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疼。
程浩杰睁开眼睛的第一感觉,就是脑袋像被人用锤子敲过一样,嗡嗡作响。
他躺在陌生的房间里,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才慢慢反应过来。
这是酒店。
他挣扎着坐起来,扶着额头,喉咙干得像要冒火。
床头柜上放着一碗汤,早就凉了。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的,但好歹有点滋味。
放下碗,他努力回忆昨晚的事。
酒桌上,他带头敬酒,一杯接一杯。秦风那小子,脸都喝红了,身子都晃了,说话都飘了……
然后呢?
然后他怎么躺在这儿了?
程浩杰揉了揉太阳穴。
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忽然笑了一下。
自己都喝成这样了,秦风那小子估计更惨。
说不定现在还在哪个房间里躺着,吐得稀里哗啦。
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
敢来王水镇当书记,不得先给你个下马威?
他越想越得意,拿起床头的电话,拨了前台。
“喂,让你们经理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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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房门被敲响。
程浩杰裹着睡袍,拉开门。
门口站着酒店经理,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
“程镇长,您醒了。”她往后一让,身后跟着个服务员,端着托盘,“这是咱们酒店特地为您和各位领导煮的暖胃汤,趁热喝。”
程浩杰接过汤,喝了几口。
放下碗,他问了一句。
“秦书记怎么样了?醒来了没?”
经理愣了一下。
“这个……”
“这个什么这个?不知道就打电话问问。”
经理张了张嘴。
“程镇长,我没有秦书记的电话……”
程浩杰皱起眉头。
“你不会打他房间电话?”
经理更懵了。
“我也没有他房间电话啊……”
程浩杰深吸一口气。
“你们酒店房间电话,你没有?”
“这个有啊。”
“那你怎么不打?”
经理看着他,满脸无辜。
“打给谁?”
程浩杰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指着经理,手指头都在抖。
“你……你猪脑子啊?当然是打给秦风!”
经理一脸委屈。
“程镇长,我没有秦书记电话啊……”
程浩杰闭上眼睛,深呼吸。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
“秦风,秦书记,就是昨天那个年轻人。他住哪个房间?你现在打过去,明白了吗?”
经理这才恍然大悟。
“哦!秦书记啊!”她摆摆手,“秦书记没住这儿啊。”
程浩杰愣住了。
“没住?”
“对啊,他昨天晚上就回去了。”经理指了指床头柜上那碗凉了的汤,“他让我们把各位领导安顿好,又让我们煮了醒酒汤,看着我们弄完才走的。”
程浩杰低头看了一眼那碗凉汤。
又抬起头,看着经理。
“你的意思是……他没醉?”
经理想了想。
“好像没醉吧。他走的时候站得可稳了,说话也清楚,还跟我们说辛苦了。”
程浩杰张了张嘴。
什么也没说出来。
经理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
“程镇长,您还有别的事吗?”
程浩杰摆摆手。
经理带着服务员退出去了。
门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程浩杰坐在床边,盯着那碗凉汤,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昨天喝了多少?
他努力回忆。
一瓶,两瓶,三瓶……
好像开了七八瓶。
十几个人,轮番上阵。
秦风来者不拒,每一杯都喝了。
结果呢?
他们全趴下了。
秦风走了。
自己走的。
程浩杰慢慢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冒出一句话。
这特么是扮猪吃老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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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酒店的其他房间里,陆续有人醒来。
张强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马桶边上。
他挣扎着爬起来,扶着墙走到床边,一头栽下去。
李子健醒得早一点,坐在床上发呆。他努力回忆昨晚的事,只记得自己端着酒杯往秦风那边走,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摸了摸床头的汤碗,凉的。
端起来喝了一口,眉头皱起来。
这汤,谁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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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镇政府。
秦风准时出现在办公室。
他泡了杯茶,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
窗外阳光很好。
他看了一会儿,开始看文件。
九点半,吴倩推门进来。
她脸色还有点白,但走路已经稳了。
“秦书记,早。”
秦风抬起头,笑了笑。
“吴主任,早。身体还好吗?”
吴倩愣了一下。
“还……还行。”
秦风点点头。
“那就好。今天有什么安排?”
吴倩递过来一张纸。
“这是本周的工作安排。上午十点,有个镇长办公会。程镇长主持的。”
秦风接过来看了一眼。
“好,我知道了。”
吴倩站着没动。
秦风抬起头。
“还有事?”
吴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她摇摇头。
“没事。那我先出去了。”
她走了。
秦风继续看文件。
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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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会议室。
秦风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程浩杰坐在主位旁边,脸色不太好。
眼袋发青,眼睛有点红,整个人看着像没睡醒。
张强坐在对面,手撑着脑袋,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李子健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见秦风进来,几个人同时抬起头。
秦风走到主位前,坐下。
笑着看了大家一眼。
“同志们,今天状态好像不太好啊?”
程浩杰干笑了一声。
“昨晚喝多了点。”
秦风点点头。
“理解理解。我也喝多了,回去就睡了。”
秦风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真诚的表情,好像说,你看咱们都醉了,我也精神不好,如果不是看他脸上一点疲惫感都没有的,程浩杰就能相信了。
程浩杰看着他。
那表情真诚得无懈可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能说什么?
说你骗人?你根本没醉?
证据呢?
人家站得稳走得直,你说人家醉了?
程浩杰深吸一口气。
“开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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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酒宴的消息传得很快。
当天下午,比川县的干部圈子里就开始流传一个段子。
“听说了吗?王水镇新来的书记,一个人喝倒了全镇的领导。”
“真的假的?”
“真的!十几个轮番上阵,全趴下了。人家跟没事人一样,自己走回去的。”
“那程浩杰他们不是丢大人了?”
“可不是嘛。十几个人干不过一个,这下看他们还怎么摆老资格。”
“哈哈哈……”
茶余饭后,这个段子被一遍一遍地讲。
传到张天寒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看文件。
新选的秘书进来汇报工作,顺嘴提了一句。
“县长,王水镇那边出新闻了。”
张天寒抬起头。
“什么新闻?”
秘书把事说了一遍。
张天寒听完,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大声。
秘书站在旁边,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张天寒摆摆手。
“行了,出去吧。”
秘书走了。
张天寒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秦风这小子,还真有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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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程浩杰回到家里,坐在沙发上发呆。
老婆端了杯茶过来,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程浩杰没说话。
老婆又问了一句。
“听说你们昨晚给新书记接风?”
程浩杰点点头。
“喝倒了?”
程浩杰又点点头。
老婆愣了一下。
“你们十几个,喝不过他一个?”
程浩杰抬起头,看着她。
“你什么意思?”
老婆笑了笑。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这个新书记,有点意思。”
她放下茶杯,走了。
程浩杰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杯茶。
到现在,程浩杰都不明白自己这么多人为啥没把秦风喝倒,自己以后怎么办,难道要当狗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