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回到河湾镇,
林清山今日的送人节奏,
是先把林茂源送到河湾镇镇口,
然后再把晚秋送到澄江船厂,
最后林清山才带着张春燕返回租的院子里,准备今日开摊的工作。
两人到达的时候,院门上的新铜锁已经从外面落锁。
推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张大江显然已经早早出门上工去了。
但院子却被仔细打扫过,地面湿润,像是刚泼过水。
最让张春燕眼睛一热的,是墙根下,她那些出摊用的竹杯、木桶、水瓢、抹布都被洗刷得干干净净,整齐地倒扣晾晒在干净的石板上,在晨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旁边的两只大水桶里,清水装得满满的,澄澈见底。
“这肯定是二哥!”
张春燕快步走过去,摸了摸那些还带着水汽,触手光滑的家什,心里涌起一阵滚烫的感动。
二哥总是这样,默默地把能做的都做了,从不邀功,生怕给他们添一点麻烦。
装凉白开的木桶上,还搭着两身衣服,正是张大江昨天穿的,衣服已经搓洗过,但没有晾衣绳,只能搭在木桶边缘,湿漉漉地滴着水。
“清山,”
张春燕转头对正在卸车的丈夫说,
“你看二哥,把什么都收拾了,连咱们摊子上的家伙什都给洗了,他自己的衣裳洗了都没地方晾,
你那车上有麻绳不?咱们给二哥扯根晾衣绳吧?”
“哎,我找找!”
林清山应着,很快从板车上摸出一卷半新的,结实的麻绳。
他找了个阳光好,通风又不碍事的地方,就在正房和西厢房之间的墙根下,利索地系好绳子。
张春燕则走过去,将张大江那两件湿衣服拎起来,用力拧了拧,抖开,仔细地搭在晾衣绳上。
“这下好了,等二哥晚上回来,衣裳就该干了。”
张春燕满意地点点头。
两人没再多耽搁,开始忙活出摊的准备。
灶膛里有柴灰,想来是二哥自己煮了些什么吃。
林清山麻利地重新引燃柴火,添上满满一锅清水。
张春燕则将出摊要用的东西一一清点,搬到板车旁。
水很快烧开了,白色的蒸汽嗤嗤往外冒,带着滚水特有的气息。
张春燕将烧开的水灌满两个大大的木桶,又单独在那个茶汤陶罐里,撒上一大把草药。
东西都准备停当,林清山却没急着上车,
而是转身去了院子角落,把之前起火塘的那些石头,全部也拎到了板车边。
鼎罐也准备带过去。
“清山,你捡这些石头做什么?还嫌板车不够重啊?”
张春燕一边将最后几张小竹凳码好,一边疑惑地问。
“嘿嘿,这可是好东西。”
林清山将石头也放进板车,又抱起一大捆劈得细细的干柴,同样放了上去,
“清舟不是说了嘛,
咱们那摊子地方偏,天又冷,光卖热茶不够,得让人愿意坐下来,多待会儿,
我想着,到了摊子上,干脆垒个小火塘,把这柴点上,鼎罐架上去,一直烧着热水,
这样,路过的人大老远就能看见烟,闻到柴火气,知道这儿有热乎的,
进来花一文钱喝口茶,还能就着火塘烤烤手,驱驱寒气,不比蹲在冷风里强?”
张春燕皱着眉头,反驳了一句,
“本来现在卖的就少,还要拿柴过去,不是平白又添本钱?”
林清山笑呵呵的回答,
“柴火是咱自家从山上砍的,不费钱,就费点力气,清舟说了,这叫先聚人。”
张春燕听着丈夫的解释,也觉得有些道理,
是啊,现在谁还喝凉茶了?
若是有个看得见,摸得着的火源,那温暖的感觉可就实在多了。
尤其对那些在寒风中劳作了一上午的力工来说,能凑近火堆烤烤冻僵的手脚,该是多大的诱惑?
哪怕只为这个,他们也愿意多走几步,来这僻静些的坡地。
张春燕脸上露出笑容,心里对今日的生意又多了几分期待,
“那咱们快走吧,早点把火生起来!”
“走!”
林清山跳上车辕,张春燕也挨着他坐好。
大黄轻车熟路,拉着满载的板车,吱吱呀呀地再次驶出小巷,朝着河滩缓坡的茶摊而去。
到了地方,林清山先帮着张春燕将茶摊的桌椅,木桶等物卸下摆好。
然后他抱着那兜石头和那捆干柴,走到茶摊后方那块背靠岩石,最避风的角落。
他蹲下身,手脚麻利地用那几块石头,围出了一个直径约两尺的圆形火塘,中间留空。
又从柴捆里抽出些干茅草和细枝,用火折子点燃,小心地放入火塘中心。
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贪婪地舔舐着添加进去的稍粗些的柴火,
很快,一堆不大的,却足够温暖明亮的篝火,便在这清冷的河滩坡地上,生机勃勃地燃烧起来。
林清山将那个旧鼎罐架在火塘边沿的石头上,罐里早已加满了水。
火焰烘烤着罐底,不多时,罐口便开始冒出缕缕白气,水将沸未沸,持续的温热感向四周扩散。
张春燕那边也已将茶摊归置妥当。
十几个竹凳,擦得干干净净。
两个大木桶放在显眼位置,旁边的小陶罐里是滚烫的浓茶水。
一切准备就绪。
林清山看了看火势,又蹲下身,用一根细柴小心地拨了拨火塘边缘的柴火,将几根燃烧正旺的柴往中心拢了拢,
又把几块烧得发白的炭块挪到边上,让火势稍微减弱了些,保持着一种不急不缓,持续供热的状态。
“春燕,火我先弄小了点。”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会儿人少,就这样温着,等一会儿码头那边人多了,上工下工的时辰,你看情况,要是人多,就再添两根柴,把火弄旺些。”
他走到板车边,拿起鞭子和搭在车辕上的旧褂子,利落地套在身上,又紧了紧裤腰带,一副准备出发干活的架势。
“行,我晓得了,你快去吧,别耽误了你拉活。”
张春燕走过来,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领,又伸手拂去他肩头沾着的一点草屑,声音温柔干脆,
“自个儿当心,别光顾着抢活,记着喝水吃饭。”
“哎,放心吧!”
林清山咧嘴笑了笑,他看了看这已经初具规模的简陋茶摊,
两个装着凉白开的大木桶靠在一起,旁边是装着滚烫浓茶汤的陶罐,十几个竹凳围着火塘和木桶摆开,
虽然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但干净,整齐,更有那堆跳跃的火焰和冒着热气的鼎罐,
在萧瑟的河滩背景里,显得格外温暖,有人气。
他心里踏实不少,不再多言,对妻子点了点头,转身跳上牛车,一挥鞭子,
“大黄,走着!咱们挣钱去!”
“哞~~”
大黄似乎也习惯了这节奏,沉稳地迈开步子,拉着空车,沿着来路,朝着喧闹的主码头方向缓缓驶去。
张春燕站在坡上,目送着牛车和丈夫的背影消失在土路的拐弯处,直到听不见鞭声和轱辘声,才收回目光。
她深吸了一口气,清晨清冷的,带着河水气息和柴火微烟味的空气涌入肺腑,让她精神一振。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领地”。
一切就绪,只等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