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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3章 你没资格压人

    午时前,正厅外先响起一阵脚步。

    陈管家立在廊下,神色比往日更紧,低声回禀:

    “相府的人到了。”

    宋嬷嬷没抬眼,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

    “请大人来。”

    一句话落下,堂中便更静了。

    沈昭宁垂着眼,站在原地,指尖缓缓收紧。

    宋嬷嬷这才放下茶盏,抬手指了指堂中:

    “先站。”

    沈昭宁依言走过去,站到主位左后,低了半步。

    宋嬷嬷看了一眼,语气温和:

    “再低些。”

    沈昭宁往后退了半寸。

    腰侧伤处被牵得猛地一抽,她指尖微微蜷了一下,仍旧站稳。

    “回话。”

    她喉间发涩,停了一瞬,低声道:

    “……妾,记下了。”

    宋嬷嬷轻轻点头。

    “跪。”

    沈昭宁屈膝落下。

    膝盖碰到垫子的那一刻,腰侧疼得眼前微微发黑,她却连一声都没出,只把指尖死死扣进掌心。

    “起。”

    她撑着站起来。

    背脊仍旧挺得很直,只是额角已慢慢沁出一层细汗。

    漏刻滴答,一下,又一下。

    廊下原本还有洒扫的小丫鬟,听见堂里这一声声吩咐,动作都不由放轻了些。竹帘外影子轻轻一晃,又很快退远。

    就在这时,门外脚步声停在了厅前。

    帘子被人挑开。

    进来的是相府的婆子,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手里捧着礼单与匣子。

    那婆子一进门便先行礼,声音却不低:

    “宋嬷嬷,夫人吩咐,将来入门的正室用度与礼单,先请您过目。”

    “正室”两个字落得清楚。

    青杏站在门边,指尖倏地收紧,眼圈一下就红了。

    宋嬷嬷伸手接过礼单,语气仍旧平和:

    “夫人费心了。”

    那婆子笑了一声,目光一转,落到沈昭宁身上。

    她先是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随即故作惊讶地“哟”了一声:

    “这位就是沈姑娘?”

    三个字,她咬得极慢。

    又往堂中座次扫了一眼,唇边笑意越发明显:

    “果然是要立规矩的。”

    “外头说得不错,人一旦没了名分,就容易忘了自己该站在哪儿。”

    青杏肩膀猛地一颤,唇都咬出了白印。

    沈昭宁却仍低垂着眼,只有扣在掌心里的指尖,一点点收紧。

    那婆子见她不作声,胆气更足了几分,语调也越发轻慢:

    “我们夫人还特意交代了,府里如今要迎的是正妻。”

    “陪了三年又如何?没抬进门的,终究算不得什么。”

    堂中安静得厉害。

    那几句话不重,却一句一句往人心口里钻,连气都像提不上来。

    青杏眼底通红,几乎要上前一步,脚却像生生钉在门边,半点不敢动。

    宋嬷嬷端着茶,没有开口。

    就在那婆子还要再说什么的时候,沈昭宁忽然抬起了头。

    她脸色苍白,眼底却冷得发哑,声音并不高,却硬生生把堂中那股轻慢压住了。

    “这是侯府。”

    那婆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沈昭宁看着她,一字一顿:

    “你在侯府里,说谁没名分?”

    这句话一出,连那两个捧着匣子的小丫鬟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下意识低下了头,不敢多看。

    厅里一下静了。

    只剩漏刻滴答,一声一声,敲得人心口发紧。

    门外忽然又传来脚步声。

    帘子再次被挑起,方承砚走了进来。

    相府婆子神色一凛,立刻收了脸上的轻慢,规规矩矩行礼:

    “大人。”

    宋嬷嬷微微颔首,像是正等着这一刻。

    沈昭宁站在堂中,看着他,喉间一阵阵发紧。

    只要他开口,哪怕只是淡淡一句“放肆”,也够了。

    可方承砚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只停了一瞬,便淡淡开了口:

    “侯府?”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像在重复一个与此刻格格不入的词。

    沈昭宁心口蓦地一沉。

    方承砚看着她,眸色平静,声音却一句比一句更冷:

    “昭宁,你如今还能站在这里,是我给的体面。”

    这句话落下,堂中静得连呼吸都轻了。

    沈昭宁指尖发凉,连呼吸都轻了一瞬。

    他却没有停。

    “你说这是侯府——我不否认。”

    “可侯府现在离不开的人,是我。”

    相府婆子垂着头,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青杏却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棍,眼底那点红一下涌得更厉害,连手指都在发抖。

    方承砚神色未变,语气仍旧淡得没有波澜:

    “没有我,侯府连这道门都守不住。”

    “别拿侯府压人。”

    他说到这里,目光终于定在沈昭宁脸上,字字钉得人发疼:

    “你现在,连压人的资格都没有。”

    那一瞬,沈昭宁只觉得耳边轰然一空。

    心口猛地一缩,疼得她眼前都发黑,可她还是得站直,连肩都不能塌一下。

    她张了张口。

    “这是我的家”几个字堵在喉间,怎么都出不来。

    相府的人站在一旁,宋嬷嬷端着茶。

    可真正让她说不出口的,却是方承砚。

    宋嬷嬷这时才放下茶盏,语气仍旧温和:

    “姑娘既听见了,便该记住。”

    “往后什么话能说,什么位置该站,心里都该有数。”

    沈昭宁站在堂中,没有应声。

    她只是缓缓垂下眼。

    那目光落到自己裙摆上,落到膝前,落到脚下那块冰冷的青砖上。

    青杏在门边看着她,眼泪终于无声地滚了下来,却连擦都不敢擦。

    方承砚没有再说什么,只淡淡收回目光。

    相府婆子也安静下来,不敢再当着他的面多言半句。

    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余漏刻滴答,缓慢又冷清。

    沈昭宁站了很久,才轻轻应了一声:

    “……昭宁,记下了。”

    声音轻得发飘,落下来时,连她自己都像没听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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