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咯~~”
周桂香中气十足的喊声从灶房门口传出来,带着饭菜的香气,瞬间充满了小院。
这声音像是一道温馨的召集令,让院子里各自忙碌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井台边,疏影刚好拧干最后一件衣服,抖开,利落地搭在晾衣绳上。
她甩了甩被水泡得有些发白起皱的小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快步朝着堂屋走去。
林清芬也放下手里缝补了一半的衣裳,从屋檐下站起来。
在新宅院劈竹篾的林清舟,闻声放下篾刀,拍了拍身上的竹屑,也推门走了进来。
林大勇也放下了糊到一半的纸马,从纸扎铺子那边过来。
林清河则背着他的小药箱,刚从外面看诊回来,正好赶上饭点。
有时候村里有些人病了不方便来林家看诊,也都是林清河上门去看的。
堂屋的方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午饭。
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杂粮粥,一碟淋了香油的凉拌野菜,还有一小碗颜色金黄的炒鸡蛋,显然是特意给孕妇和孩子们加的菜。
主食是早上烙的杂粮饼子,重新在灶膛里烤过,焦香扑鼻。
“都洗洗手,快坐下吃。”
周桂香一边给大家盛粥,一边招呼。
目光落在林清芬身上时,她立刻想起早上的事,连忙对正在放药箱的林清河道,
“清河,快,先别忙别的,给你二姐把把脉,我这一上午心里都惦记着这事儿。”
林清河闻言,也不推辞,净了手,走到林清芬身边,
“二姐,我给你瞧瞧。”
林清芬有些不好意思,但知道这是母亲和弟弟的关心,便顺从地伸出手腕,放在桌上垫着的干净布巾上。
林清河在父亲林茂源身边耳濡目染,又天资聪颖,如今脉象已看得颇有章法。
他三指搭上林清芬的腕间,凝神细听,眉目沉静。
桌上其他人都暂时停下了动作,关切地看着。
疏影更是睁大了眼睛,好奇又紧张地看着这她从未见过的诊脉。
片刻,林清河收回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对周桂香和林清芬道,
“娘,二姐,脉象平稳有力,胎气也固,没什么大碍,
就是略有些气血虚耗之象,想来是前些日子操劳了些,心神也有些耗损,
如今家里事多,但二姐切记不可再像从前那般事事亲力亲为,需得多歇息,保持心情舒畅,
我再开两剂温和补气血的汤药,配合着食补,慢慢将养着就无碍了。”
听他这么说,周桂香一直提着的心才算彻底放回肚子里,脸上笑开了花,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清芬啊,听见没?清河都说了,要歇着!
以后那些缝缝补补,洗洗涮涮的活儿,能交给疏影的就交给她,再不济还有娘呢!
你就安心养着,给娘生个大胖孙!”
林清芬也松了口气,抚着肚子,脸上是温柔的笑意,
“嗯,我知道了娘,以后我注意着。”
“这就对了!”
周桂香满意地点头,这才想起招呼大家,
“好了好了,都没事了,快吃饭!粥都要凉了!”
饭桌上重新热闹起来。
周桂香给每个人都夹了菜,尤其给林清芬和疏影的粥碗里,各拨了一大勺炒鸡蛋。
疏影捧着碗,小口喝着浓稠喷香的杂粮粥,就着脆嫩的凉拌野菜和金黄的炒鸡蛋,觉得每一口都是前所未有的美味。
她悄悄抬眼,看着桌上奶奶给二姑夹菜,三叔和四叔低声说着什么,二姑父安静吃饭,四叔偶尔说两句医理....
这一切平常又温暖的场景,让她心里涨得满满的。
吃到一半,周桂香想起下午的安排,问林清舟,
“清舟,你那竹篾劈得怎么样了?下午娘跟你一块儿编那挡风帘子?两个人快些。”
林清舟咽下口中的饼子,摇了摇头,声音平稳,
“娘,竹篾已经劈得差不多了,编这个帘子,主要是开头固定骨架费点事,后面一层层夹草叶藤蔓,顺着编下去就快了,
我一个人能行,不费多少工夫,你下午若是有空,不如还是去后山转转,多采些野菜回来,
如今天气好,日头足,采回来正好晒,咱们做饼子要用,冬天青黄不接时,晒干的野菜泡发了也能当个菜,
趁现在当季,能多存些就多存些。”
周桂香听了,觉得儿子考虑得周全。
确实,编帘子儿子一个人能搞定,但存冬菜是大事,耽误不得。
她点点头,
“行,那下午我就带着篮子再去后山转转,疏影啊,下午你就在家,看着点暖姐儿和川哥儿,帮你二姑打打下手。”
“哎!奶奶你放心,我会看好的!”
疏影立刻挺起小胸脯,认真地保证。
“嗯,咱们疏影最可靠了。”
周桂香笑着夸了一句,又对林清芬道,
“芬儿,你下午就在屋里歇着,去院里晒晒太阳,针线活儿也少做,仔细眼睛。”
“晓得了,娘。”
林清芬温顺地应下。
一顿简单温馨的晌午饭,就在这有商有量,彼此关切的氛围中结束了。
饭后,周桂香利落地收拾碗筷,疏影抢着要去洗,被周桂香笑着拦下,让她去照看孩子。
林清舟起身回了新宅院,继续他的编织大业。
林清河也回了自己屋子,准备给二姐写方子。
林大勇默默起身,又回了纸扎铺子。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下午要做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守护和忙碌的这一方小小天地。
日子就在这平淡有序的忙碌中,稳稳地向前流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