天色大亮。
整个京城，都被昨夜的两桩奇案，搅得沸沸扬扬。
南城最大的粮行“广源通”深夜失火，烧成一片白地，损失惨重。
三皇子府邸遭贼，宝库被洗劫一空，失窃了价值连城的金佛。
这两件事，单独拎出来任何一件，都足以成为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头条谈资。
而当它们凑在一起，并且与某些流言蜚语结合起来时，味道，就变得不一样了。
“听说了吗？广源通那家粮行，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生意，是西厂的秘密据点！”
“我也听说了！昨晚那把火，根本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放的！”
“还有三皇子府上，据说啊，盗贼在现场，留下了一块西厂的腰牌！”
“嘶……你的意思是，西厂的人，烧了西厂的据点，然后又去偷了三皇子的东西？”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猜啊，是西厂内部，出了内鬼！有人想栽赃陷害三皇子，结果玩脱了，被三皇子反将一军，派人把西厂的老巢给端了！”
“有道理！有道理！这叫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各种版本的猜测，在京城的茶馆酒楼里，传得神乎其神。
虽然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但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了一个事实。
——西厂，和三皇子，杠上了。
……
慈宁宫。
“砰！哐当！”
名贵的瓷器，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变成一地碎片。
太后的脸色，比昨晚的雨化田还要难看。
她虽然中风，口眼歪斜，但神智还是清醒的。
当她听完雨化田那带着哭腔的汇报后，气得浑身发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过去。
“废物！一群废物！”她指着跪在地上的雨化田，含糊不清地怒吼着，“咱家的心血！几十年的心血！就这么……就这么被一把火烧光了！”
西厂的秘密据点，被端了。
更致命的是，那些记录着满朝文武黑料的秘密卷宗，全部失窃！
那是她用来控制朝臣，安插亲信，最重要的工具！
现在，全没了！
她等于是一夜之间，被人砍掉了左膀右臂，变成了一个瞎子，一个聋子！
“太后娘娘息怒！”雨化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奴才该死！奴才罪该万死！请太后娘娘再给奴才一次机会，奴才一定……一定把东西追回来！”
“追？你怎么追？！”太后气得直喘粗气，“现在满世界都传言，是你西厂监守自盗，还去偷了老三的东西！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是栽赃！是栽赃陷害！”雨化田声嘶力竭地喊道，“奴才派人查过了，三皇子府上失窃的金佛，根本就不是我们的人干的！是有人……是有人在模仿我们的手法，故意留下腰牌，想挑拨我们和三皇子的关系！”
“那会是谁？！”太后厉声问道。
雨化田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个人的脸，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那张带着阳光笑容，却比魔鬼还要可怕的脸。
李玄！
除了他，还能有谁？！
只有他，有这个动机，有这个胆子，更有这个实力！
是他！一定是他！
是他烧了西厂的据点，偷走了卷宗，然后又嫁祸给西厂，去偷了三皇子的东西！
一石二鸟！
好狠毒的计策！
“是……是平海王……”雨化田颤抖着说出了这个名字。
“又是他！”太后听到这个名字，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嵌入掌心，鲜血淋漓。
“哀家……哀家要他死！雨化田，哀家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让他死！死无葬身之地！”
“奴才……遵旨。”雨化田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和疯狂。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不弄死李玄，死的就是他。
……
三皇子府。
气氛，同样凝重到了极点。
李泰看着空空如也的宝库，和那块摆在中央，刺眼无比的西厂腰牌，一张俊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西厂！雨化田！”他一字一句地念着，仿佛要将这两个名字，嚼碎了吞下去。
“殿下，此事必有蹊跷！”身旁的幕僚冷静地分析道，“西厂的人，就算再嚣张，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闯入皇子府邸行窃，还留下证据。这分明是……”
“是栽赃嫁祸！是想挑拨本王和西厂的关系！”李泰冷冷地打断了他，“这种小把戏，本王岂会看不出来？”
“那殿下的意思是？”
“是李玄！”李泰的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寒光，“一定是他干的！他想让我们和西厂狗咬狗，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派人去向西厂解释清楚？”
“解释？”李泰冷笑一声，“怎么解释？说我们知道是李玄干的，但我们没证据？那只会让雨化田那个阉狗，以为我们是心虚了，在找借口！”
“而且，本王那些金佛，见不得光。此事一旦闹大，捅到父皇那里，本王也吃不了兜着走！”
他来回踱了几步，眼神变幻不定。
吃下这个哑巴亏？
他咽不下这口气！
去找李玄对质？
那更是自取其辱！
一时间，这位以智计闻名的三皇子，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掉进了一张无形的大网里，无论怎么挣扎，都只会越缠越紧。
而那个织网的人，正躲在暗处，欣赏着他的狼狈。
“殿下，”幕僚忽然眼睛一亮，压低了声音说道，“属下倒有一计。”
“说。”
“既然我们都认定是李玄干的，那西厂那边，肯定也想到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何不……”
幕僚做了一个联手的手势。
“……派人秘密接触雨化田，将我们的猜测告诉他。我们两家，暂时放下成见，联起手来，先集中力量，把李玄这个心腹大患给除掉！等除掉了李玄，我们再慢慢算我们之间的账，您看如何？”
李泰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对啊！
他怎么没想到！
李玄现在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只要能弄死李玄，暂时跟那个阉狗合作一下，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