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布尔郊外的公路越走越荒,车轮碾过坑洼路面,发出沉闷的颠簸声。
两旁是一望无际的枯黄戈壁,远处偶尔闪过几座墙体斑驳的废弃建筑,透着一股无人问津的死寂。
杨锐靠在副驾驶座上,指尖紧紧攥着刚拿到手的AKM突击步枪。
枪身微凉,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被保养得油光锃亮。
前世九年狼旅生涯,他执行过无数次任务——边境缉私、追查盗猎团伙、协助地方维稳抓捕,每一次都是周密部署、按规矩行事。
可像今天这样,大概率要一言不合就拔枪开火的实战,对他而言,确实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但奇怪的是,他胸腔里没有半分紧张惶恐,反而涌动着一股久违的、近乎亢奋的期待。
那是军人骨子里对危险的本能反应,是沉寂已久的战斗基因被重新唤醒的悸动。
他下意识地抬手,熟练地拉开枪膛检查膛内是否有弹,又用手指按压弹匣确认卡笋牢固,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生涩。
正在开车的邓达辉从后视镜里瞥见这一幕,眉头微挑,忍不住开口问道:
“小锐,你在国内接触过枪?”
杨锐的动作猛地一顿,瞬间回过神来。
他忘了,现在的“杨锐”只是个创业失败、负债累累的普通青年,不是那个身经百战的特种兵。
他迅速压下骨子里的军人习性,脸上露出一丝略显腼腆的笑容,轻描淡写地解释:
“没……就是从小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网上看了很多教学视频和测评,今天还是头一回摸真枪。”
“哦?”邓达辉有些意外,又追问了一句,“那你现在拿着枪,就不害怕?”
“还好吧,看着挺顺的。”杨锐一边说着,一边将弹匣重新卡紧,声音平静得不像话,“舅舅,等会儿真的会跟人动手吗?”
邓达辉的脸色瞬间沉了几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但他还是刻意放缓了语气,尽量说得轻描淡写:
“前段时间我跟人争一个宝石矿点的包销权,电话里提到的金承宇,就是我的主要竞争对手。
这种生意场上的摩擦,在这边偶尔会有,不算什么大事,你不用太紧张。”
这话半真半假。
邓达辉心里清楚,在阿富汗做宝石生意,温良恭俭让根本活不下去。
金承宇那伙人早就不止一次用威胁、骚扰的手段抢夺货源,这次恐怕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他之所以没跟杨锐说实话,是不想让这个刚从国内过来、还没适应的外甥,一下子承受太大压力。
杨锐没有戳破舅舅的隐瞒,他看得出来邓达辉脸上的凝重绝非“小摩擦”那么简单。
他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后视镜,语气认真地提醒:
“舅舅,从机场出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有两辆车跟着我们了。
刚才进了这段无人公路之后,他们一直在悄悄拉近跟我们的距离,现在已经离得不远了。”
邓达辉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快速扫了一眼后视镜,果然看到两辆越野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后方。
他的脸色愈发严肃,却还是强作镇定地说道:
“我也看到了……你别急,说不定只是顺路,不一定是金承宇派来的人。”
可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现在停车换人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后车距离他们本就不远,一旦停下,对方若是真有歹意,他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杨锐没有再争辩,只是低头打开了身边的枪包,里面还躺着两把枪。
一把雷明顿 870霰弹枪,枪身厚重,威力十足。
一把 59式手枪,小巧便携,适合近距离自卫。
他逐一检查了枪身和弹药,确认三把枪都保养得十分到位,没有任何故障,上膛就能直接投入战斗。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头看向邓达辉,语气平静地问道:
“舅舅,真要是遇到事了,我能直接开枪弄吗?”
邓达辉侧头看了他一眼,只见这个刚见面不久的外甥,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眼神沉稳得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心里犹豫了片刻,一边要专注开车,一边还要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单凭自己根本顾不过来。
思考再三,他咬牙点头:
“你要是不怕,就直接还击!但一定要注意安全,别逞能!
还有,千万别想着像游戏里那样瞄准了再开枪,现实里枪有后坐力,而且对方不会给你瞄准的时间,那种方式太危险了,先保证自己能压制住对方就行!”
话音刚落,后方的两辆越野车突然同时轰大油门,引擎发出刺耳的轰鸣声,如同饿狼般疯了似的朝皮卡追了上来。
“舅舅,他们肯定是冲着我们来的!”
杨锐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这段公路本就偏僻,除了他们之外,只有零星的过往车辆。
对方突然加速,意图再明显不过。
“坐稳了!”
邓达辉低喝一声,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脚踩下油门。
破旧皮卡的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车身剧烈震颤了一下,原本保持在八十迈左右的车速,陡然往上猛窜。
杨锐双脚死死蹬住车厢底部,身体微微前倾,借助惯性稳住重心。
他迅速将枪包丢到脚下,双手稳稳端起那把AKM突击步枪,拇指轻轻拨开保险,枪身瞬间进入待击发状态。
他刻意将身体往座位下方缩了缩,只留出一双眼睛观察外界,这样既能更好地隐藏自己,又能避免暴露过多身体部位成为目标。
做好这一切准备之后,他的目光再次锁定后视镜。
此刻,后方两辆越野车已经追得越来越近,距离他们的皮卡车已经不足三十米。
…………
…………
与此同时,后方的一辆白色越野车内。
领头的哈米德正用急促的达里语对身边的几个手下喊道:
“都给我精神点!赶紧追上去,把那辆皮卡截停!记住,没有我的准许,谁也不准开枪!”
哈米德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
这里虽然是喀布尔郊外,但毕竟还在首都辖区范围内。
真要是在公路上展开枪战,动静太大,很可能会引来TLB武装的注意,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更何况,目标邓达辉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想在阿富汗捞一笔的华人宝石商人,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原本的计划,只是把人逼停,用武力威胁邓达辉让出矿点包销权,没必要真的闹出人命。
越野车的性能远非邓达辉那辆破旧皮卡可比。
没过多久,其中一辆就凭借着强劲的动力,硬生生超了过去,横在了皮卡前方的道路中央,逼得邓达辉不得不减速。
另一辆则紧紧贴在皮卡后方,形成了前后夹击的态势。
三辆车的车速一点点慢了下来,最终在公路中央停住。
白色越野车的天窗缓缓打开,哈米德将半个身子探出车外,手里举着一把AK74突击步枪。
枪口对着皮卡的方向,示意邓达辉靠边停车,乖乖束手就擒。
…………
…………
皮卡车上,邓达辉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像是笼罩了一层厚厚的乌云。
随着车速逐步降低,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拼命思索着脱身的办法。
可思来想去,却是一筹莫展。
身边没有保镖随行,这里也不是TLB的保护区。
一旦被对方拦截下来,那主动权就完全掌握在别人手里了。
他除了祈祷金承宇还没丧心病狂到要直接杀人夺矿的地步,就再也想不出其他更好的办法。
就在邓达辉的心情一点点沉到谷底,几乎要陷入绝望之际,身旁的杨锐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舅舅,我应该能把他干掉。”
此刻的杨锐,心里远没有邓达辉想的那么复杂。
从摸到枪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好了开火干仗的准备。
军人的本能告诉他,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只有先下手为强,才能争取到一线生机。
简单开干,摆脱威胁,这就是他此刻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你……你不是说你没用过枪吗???”
邓达辉猛地转头看向杨锐,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反问。
他此刻心里惊涛骇浪,除了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莫名的震撼。
自己这个看起来老实本分的外甥,竟然是个一言不合就敢开枪杀人的狠人?
杨锐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眼神坚定地看着邓达辉,语气笃定地重复道:
“舅舅,我应该可以的。”
邓达辉看着外甥眼中那股不容置疑的自信,又看了看前方正举着枪的哈米德,心里的最后一丝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他本就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事到如今,退缩只有死路一条。
“好!那就开枪!”邓达辉眼神一狠,咬牙说道,“都已经到这一步了,咱们先干了再说!就算不能把他们怎么样,能威慑住他们,给咱们争取跑路的机会也行!”
话音落下的瞬间,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引擎的余温和彼此沉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