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啸天的手停在她头顶上,看着她那张认真到有些稚气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这只小蛇妖,跟了他这么久,从来不会拒绝他。他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哪怕自己受伤也不皱一下眉头。他有时候觉得,她不是怕他,是真的把他当成了很重要的人。
他收回手,按了电梯按钮。门开了,两人走进去。电梯门合上,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小青站在他旁边,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忽然说:“主人,是不是伊梦姐生病了?”
谭啸天侧头看她。
小青说:“我刚才在清浅姐那里,听到雨萱姐她们说伊梦姐病了,好像挺严重的。我想去看她,但雨萱姐说让我别去添乱。”
谭啸天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是。伊梦病了,我想让你帮她洗髓。”
小青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
谭啸天说:“你上次帮夏冰洗髓受了伤,我一直记着。这次你要是不愿意,我不勉强你。我去找别的办法。”
电梯到了。门开了,小青没出去。她站在电梯里,看着谭啸天,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主人,你是不是傻?”
谭啸天愣住了。
小青说:“我是你收伏的,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你跟我客气什么?”她说完,大步走出电梯,走了两步,又回头,“伊梦姐在哪儿?我现在就去。”
谭啸天看着她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哭笑不得。他走出电梯,跟上去:“你先回房间把头发吹干。伊梦在鹏城花园酒店,等下我带你过去。”
小青“哦”了一声,放慢脚步,跟他并排走。
小青的房间在走廊尽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小青进了门,直奔书桌,拿起桌上那瓶没喝完的可乐灌了一口,然后坐在床上,开始用毛巾擦头发。谭啸天把门关上,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小青,”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你真的愿意帮伊梦洗髓?”
小青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歪着头看他:“主人,你刚才不是问过了吗?”
谭啸天说:“刚才在电梯里没说完。洗髓可能会让你受伤,上次帮夏冰洗髓你养了好几天才恢复。这次也一样,甚至更累。你能忍受吗?”
小青把毛巾搭在肩膀上,看着谭啸天,表情很认真,像在想一道很难的数学题。想了一会儿,她说:“当然愿意啊。伊梦姐对我那么好,每次我去她那儿,她都让人给我做好吃的,还给我买衣服,从来不说我烦。上次我在她办公室玩游戏玩到半夜,她也没赶我走,还让人给我送了宵夜。”她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来劲,“还有上次,我想去清浅姐那个山庄泡温泉,伊梦姐专门让司机送我去,还在那儿陪了我一下午。”
谭啸天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这丫头的逻辑很简单,别人对我好,我也要对别人好。不复杂,不纠结,不权衡利弊。
“主人,你放心。”小青把毛巾从肩膀上拿下来,叠好放在床头,“我两天就恢复了。不耽误事的。”
谭啸天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既然你没有怨言,那就现在过去。早弄完,伊梦早好,免得她难受。”
小青“嗯”了一声,站起来,把那瓶可乐盖上,塞进包里,又拿了条干毛巾塞进去。她走到门口,换鞋,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头发垂下来,还在滴水。她也不在乎,系好鞋带站起来,拍拍手:“走吧。”
……
两人开车到鹏城花园酒店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谭啸天带着小青上了楼,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掉了所有的脚步声。他走到伊梦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
伊梦还在床上。姿势跟他离开时差不多,被子盖到胸口,头歪在枕头上,眼睛闭着。但她的眉头皱着,不像睡着了,倒像是在忍着什么。床头柜上那杯水没动过,凉了。谭啸天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还是烫的,比早上好一些,但没好多少。
伊梦睁开眼,看到他,又看到他身后的小青,愣了一下:“小青?你怎么来了?”
小青从谭啸天身后探出头来,冲伊梦笑了笑:“伊梦姐,我来帮你。”
伊梦迷惑地看着她,又看看谭啸天:“帮我?帮我什么?我就是小感冒,不用兴师动众的。”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被子滑到腰上,露出里面那件薄薄的吊带衫。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赶紧把被子拉上来。
小青在床边坐下,歪着头看她:“伊梦姐,主人让我来帮你修炼。这样你以后就不会生病了。”
伊梦更迷惑了:“修炼?什么修炼?”她看向谭啸天,“你到底在搞什么?”
谭啸天没回答,看着小青:“你跟伊梦解释一下。我出去守着。”他转身走出房间,把门带上。走廊里空荡荡的,他左右看了看,没人。他把旁边那张没人坐的沙发椅搬过来,放在门口,坐下来。
房间里传来伊梦的声音,隔着一道门,听不太清,只能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词——“什么洗髓”“疼不疼”“要多久”。
然后是小青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像在解释什么,语气很轻松,偶尔笑两声。伊梦又说了几句,声音越来越低,听不清了。然后,安静了。不是一般的安静,是一种被什么东西隔绝了的安静。
谭啸天知道,小青在里面布置了法术。洗髓的过程不能被打断,任何外界干扰都可能让两人同时受伤。小青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但在这件事上从不马虎。
谭啸天靠在椅背上,盯着走廊对面的那幅画。画的是海,蓝色的海面上有几只白色的海鸥,画框是金色的,在走廊的灯光下闪着光。他看着那幅画,数海鸥。一只,两只,三只,四只。四只。他数了好几遍,都是四只。他闭上眼睛,又睁开。才过了五分钟。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随便翻了翻,没什么消息。又放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