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透亮。
客厅中央摆着两个大行李箱,一粉一黑,并排立在地板上。
江晴蹲在粉色行李箱旁边,把最后几本书塞进侧袋里,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
她用力拽了两下,拉链纹丝不动,她咬着下唇把那两本书抽出来,换了个方向重新塞进去,这次拉链顺了。
“哥,你看这双鞋要不要带?”
她举起一双白色板鞋。
江屿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端着咖啡杯,看了一眼那双鞋,想了想:
“带吧。军训用不上,平时穿。”
“军训得穿发的胶鞋,丑死了。”
江晴把板鞋塞进箱子。
厉枭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走到客厅中央,站定在江晴面前。
他把文件夹递过去,嘴角弯着一个很淡的弧度,声音随意:
“妹妹,开学礼物。”
江晴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厉枭,又低头看着那个文件夹,没有立刻接。
“厉哥哥,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好奇。
“打开看看。”
厉枭把文件夹又往前递了递。
江晴接过,手指在文件夹边缘停了一下,然后翻开。
里面是一份房屋买卖合同,购房人一栏写着她的名字——江晴。
地址栏,写着京大附近一个高档小区的名字。
她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住,眼睛慢慢睁大,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江屿放下咖啡杯,走过来站在厉枭身边,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合同。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侧过头看着厉枭,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厉枭看懂了——不是质问,是“你什么时候弄的怎么没跟我说”。
“我本来是想买辆车,给你做开学礼物,但你说不想要。”
厉枭的声音很平静:
“我想了想,就在学校附近买了个小公寓,你不想住宿舍的时候可以去住,离得近也安静。”
江晴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水光。
“厉哥哥,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她的声音有些发干,把文件夹合上,递回来。
厉枭没接。
“贵重不贵重,看跟什么比。”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给你买个公寓,不是让你去享受的,是让你有个地方可以安心学习。你和你哥从小受了不少苦,现在有条件了,咱该花的钱就花,别有心理负担。”
江晴捧着文件夹的手指收紧,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出声,只是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深蓝色的文件夹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江屿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收着吧,你厉哥哥的心意。”
他的声音很轻:
“以后不想住宿舍,就去那边住。”
江晴抬起头,用手狠狠擦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
“谢谢厉哥哥,谢谢哥。”
她的声音还带着鼻音,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厉枭的嘴角也弯了一下:
“明天报到,要不要去公寓看看?”
“去。”
江晴把文件夹抱在怀里,低头看着那份合同,手指轻轻摩挲着边角,声音里满是期待:
“报到完就去。”
“行。”
厉枭应了一声。
江屿看了厉枭一眼,厉枭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碰了一下,嘴角都弯着,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晚上,江晴把行李箱拉到玄关,立好,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看,又上去挪了挪粉色那个的位置,让两个箱子并排得更整齐。
“哥,明天几点出发?”
她转过身看着江屿。
“九点。”
“好。”
江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放回口袋:
“那我先去洗个澡,今晚早点睡。”
“去吧。”
江晴转身走回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客厅里安静下来。
厉枭坐在沙发上,手里转着手机。
江屿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肩膀贴着他的手臂:
“什么时候买的公寓,我怎么不知道?”
“就前几天。”
厉枭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侧过头看着他:
“你忙酒吧的事,就没跟你说。”
“多少钱?”
“没多少。”
厉枭说得随意,但眼神飘了一下。
江屿盯着他看了两秒,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面对自己:
“说实话。”
厉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报了个数。
江屿的眉头皱了一下,松开手:
“这么贵?你没打价吗?”
“没有。看完就定了。”
厉枭抓住他缩回去的手,握在掌心里:
“给你和妹妹买东西,花多少钱都不贵。”
江屿抽回手,使劲捏了捏厉枭的耳垂,带着一种“拿你没办法”的无奈。
厉枭被他捏得偏过头,嘴角却弯了起来,没躲,任由他捏着。
“又先斩后奏。”
江屿松开手,声音带着嗔怪:
“上次买酒吧也是,这次买公寓也是。说好了买贵重的东西要商量。”
“那你觉得我买得对不对?”
厉枭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会说对”的笃定。
江屿想了想,老实承认:
“对倒是对。住宿舍难免被打扰,有时候想看个书都看不进去。而且妹妹以后要是考研,有个自己的地方更方便。”
厉枭笑了,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眼睛。
江屿看着他,话锋一转:
“但这不是你能先斩后奏的理由。”
厉枭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随即放软了声音:
“我想告诉你的。但你最近太忙了,每天回来都很晚,回来洗完澡倒头就睡。我想说,看你累成那样,又不忍心叫你。”
江屿愣了一下,想了想,确实。
这几天他每天下午面试,晚上在酒吧帮忙,回来都凌晨了。
“行吧。”
江屿的声音软了下来:
“这个说辞勉强合理。”
厉枭明显松了口气,肩膀都松了半寸。
“那个……老婆。”
他忽然想起什么,身体往江屿那边靠了靠,下巴搁在江屿肩上,声音带着一种讨好的、赖皮的意味:
“给点零花钱行不行?买公寓把钱都花没了。”
江屿侧过头看着他。
厉枭的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看起来像只被抛弃的大型犬。
江屿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
“要多少?”
“你看着给。”
厉枭的声音闷在江屿肩上,带着讨好的软糯。
江屿笑着摇了摇头,拿起手机,点开银行APP。
他操作了几下,侧头看着厉枭,嘴角弯着一个促狭的弧度:
“给你转了一笔。”
“多少?”
厉枭低下头看江屿的手机屏幕。
江屿把手机按灭,拿在手里,另一只手捏住他的鼻尖:
“够你花一阵了。”
“一阵是多久?”
厉枭抓住他捏自己鼻尖的手。
“看你表现再转。”
江屿抽回手,站起身,往主卧走。
厉枭跟在他身后,嘴角翘着,脚步轻快:
“我表现一直很好。”
“那以后继续保持。”
两人走进主卧,关上了门。
……
江晴大学开学当天,阳光比前几天收敛了一些。
夏末的风从车窗灌进来,把江晴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
她坐在后座,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梧桐树的影子在她脸上一明一暗地掠过。
“紧张吗?”
江屿从副驾驶回头看了她一眼。
“不紧张。”
江晴准回头,嘴角翘着:
“就是有点兴奋。昨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数羊数到一千多只,越数越精神。”
厉枭单手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车子驶入京大所在的街区,路两边的人渐渐多起来。
有人拖着行李箱,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手里攥着录取通知书,站在校门口踮着脚尖往里张望。
红色的横幅从校门上方垂下来,写着“热烈欢迎2026级新同学”,几个穿着志愿者马甲的学长学姐站在横幅下面,手里举着各个学院的牌子。
厉枭把车停在校门口指定的临时停车区。
推开车门的瞬间,热浪裹着桂花香涌进来,混着新生报到特有的那种嘈杂又鲜活的空气。
有人喊“这边走”,有人说“行李给我”,有人在打电话说“妈我已经到了你放心吧”,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江晴从后座跳下来,深吸一口气,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校门上方那几个字——京大。
“哥,帮我拍张照。”
她把手机递过来,跑到校门口站定,双手比了个耶,嘴角翘得高高的。
阳光落在她脸上,白衬衫的领子被风吹起来一点。
江屿举着手机,隔着几米远看着她。
镜头里,江晴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江屿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然后按下快门。
“再来一张。”
江晴换了姿势,一只手搭在行李箱拉杆上,歪着头看他。
江屿又拍了一张,低头看了看屏幕,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递还给她。
“好看吗?”
江晴凑过来看。
“好看。”
江屿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厉枭站在旁边,手里拽着另一个行李箱,另一只手提着两个购物袋。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短袖,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锁骨,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矜贵。
几个路过的女生频频回头看他,他浑然不觉,目光落在江屿身上。
“走吧,先去报到。”
厉枭下巴往校园里抬了抬。
三个人往里走。
梧桐树在两旁撑开浓绿的树荫,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了一地碎金。
江晴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路上骨碌碌地响着。
江屿跟在她身后,目光扫过两侧的建筑。
红砖砌的老教学楼,爬山虎从墙根一直爬到三楼窗户,藤蔓在风里轻轻晃着。
操场上有人在踢球,白色的球衣在绿色的草地上格外醒目。
他的脚步慢了一下。
图书馆在操场对面,门口的石阶上坐着一排学生,有人低头看书,有人靠着柱子闭目养神。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安静得不像话。
江屿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报到处设在体育馆。
门口排着几列长队,有人举着录取通知书,有人低头翻看校园地图,有人在跟旁边的人聊天。
江晴排在其中一列,踮着脚尖往前张望,回头冲江屿喊“哥,你们去阴凉地儿等着,我自己办就行”。
厉枭走过去,接过江晴手里的行李箱,走回江屿身边。
他把行李箱和购物袋放在脚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侧过头看着江屿。
江屿正看着队伍的方向,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
“热不热?”
厉枭的声音很轻。
“还行。”
江屿收回视线,靠在身后的柱子上:
“你以前上大学的时候,报到也是自己办的?”
“国外的大学,报到流程跟这边不一样。”
厉枭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一下:
“不过也是自己办的。”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江屿侧过头看着他,厉枭的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嘴角还弯着,但那弧度里带着一种“早就习惯了”的淡然。
江屿没说话,只是伸手,小指勾住厉枭的小指,轻轻晃了一下。
厉枭侧过头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勾住江屿小指的手收紧了一些。
队伍往前挪了一大截。
江晴已经站到体育馆门口的台阶上了,正低头从文件袋里往外掏录取通知书,马尾在脑后晃来晃去。
“哥,你们别站在太阳底下,晒!”
她头也没回,声音脆生生地从前面传来。
江屿笑了笑,拉着厉枭往旁边的树荫下走了两步。
梧桐树的影子落在他身上,在他白色短袖上投下光斑。
过了大概三十分钟,江晴从体育馆里跑出来,手里攥着一张报到流程单,脸上带着笑。
“办好了。宿舍在6号楼,三楼。走吧。”
她把流程单塞进文件袋,拉起行李箱就要走。
江屿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声音随意:
“流程单给我看看。”
江晴把文件袋递过去,江屿从里面抽出那张流程单,目光扫了一遍,然后折好放回去,把文件袋递还给她。
三个人沿着校园主路往宿舍区走。
路两边种着银杏树,叶子还是绿的,边缘镶着一圈浅浅的金色。
树下三三两两坐着人,有人在看书,有人在吃冰棍,有人在弹吉他,吉他声断断续续的,弹的曲子江屿听不出来,但旋律很好听。
江屿的脚步又慢了一下。
他盯着那个弹吉他的男生看了两秒,那个男生大概二十出头,手指在琴弦上拨弄着,表情专注得像世界上只剩下他和那把吉他。
江屿收回视线,加快脚步跟上厉枭。
厉枭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宿舍楼是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外墙贴着瓷砖,在阳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楼门口贴着“男生止步”的告示,但今天开学日,管得没那么严,几个家长正搬着行李上楼。
江屿拎着一个行李箱,厉枭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拎着两个购物袋。
江晴想接过购物袋,厉枭没让。
三人一起上了楼。
江晴的宿舍在316,门开着,里面已经有两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