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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书生

    那书生呵呵一笑:“大师言重了,在下姓袁名崇焕,这位是在下的生平挚友谢尚政。”谢尚政哼了一声,继续自顾自饮酒。那算命先生摇头道:“天命所归,那也是无可奈何。”说话间远处一阵马蹄声传来,似是有二十多人骑马而行,一行人纵马呵斥从店前奔腾而过,店前直扬起一阵灰尘,那书生不禁眉头一皱。只听那一行人最后一人大叫道:“在这里了!”忽而一行人勒马转头,一起回头奔来,到得店前齐刷刷的翻身下马走进店来,那小店本不甚大,一下涌进这许多人顿时拥挤许多,为首一人甚是年轻,脸上稚气未退,手执马鞭走到本见三人那桌前躬身低首对秋镜临道:“小帮主,这几日帮内兄弟们寻你不着,一直在打探你的下落。听闻你被一个臭和尚带着一路北上,我们这才追至此地。”

    秋镜临此时早已放下碗筷,碗中仍有大半碗面,也不答话,只是抬起头呆呆的“哦”了一声。那算命先生此前未见到他面目,此刻一见为之一惊,对着秋镜临呃呃道:“少一分,乃市井之流徒。多一分,乃乱世之枭雄。”那手执马鞭之人脸上顿时颇有不悦之色,正要发作,忽听得秋镜临不知怎的刷一下站起,把面前那大半碗面甩了个粉碎,对叶无同怒目而视道:“父母之仇,我自有法子去报,也不必跟你去那什么九青山冲虚观!”说罢一个转身分开人群奔出了店门,翻身上马双腿一夹直向南而去。本见一愣,自知不便阻拦。那手执马鞭之人急忙追了出去,一行人重又翻身上马,一路直追秋镜临而去。叶无同万没料到秋镜临默然许久竟是因为对自己闷了一肚怒火,料想秋镜临昨夜听到自己父亲与空法禅师的对话中对秋复春夫妇之死和越溪被掳之事充满自责,因此对父亲和自己颇怀恨意,想到此处一怔之下,竟无语凝噎。

    此时袁崇焕见他怔怔的呆在桌上,当下起身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小兄弟,人各有志,倒也不必强求了。”那算命先生也知自己方才略有失言之处,也是站起来一鞠,刚要说几句温和之话。忽听店外又是一阵马蹄声自南而北传来,一行人奔到店前忽而勒马。叶无同站起身来,向外叫道:“镜临回来啦!”当即奔到门外,却见几个人一袭白衣手执兵刃,为首一人左手一挥道:“这店虽小,门前两匹马倒是不错。兄弟们且在这里打尖,待酒足饭饱之后再行赶路。”叶无同瞥见那人左手腕间纹有状如莲花之物,当下心中骇然:“莫非是白莲教的人。”他自小听得父亲讲起白莲教肆虐百姓之事,大明朝廷灌注精力于关外辽东之事,倒也无暇分兵料理这些事端,各地官府对白莲教之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以白莲教更加肆意妄为,在山东一带甚是张狂。

    叶无同当下低头不语,那手刻莲花之人见他只是区区孩童,也不在意,大踏步上前,对袁崇焕瞥了一眼,见他书生模样冷哼一声,转而对本见喝到:“哪里来的野和尚,快快给本爷让出桌来!”说完右手手中柳叶刀一甩直把桌上的碗筷击的向左飞将出去,本见也不与他争执,双手合十一句阿弥陀佛坐到边上座位去了,叶无同见状也是默默的跟了过去。只是那人这一甩,却甩了袁崇焕和那算命先生一满身残羹,就连谢尚政身上也未能幸免。袁崇焕眉头又是一皱,几欲发作。谢尚政倒是性子极好,伸手拉了拉他衣襟连连摇头。那算命先生用衣袖抚了抚布幌子上的残羹,毕竟是自己混饭吃的家伙,不能玷污。那人呼的一声坐下,招呼随从兄弟们各自寻了座位坐下,叶无同几人原来的桌子上顿时又坐了四人。那人又高呼道:“小二,小二呢,他妈的快给白莲道爷们上酒菜伺候着!”

    店主和小二见今日那么多江湖人士去又复来,吓得早躲了起来。那人喊了半天也不见人,又见那算命先生不停的擦拭布幌子,早已不甚耐烦。左手呼的抡起一把扯过那布幌子,右手手起刀落,直将那旗斩成了两截,然后一帮人哈哈大笑起来。那人又道:“这位道友,你姓甚名谁?你来给几位白莲道爷们算算,爷爷们何时方能飞黄腾达哟?”说完又是哈哈一笑,那算命先生吓的唯唯诺诺,颤巍巍的屈身拱手道:“小人姓李,名…守忠。陕西人氏…几位道爷…印…印堂大亮,自是有大富大贵之气…小人…小人。”那人又是哈哈一笑,右手抬起柳叶刀用刀背拍了拍李守忠的左边脸颊道:“想不到你我竟是本家哟,只不过你的辈份小了许多,今日你李松道爷高兴,饶你一回。”

    李守忠听罢连连拱手扯了碎布幌子向外慢慢移步。那李松又是砰的一声用刀柄将那碎旗按在桌上,向李守忠怒道,“你这人也太不懂规矩,从本道爷的桌上拿东西也不留下点什么意思意思么?”李守忠一怔随即明白,伸手入钱袋准备掏些银两出来,此时袁崇焕再也按捺不住,蹭的一声站起来,右手衣襟刷的一甩,横眉正色道:“白莲教肆意妄为鱼肉乡里,要不是朝廷被辽东金人所累,哪会让你们几个跳梁小丑在此作祟!”叶无同听他一个柔弱书生说的如此正义凛然,心下一股佩服之情油然而生。那帮人听他如此一说,又瞧他书生打扮说不定是朝廷中什么人的门生,当下齐刷刷的站起来,有人抽出刀刃在手。

    李松刀柄一转,将李守忠点倒在地,刀尖对着袁崇焕脖颈道:“阁下好打不平,想必定有一身本事咯。门前那两匹马也是二位的罢,在下借用几日,阁下也定会割爱咯。”说完刀尖向前一送,本见和叶无同瞧得清楚,还以为袁崇焕如此出言不讳定有些功夫在身,哪知他压根不会什么拳脚,只见他不住的往后倒退了几步脚后跟碰到凳腿不由自主坐了下去,李松等人见状更是哈哈大笑,刀尖仍是对着袁崇焕,此时谢尚政一个箭步窜上,用身体挡住袁崇焕道:“你要杀自如兄,不如先杀了我。”袁崇焕道:“不可!”但身体被谢尚政压住动弹不得。这白莲教猖獗惯了经常四处作乱,到处惹下人命案子,当地官府兵力所限再加上白莲教声势浩大只得忍气吞声也不敢追究。李松听他这么一说,当下轻哼一声,手中柳叶刀往前一送。眼见刀尖即将穿喉而过,谢尚政闭上了双眼,心中畏惧,身子竟抖个不停。

    此时只听铮的一声,李松只觉虎口一震,手中柳叶刀被一物击的偏向一边“噗”的一声直插入边上的柱子里摇晃不已,竟然连手臂也带着一起晃了起来,急忙左手握住右手,双手一起用力,这才稳住,心想什么东西竟有如此之力道,定是某种极重的暗器,双目在地上扫了一圈,柱子旁竟是只有区区一根竹筷,显然是刚才有人用极快的手法将一根竹筷掷出震歪了他的刀刃。他平日里气焰嚣张惯了,此刻在满屋子兄弟面前竟如此出丑,心中又羞又怒,当下回头向本见怒目而视,他看叶无同小小年纪,心中料定必是本见所为。谁料本见心中的惊讶程度比李松远远更甚。他方才将这一幕看的清清楚楚,明明自己尚未出手,是叶无同从筷筒之中拔了一根竹筷掷了出去击在李松的柳叶刀上使得李松拿捏不住,这一掷内力之强似乎犹在己之上,况且他小小年纪,无论如何也无法练就如此本事。

    叶无同更是心下大奇,自己情急之下掷出那根竹筷只想去吓那李松一下,却并未料到竟有如此神力,想必是因为空法禅师传给自己的一身内力。那谢尚政听到声响睁开双眼,看见刀尖插在柱子之中,不由的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头顶一阵冷汗汩汩而下,心想若不是有人出手相救这刀刃早已穿喉而过。

    李松怒道:“好你个臭和尚,不知玩弄什么妖法竟然差点用一根竹筷震飞了本道爷的宝刀。”不等本见答话,右手刷的一声从柱子之中拔出刀尖,刀锋一侧横向劈来,只听嗖的一声又是一根竹筷飞来,李松转念极快当下一个懒驴打滚,那根竹筷直擦眉头而过噗的一声整根直直的插入柱子之中,那李松一惊之下,转头一看只见叶无同左手中捏着三根竹筷,右手仍是保持掷筷出手之势,竟然是这个孩童所掷,心中更是大骇,竟呆住当场,不敢动弹。与他同来之人一见此情景都刷刷地抽出兵刃握在手里围在他身边,嘴里胡乱骂着些山东方言,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李松心想这孩童有些古怪,倏忽一个转身刀交左手,右手呼的一拳将谢尚政打倒在地上,接着抢上一步右手扣住原本挡在谢尚政身后的袁崇焕,左手横刀架在他脖子上,说道:“大劫在遇,天地皆暗。妖僧妖童,蔽日无光。我等奉无生老母之命,降妖诛魔。你这书生已被妖魔所惑,必死无疑!妖僧妖童,还不叩首谢罪!”

    说完脖子一扭,对边上的人使了个眼色,那帮人见状立即竖起左手无名指和食指竖捏了个神打的手势,眼神飘忽不定,同时左右不停的摇摆着身子。本见毕竟是出家人,并不知道这帮人是在装神弄鬼,一愣之下怔在那里。叶无同却听父亲提起过,心下自是雪亮。左手一挥,想再掷出手中三根竹筷,那些人见识过他前两次掷筷的厉害,立时吓的一哄而散齐刷刷的歪在两边,这下直把叶无同本见二人与李松之间的路完全给让了出来,李松吓的呆立当地,更是直闭上了眼睛,而叶无同手中的筷子亦掷得飞了出去,只听噗噗噗几声,三根筷子全部掷在李松身上,却无任何劲道,又啪啪啪地齐齐落在地上。李松心道自己必死无疑,冷汗自后背而下竟湿了半截衣衫,谁料几根筷子竟然此般无力,无异于与一般小孩掷出,当下更是觉得刚才这小娃娃肯定是用了什么妖法。

    叶无同也是一愣,怎的突然之间没了半分力气。此时本见反应极快,伸出左手在桌上叭的一拍同时身子飞起,右腿一招横扫千军,直把几个人踢得翻了跟斗,接着右手食指探出一招“一蹴而就”直取李松右肩中府穴。李松见状,右手只得松开袁崇焕,一甩身子,跟着左手柳叶刀反手劈了出去。本见却毫不避让,袁崇焕在李松身后看的焦急,他怕本见受伤不由双手在李松背上一推把李松直直的推了出去,只听本见食指噗的一声戳中李松右肩,李松登时立在当地,左手仍是一个反劈的姿势,手中柳叶刀只离本见右肩约莫五六寸距离,却丝毫动弹不得。

    其余的白莲教众人见状直吓得各个夺门而逃,抢上马去一溜烟的往北去了,口中仍是“妖僧妖童”骂个不停。本见双手合十对袁崇焕一鞠道:“多谢施主出手相助,否则小僧势必被这柳叶刀所伤。”袁崇焕也是拱手一鞠,微笑道:“大师言重了,方才大师不避不让胸有成竹,料想这一刀定然伤不了大师,在下这一推却是画蛇添足了。这位大师和方才掷筷那位小兄弟的救命之恩,在下定当永生铭记。”本见道:“阿弥陀佛,施主言谈举止乃高雅之人,小僧法号本见…”不等他说完,叶无同叫道:“本妖童姓叶名无同,自如先生还不快快过来参拜。”

    袁崇焕一听哈哈大笑,顺手拉起在地上的谢尚政,刚才那算命先生李守忠也不知哪里去了,应是在一片混乱之中偷偷的溜之大吉了。袁崇焕道:“今日得见二位,实乃我与谢兄二人的福分,在下区区一届学子,并未有何贵重之物。这块玉乃是家传之物,虽不甚名贵,但驱邪养身之能还是有一些的。”说完从腰间解下一块墨绿色的圆玉,双手捧在掌心。那玉色泽晶莹,显是名贵之物,本见见状忙道:“出家人四大皆空不受人钱财,更何况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今日之事乃佛缘所致,阿弥陀佛。”叶无同双手叉腰,抬首挺胸也说道:“妖童四大不空,却也不受人钱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魔屠。今日之事乃魔缘所致,幸会幸会。”谢尚政一旁附和道:“说的极是,此乃袁兄家传之物,还是好好收起来吧。”

    袁崇焕又是哈哈一笑:“大师乃世外高人,这位妖童也是魔中傲骄,所谓英雄出少年,在下以财物相赠倒是肤浅了。在下此去京城,意在功名而志在辽东。如今天下形势瞬息万变,在下只求能为这天下苍生略尽绵薄之力。他日若是有缘,咱们自会相见,二位但有所求,在下万死不辞。”说完一拱手道:“请了。”本见双手合十道:“施主胸怀大志,他日必定后福无穷。”一旁的谢尚政也是连连拱手,叶无同并不睬他,只是对袁崇焕一拱手道:“再会!”袁崇焕微微一笑,踏步而出,谢尚政跟在他身后,二人各自解开马缰,翻身上马,对着本见和叶无同又是举手一拱,力夹马腹,两匹马长嘶一声,一前一后往北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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