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啸天看着她那副样子，没笑。他伸手放在她额头上，手背贴着皮肤。伊梦没躲，他的手指凉凉的，贴在她滚烫的额头上，像一块冰放在烧红的铁板上。她舒服得差点哼出声来，闭上眼睛，眉头松开了一些。原本疼得像要裂开的脑袋，被这股凉意一冲，好像不那么疼了。
谭啸天的手在她额头上停了几秒，又移到她脸颊上，手背贴了贴，又翻过来用掌心贴了贴。烫的。不是发烧那种烫，是身体透支之后的那种虚热。“你疯了。”他说，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重，“把自己弄成这样。”
伊梦睁开眼，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笑：“小病而已，睡一觉就好了。中午就能起来干活。”
谭啸天没说话。他的手从她脸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看着她。她脸色确实很差，白得没有血色，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眼窝陷下去，黑眼圈很明显。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那种亮不是健康的光彩，是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像一盏快没油的灯，烧到了最后，反而比平时更亮。
“你是普通人。”谭啸天说，“林雨萱和夏冰修炼了，练气四层，快五层了。她们体质跟普通人不一样，几天几夜不睡也没事。你不一样，你这么拼，身体扛不住。”
伊梦眨了眨眼：“你听出来了？”
谭啸天点头：“刚才在外面听到的。雨萱让你去医院，你不去。”
伊梦沉默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京城那边刚启动，拍卖会下个月就要办了。场地、人员、车辆、宣传，哪一样不要人盯着？我不盯着，谁盯着？”
谭啸天看着她，想说什么，被她打断了：“你别跟我说让别人去。别人我不放心。这件事从头到尾是我跟婧姐策划的，我最清楚。换个人，不知道要出多少岔子。”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你现在正是关键时候，不能出任何差错。我不能拖你后腿。”
谭啸天沉默了很久。他看着伊梦那张苍白的脸，看着她眼里的那股倔强劲儿，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样子。那时候她刚从华尔街回来，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踩着高跟鞋，走路带风，眼神里全是算计。她跟他谈条件的时候，嘴角永远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像什么都在她掌控之中。现在她躺在这张床上，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吊带衫的肩带滑下来一半，狼狈得不像话。但她眼睛里的那股劲儿，跟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不服输，不认命，不低头。
他伸出手，把她滑下来的肩带拉上去，动作很轻，手指碰到她肩膀的时候，她的皮肤烫得吓人。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睡吧。”他说，“我在这儿陪你。”
伊梦看着他，眼神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着。房间里安静下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一大一小，挨在一起。
谭啸天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睡脸。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装睡。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移开目光，看向窗外。阳光很好，把整座城市照得亮晃晃的，远处的楼群在阳光下一片金黄。
看着她那张苍白消瘦的脸，谭啸天心里很不是滋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出一小片金色的光晕，好看是好看，但那层苍白怎么都遮不住。他想让她好好睡一觉，别再想工作的事，但她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皱着，手指还攥着被角，像抓着什么不肯松手。
过了不知多久，她的眼皮动了一下，慢慢睁开，对上他的眼睛。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两人对视了几秒，谭啸天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恢复健康。别让人以为我谭啸天是个虐待员工的老板。工作不差这一点时间。”
伊梦嘴唇动了动：“可是……”
“没有可是。”谭啸天打断她，语气不算重，但很坚定，“不行就是不行。”
伊梦被他噎了一下，眉头皱起来，撑着身子想坐起来。谭啸天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没用力，但她本来就没什么力气，被他一按就躺回去了。她急了，声音比刚才大了些：“你不知道，公司很多事情必须我亲手管。缺这一天，后面可能要用十天、一个月来补。我现在旗下几十个大公司，每一个都需要盯着。我休息一小时，就可能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失。”
谭啸天看着她，没说话。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那股不服输的劲头烧得比刚才还旺。他忽然觉得有点心疼，这个女人，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十个鹏城花园酒店，”他一字一句地说，“都换不来你的健康。这件事没得谈。”他站起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你先休息，我出去一趟。等下回来，我帮你治。”
伊梦愣了一下：“治？你怎么治？”
谭啸天没回答，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伊梦躺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好半天没动。他刚才说“十个鹏城花园酒店都换不来你的健康”——这话从谭啸天嘴里说出来，让她有点恍惚。这个男人平时说话又硬又直，很少说这种话。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来，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额头上。他刚才摸过的地方，好像还留着一点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