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大附近一处水泥厂。
谢婉等在路边,指尖转着一支有磨损痕迹的碳素笔。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也将大衣折起一角。
如果有粉丝路过或狗仔在这里,少不得出圈几张千金气质的神图。
但她特意选了鸟不拉屎的荒郊。
不一会儿,一辆银灰色的商务车在眼前停下。
车门自动滑开。
无人下车迎接。
谢婉轻声骂了句。
前晚下了一场大雨,人行道与路面的积水处理并不完善,这里浅积了池水洼。
谢婉随手将六位数的高定脱下,折叠好铺在水面。
高跟鞋踩了上去,干干净净落到车内。
等它的主人适应车内昏暗的光线,骤然发出一声惊呼。
“你怎么在这?”
豪奢的后座,谢彪仰在座椅上,小桌板上香槟美酒一应俱全。
可令谢婉瞳孔紧缩的,却是跪在桌下的一个年轻男孩。
男孩眼上蒙着黑布,但鼻子下巴尚能看出几分女气,细长手指上分布长期伺候琴弦的老茧。
如果苏北辰在这,就会认出来。
这个叫小纪的男孩,就是那晚他冲去谢家质问的“奸夫”,那个酒吧驻唱歌手!
也是让谢家对苏家让利的导火索。
这时,小纪听见了女友的声音,手脚并用爬起来:
“婉婉,是你吗婉婉?”
“这个自称你哥的男人,他绑架我!”
谢彪大剌剌岔开放在地毯上的双腿动了,鳄鱼皮鞋碾过小纪的背,看似力道不重。
小纪却扑通一声双膝落下。
谢婉蹙眉:“这是我的人。”
谢彪继续拿人背当脚墩子,手里还翻着ipad。
他冷笑:“你好意思说,录一段rap算什么手段?反而让白辞那小丫头片子添光彩。”
苏北辰就算了,城府深。
但这些他看来只是女生之间的小打小闹,谢婉都搞不定。
谢彪叹道:“再这么废物下去,小情人就变小死人喽。”
“得亏你表哥我怜香惜玉,这要是换成个普通男人,直接砌在交大的校墙里,等十年八年政策改造再重见天日。”
小纪瞬间抖若筛糠。
“行了,别吓唬人,”谢婉说,“老一辈的办法已经过时了,否则你们也不会忙着转型洗白。”
甚至让她堂堂千金小姐下娱乐圈干活。
谢婉根本不怕:“我愿意联姻已经做出牺牲了,外滩的小白脸有几百个,还想威胁我?”
谢彪更加气定神闲:
“是吗?那让姑妈回国见见她的……呃,这玩意儿可以叫女婿吗?”
谢婉抖了一下。
半晌,她开口:“我会想办法对付白辞的。”
谢彪赞赏道:
“对了嘛。联姻势在必行。”
“看,你可以取代当年的白辞,成为苏北辰的未婚妻。”
“此为一赢。”
“苏家崛起速度太快,高处不胜寒;谢家不求大富大贵,但绿皮火车也想爆改成高铁,起码喝上新时代的汤。”
“此为两赢。”
“苏家居庙堂之高,谢家在江湖之远,互相勾……咳咳,扶持。”
“此为三赢。”
“总得来说赢麻了!”
谢婉也快听麻了。
她有气无力地揉了把脸:
“表哥,你没事还是多读点书吧,半瓶墨水晃荡最可怕了。”
谢彪爽朗一笑,毫不在意。
把谢婉和她的小白脸赶下商务车后,指使司机扬长而去。
疾驰的商务车里,他低头打开ipad。
再一次播放起交大官博发的一段直播录屏。
画面里,白辞一人站出了身家百亿的气势,直视着镜头侃侃而谈。
“真麻烦啊。”
谢彪低笑一声,搭在虎皮扶手上的食指,几不可察地敲了一下。
——
爷爷奶奶不住苏家庄园,选择在本市一个退休干部扎堆的老小区颐养天年。
这处名为“廉荷”的建筑群本身无甚特别,低矮,老旧。
社区配套齐全,一公里外是本市第一人民医院。
硬要说特别之处,就是这小区楼下的美食一条街上,经常游荡着十几位龙精虎猛,眼神锐利的平头小伙。
平头小伙做出来的煎饼馃子和炒饭令人不禁感慨,食材白死了!
散步的居民经过,都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生怕被死去的鸡鸭鱼怨念缠上。
所以“廉荷”虽炊烟袅袅,却是别有一番冷清。
玛莎拉蒂停在路灯下。
差不多等一支烟的功夫,车里“假寐”的白辞收拾好心情,打开车门。
“哥,”她揉揉惺忪的睡眼,“到了怎么不叫我?”
苏北辰立在昏黄光线中,深邃力挺的眉眼折下暗影,风衣剪裁成利落形状,一身落拓风流。
闻言,他用那只大拇指佩戴戒指的手掸了掸烟灰,柔声开口:
“看你今天累了,多休息一下。”
“……”
白辞笑一声,走上前挽住他的手臂,仰头眉眼弯弯:
“哥,你真好!”
这么好为什么要欺骗我?
苏北辰垂眸睨她,眼神无悲无喜:“是吗?”
她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
“走啦,话说奶奶怎么突然叫咱们回来?”
这话其实是反的。
白辞作为小辈,才是应该回国后主动去拜访的那个。
不过五年前,她和苏家闹掰了。
二老已经是隐退幕后的年纪,没有出面。
今天她来这边,想顺势办了另一件事
一路到三楼。
打开虚掩的屋门。
一个白发整理盘在脑后女士正坐在客厅。
见到他们一起出现,微微诧异:
“怎么不是谢婉?”
白辞“哦”了声,原地掉头就走。
苏北辰拽住她,安抚地拍了拍,嘴里调侃道:
“孙子孙女一起来看您,还不好吗?”
沈芝眉开眼笑,“也好,奶奶也想小辞了。”
白辞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第一次见苏北辰奶奶的时候,她哒哒跑过去,一把搂住老人家。
老太太当时溺爱又无奈,轻声哄她,说不喜肢体接触,又塞了把糖。
白辞以为老太太对所有小辈都这样。
后来,看见谢婉伏在沈芝膝头,沈芝心疼地给她擦眼泪。
白辞才知道,所谓习惯,是可以为一个人例外的。
谢婉就是苏家人的例外。
现在,白辞不是寄人篱下的无助少女了,也不需要在这个家对谁讨巧卖乖才能活下去。
但再次见到沈芝,她很难再感受到儿时的依恋与患得患失。
长辈的欢喜和厌恶。
已经不再是天大的事。
这时苏爷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回来了?快,饭菜都是你爱吃的。”
目光扫过白辞,和蔼的笑容严肃了些:“长成大姑娘了,更漂亮。”
“您看上去一直很硬朗。”白辞客套。
苏爷子拍了拍她:
“伶牙俐齿,我家北辰就是被你吃死的,坐那儿去。”
保姆铺好餐具,退到屏风后等着。
“酒呢?”老爷子四处张望,“我明明放桌上了。”
保姆在屏风后答:“沈女士让收起来了。”
沈芝淡淡夹菜。
“你最近的体检报告说不能饮酒。”苏北辰说。
白辞指尖勾了一盒路上买的AD钙奶:
“来,孙女这偷偷带了瓶白的,给您满上。”
苏老爷子:“……”
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