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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1章 出来玩还是干活?

    五月三十,林家小院。

    清晨八早,大公鸡跳到墙头上,扯着嗓子打了个鸣,把天边最后一层夜色给叫散了。

    周桂香跟着醒了,系着围裙进了灶间,灶膛里的火已经烧起来,噼噼啪啪地响。

    铁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白气,把她鬓边的碎发蒸得潮乎乎的。

    她一边搅着锅里的粥,一边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禾,烟火气顺着烟囱飘上去,散在青灰的天色里。

    林茂源的房门响了一声。

    他背着那个磨得边角发亮的药箱出来,站在院子里活动了两下胳膊,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里有露水的湿,有柴火烟的香,还有灶房里飘出来的米粥味。

    他在灶房简单吃了两口,便拉开院门出去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院外。

    紧接着是林清山的屋门。

    他扛着锄头出来,锄板上还沾着昨天带回来的干泥巴。

    张春燕追到门口,往他手里塞了个粗面馍馍,

    “路上吃。”

    林清山接过来,咬了一口,边走边嚼,锄头在肩上一颠一颠的。

    南房里,晚秋翻了个身。

    她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唔....”

    林清河其实早醒了。

    他就那么侧躺着,支着脑袋,看旁边那个人在床上拱来拱去,像只钻被窝的小狗。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醒了?”

    晚秋闷闷地“嗯”了一声,没动,也没睁眼。

    林清河伸手,拿指头戳了戳她的肩膀。

    隔着薄薄的寝衣,能感觉到她身上的热乎气儿。

    “不是说今天休息吗?多睡会儿,没人催你。”

    晚秋又“嗯”了一声,还是没动,

    林清河也不催她。

    他就那么躺着,把手枕在脑袋下头,看着窗外的天从灰白变成淡蓝,看着那一小片天被窗棂切成几块。

    对面灶房的烟囱正对着这个窗户,青灰色的烟一缕一缕地飘上去,散得没影儿了。

    过了好一会儿,晚秋才慢慢翻过身,睁开眼睛。

    刚睡醒的眼神还雾蒙蒙的,眨了眨,才聚起光来。

    “清河。”

    “嗯?”

    “咱们今天干啥?”

    林清河认真地想了想,

    “三哥说休息,你想干啥?”

    晚秋眨眨眼,

    “我也不晓得。”

    “那就先起来,吃了饭再说。”

    早饭摆在灶屋里,

    小米粥熬得稠稠的,米油都浮在上头,亮汪汪一层。

    周桂香端出来的咸菜切得细细的,拌了香油和辣椒面,红艳艳的惹人馋。

    还有一碟子腌萝卜条,脆生生的,咬一口嘎嘣响。

    三个人围坐着,吃得慢悠悠的。

    晚秋端着碗,筷子拨着粥,吃得心不在焉。

    眼睛往院墙外头瞟了一眼,又收回来。

    林清河埋头喝粥,晚秋拿脚尖在桌子底下踢他,他就着那个姿势,侧过头冲她挤了挤眼。

    土黄趴在她脚边,眯着眼睛打盹。

    吃过早饭,碗筷收了,

    三个人坐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

    日头升起来些了,晒得人身上暖烘烘的。

    林清河靠在墙根下,手里拿着那本《扎彩要诀》。

    书皮已经翻得起了毛边,他翻了几页,又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

    晚秋蹲在井台边,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图。

    画一个,拿脚尖抹了,再画一个。

    林清舟在院子里闲坐了一会儿,也觉得皮子发痒,心想着,干脆去看看兔子。

    土黄打了个哈欠,舌头卷了卷,又眯上眼睛。

    “三哥,”

    晚秋忽然开口,

    “咱们出去走走吧?”

    林清舟抬起头,

    “你去哪儿?”

    晚秋想了想,眼睛亮起来,

    “去后山吧?看看有没有野菜,这个时节,蕨菜应该正嫩,灰灰菜也能掐了。”

    林清舟还没说话,林清河已经把书扔回了南房,

    “好啊!这几天光忙着做纸扎,又是扎骨架又是糊纸,手都快僵了,好久没去山上了。”

    林清舟看了他们一眼,拍了拍衣摆站起来。

    “走吧。”

    三个人背着背篓出了院门。

    土黄一骨碌爬起来,耳朵一抖,颠颠儿地跟在后头,小短腿跑得飞快。

    日头又升高了些,晒得人从骨头里往外透着暖意。

    村道两旁,几丛野草长得正旺,狗尾巴草毛茸茸的穗子在风里摇摇晃晃。

    迎面走过来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担子里头装着针头线脑,糖豆子。

    他看见林清舟,笑着打了个招呼,

    “哟,林三郎,这是去哪儿?”

    林清舟点点头,

    “上山转转。”

    见林家人没有买东西的想法,货郎笑呵呵的说了两句就错身过去了。

    出了村,上了后山的路。

    两边的草长疯了,齐膝深,绿得发亮。

    草丛里开着各色野花,黄的苦菜花,白的蛇莓花,紫的野豌豆花,星星点点撒了一地。

    有蝴蝶在花间飞来飞去,翅膀一张一合的,落在花上就敛成一片小小的彩页。

    晚秋走在最前头,眼睛四处瞟,比寻宝还仔细。

    她一会儿看看这丛草,一会儿翻翻那片叶,恨不得把每寸地皮都打量一遍。

    土黄在她脚边跑来跑去,鼻子贴着地使劲嗅,嗅着嗅着又猛地抬起头,冲着草丛里嗷嗷叫两声,八成是惊着了什么虫子。

    “灰灰菜!”

    晚秋蹲下来,手快地掐了一把嫩尖,嫩生生的叶子掐断时发出轻微的“啵”的一声。

    她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有股青滋滋的草腥气。

    直接放进背篓里。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拨开一丛野蒿。

    “好肥的马齿苋!”

    又掐了一大把,梗子又嫩又水灵,一掐就冒白浆。

    林清河跟在后头,看着她忙活,嘴角一直弯着。

    阳光从侧边照过来,在她脸上打出柔柔的光,几缕碎发被汗黏在额角上,亮晶晶的。

    “你这是出来玩还是出来干活的?”

    他笑着问。

    晚秋头也不回,

    “都干都干!这叫...那个什么...一举两得!”

    林清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走了一会儿,晚秋忽然停下来,指着前头一片林子,声音里带着欢喜,

    “清河,三哥,我去前面看看,还有没有菌子捡!”

    晚秋跑过去,背篓在她身后一晃一晃的。

    林清河和林清舟也跟上去。

    林子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下来,像从亮堂堂的堂屋跨进了里屋。

    凉意扑面而来,带着腐叶和湿土的气息,还有野草野花混在一起的清冽味道。

    脚底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沙沙作响,像踩在旧棉絮上。

    晚秋蹲下来,手轻轻翻开一片落叶,底下冒出几株嫩绿的东西,蜷着小小的卷儿,像还没睡醒的娃娃。

    “呀,蕨菜!”

    晚秋小心翼翼地掐了几根,手指顺着梗子掐下去,能感觉到里头的汁水。

    掐断时那一声轻响,听着就让人觉得满足。放进背篓里。

    晚秋觉得,还是出来跑山有意思,比单纯闲着好玩多了。

    土黄跟着在林子里跑来跑去,兴奋得尾巴都要摇断了。

    一会儿追着只松鼠跑到树底下,仰着脑袋嗷嗷叫,

    一会儿又把鼻子拱进落叶堆里,拱得枯叶乱飞,末了叼出来一根烂树枝,得意洋洋地晃。

    林清河站在旁边,看着晚秋忙活,忽然开口。

    “三哥,你说咱们以后,是不是每年都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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