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化田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他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玄，眼底深处，是翻江倒海的杀意。
他入宫数十年，从一个小太监，爬到权倾朝野的西厂提督，见过的王公贵族、朝廷大员不计其数。
但像李玄这样，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指着他的鼻子，敲诈太后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已经不是狂妄了，这是疯了！
“王爷……说笑了。”良久，雨化田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咱家只是个奴才，太后娘娘的懿旨，咱家可不敢妄自揣测。”
“是吗？”李玄一脸“失望”地摇了摇头，“那真是太可惜了。”
他走到雨化田面前，伸出手，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仿佛是在对待一个相识多年的老友。
“雨公公，你是个聪明人。”李玄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语，“回去告诉那个老虔婆，游戏，才刚刚开始。今晚这只是开胃小菜，别那么着急嘛。”
“下次再想玩，记得派点像样的高手来。这种货色，给我提鞋都不配。”
说完，他直起身，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阳光笑容。
“好了，不打扰雨公公办案了。来人，送客！”
雨化田的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
李玄那温热的掌心，拍在他肩膀上，却让他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深深地看了李玄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骨头里。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对着龙椅上的李成文，躬身一礼，然后猛地一甩袖子，带着手下的人和那具刺客的尸体，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麒麟殿。
他那离去的背影，充满了萧杀和决绝。
所有人都知道，西厂，和这位新晋的平海王，已经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梁子。
一场精心准备的欢迎宴，最终以一场惊心动魄的刺杀和更加惊世骇俗的敲诈，草草收场。
皇帝李成文自始至终，都只是冷眼旁观，没有说一句话，谁也猜不透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宴会不欢而散。
李玄在无数道复杂、敬畏、嫉妒、怨毒的目光中，带着他的人，悠哉悠哉地离开了皇宫。
他甚至还有心情，顺手从宴席上打包了两个御赐的烧鸡。
用他的话说，是带回去给“护驾有功”的安阳公主，当夜宵。
……
第二天一早，平海王府的牌匾，正式挂在了那座京城第一豪宅的大门之上。
李玄正式搬入新家。
而他的邻居，三皇子李泰，一大早就被一阵震耳欲聋的敲锣打鼓声给吵醒了。
他烦躁地披上衣服，走到窗前，只见隔壁的平海王府，张灯结彩，人声鼎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过年。
一群膀大腰圆的军汉，正在王府的院子里，光着膀子，嘿哈嘿哈地举着石锁操练，那动静，地动山摇。
“这李玄，到底想干什么？！”李泰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一名管家模样的下人，愁眉苦脸地走进来汇报：“殿下，隔壁……隔壁说他们刚搬家，要驱驱邪，去去晦气。还说，他们王爷喜欢热闹，以后每天早上，都要这么操练一个时辰。”
“欺人太甚！”李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这哪里是驱邪？这分明是故意在恶心他！
他就住在隔壁，每天早上被这么一折腾，还怎么休息？还怎么静心读书？
“派人去跟他们说！让他们安分点！告诉他们，这里是京城，不是他们的军营！”李泰怒吼道。
“去了……”管家哭丧着脸，“可是……可是他们的人说，这是在自己家里操练，没碍着别人。还说……还说王府是陛下御赐的，我们要是对王府的行事有意见，就是对陛下不满……”
“噗！”
李泰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又是这套歪理！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李玄这种滚刀肉，根本就讲不通道理！
你跟他讲规矩，他跟你耍流氓。
你跟他耍流氓，他直接拔刀子。
简直就是个无解的难题！
就在李泰气得快要原地爆炸的时候。
皇宫里，魅影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李玄的书房里。
“世子。”
“查到了？”李玄正躺在一张柔软的摇椅上，闭目养神。
“是。”魅影递上一份卷宗，“昨晚的刺客，的确是西厂的人。经过我们的人连夜追查，已经锁定了西厂在京城内的三处秘密据点。其中最大的一处，伪装成了一家名为‘广源通’的粮行。”
“很好。”李玄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抹精光，“那老虔婆的爪牙，是该好好给她修剪修剪了。”
他坐起身，看着魅影：“昨晚在宴会上，你注意到三皇子的表情了吗？”
“注意到了。”魅影回答，“在刺杀发生时，他先是震惊，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又被惊慌所掩盖。他应该对刺杀计划不知情，但却乐于见到您死。”
“哼，意料之中。”李玄冷笑一声，“他想借刀杀人，坐收渔利。可惜，算盘打错了。”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京城地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最终，落在了“广源通”和三皇子府邸之间的某个位置。
“光剪掉爪牙，还不够。”李玄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本王要让这两条狗，互咬起来。”
“魅影，你附耳过来。”
李玄对着魅影，低声吩咐了几句。
魅影听着听着，那张一向冰冷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惊讶。
“世子，您这一招……是不是太毒了？”
“对付敌人，就是要无所不用其极。”李玄淡淡地说道，“去办吧。今晚，本王要给京城，放一场盛大的烟火。”
“是。”魅影躬身领命，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书房之中。
李玄重新躺回摇椅上，轻轻晃动着。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今晚的京城，将会是怎样的一番鸡飞狗跳。
“三皇弟，皇奶奶，希望你们会喜欢，我为你们准备的这份‘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