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回完消息的下一秒,阿成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他立刻接起:
“喂。”
“江先生。”
阿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凝重:
“取车那个地方是个废弃停车场,没监控。但我让人把周围附近几条路的监控都调了出来,一辆一辆排查,最后找到了那辆车。”
江屿的手指微微收紧:
“拍到脸了吗?”
“没有。”
阿成顿了顿:
“司机戴着帽子和口罩,完全看不清脸。”
江屿的眉头皱了起来。
意料之中。
那个人既然能做到这种程度,肯定不会留下这种低级破绽。
“但是——”
阿成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取针剂那个地方的监控,拍到了放东西的人。”
江屿的呼吸微微一滞。
阿成继续说:
“那个人戴着帽子和口罩,但身形、走路姿势,和在地下车库装定位的、来医院导诊台问伤情的人很像,应该是同一个人。”
江屿的瞳孔骤然收缩。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证实,心脏还是猛地一紧。
江屿沉默了两秒。
“赌场那边呢?”
他问:
“有消息吗?”
阿成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我把导诊台那个人的截图拿给几个赌场老板看了,他们都说没见过。”
那个人的脸被帽子遮得严严实实,单凭一个模糊的侧影,确实很难查到。
江屿沉默了几秒。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赌场。
缺钱的人。
“在赌场放出话去。”
江屿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质疑的笃定:
“让那些赌鬼帮咱们找。”
阿成愣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
“就说有人在找这个人。”
江屿的手指在椅子上轻轻敲了敲:
“谁要是能提供线索找到他,给谁一大笔钱。具体数字你自己定,要足够让他们动心。”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些:
“那些人缺钱,会想办法帮着咱们找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明白了。”
阿成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敬佩:
“我这就去办。”
挂了电话,江屿把手机攥在掌心里,盯着ICU那扇紧闭的门。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忽然想起厉枭以前说过的话。
“有钱能使鬼推磨。”
那时候厉枭的语气带着点痞痞的笑,说这话时还顺手捏了捏他的脸。
江屿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浅,很快,一闪即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厉枭,你快点醒。
醒了之后,我要给你讲这几天发生的事。
正想着,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起来。
江屿拿出来一看——陌生号码,本地座机。
他犹豫了一秒,接起:
“HellO?”
“江先生,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江屿的手指猛地收紧。
沈巍。
沈青的父亲。
“沈先生。”
江屿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警惕:
“有事?”
“我查到了一些东西。”
沈巍的声音低沉而沉稳,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那辆肇事车,是从一个专门倒卖盗抢车的组织手里买的。”
江屿的呼吸微微一滞。
“买车的不是那个人本人。”
沈巍继续说:
“他是通过中间人,让那个组织把车准备好,然后他自己派人去取的。那个组织只认钱不认人,不知道买家是谁。”
江屿没有说话。
“但是——”
沈巍顿了顿:
“那个中间人,我的人找到了。”
江屿的手指猛地攥紧手机:
“他供出买主了?”
“供了。”
沈巍的声音没有起伏:
“这个人叫怀特,专门接各种脏活。拿钱办事,不问原因。”
江屿的瞳孔微微收缩。
专门接脏活的。
那这个人应该很专业。
“能找到他吗?”
江屿问。
“暂时还没找到。”
沈巍说:
“应该是提前收到风声,躲起来了。”
江屿沉默了一秒。
那个人既然能做到这种程度,肯定有退路。
“有这个人的照片吗?”
他问。
“有。”
沈巍说:
“我一会让手下把他的照片和资料发给你。”
江屿点头:
“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沈巍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意味:
“如果找到这个人,我会交给你。”
他顿了顿:
“我们沈家欠你们的人情,就算还完了。”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
他想起那天晚上闯进沈家,掐着沈青的脖子质问的场景。
沈巍没有报警。
没有让人把他轰出去。
只是站在楼梯上,看着他,说那些话。
“谢谢。”
江屿最终开口,声音很轻:
“还有,对不起,那天打扰你们了。”
“错怪你们”这四个字,江屿没有说出口。
但沈巍应该听懂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沈巍低低地笑了一声:
“年轻人,有血性是好事。但下次动手之前,最好先想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不是所有人,都会像我们沈家这么好说话。”
“知道了。”
江屿应道。
“挂了。”
沈巍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江屿握着手机,盯着暗下去的屏幕,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五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江屿立刻睁开眼,点开消息。
是一个陌生手机号发来的彩信。
照片。
资料。
他点开照片,放大。
屏幕上是一张四十多岁外国男人的脸。
金发,灰蓝色眼睛,消瘦的脸颊,下巴上有一层青色的胡茬。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就像是街上随便能见到的那种普通人。
江屿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努力回忆那天在导诊台看到的那个人的侧脸。
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眉眼。
只有半边下颌线,和这个人……
好像有点像?
又好像不太像?
江屿睁开眼,又看了一遍照片。
不行。
那天太混乱,他根本没仔细看那个人。
后来监控拍的也只是侧脸,模糊得厉害。
现在光凭这张照片,他没办法确认。
江屿把照片转发给阿成,附了一条消息:
“这个人就是买肇事车的人。尽快找到他。”
发送。
几乎是立刻,阿成的电话打了过来。
“江先生,这个人——”
阿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震惊:
“我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