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市,大拖把洗浴中心。
从石碑中走出,卡伯特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石碑,将胸口失去光彩的圆球摘下。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将人引进去了,明明只需要简单的流程就能够离开,可是,至今为止,能够老老实实从中走出的,并没有几个。
他们不知道里面危险吗?
他们知道,他们很清楚。
可他们愿意拿自己的命去赌。
可这里是寒冬市,这里全都是赌徒,他们不会放过一个利益远大于风险的赌局。
有人觉得,寒冬市的人都疯了。
可寒冬市的居民反而觉得他们已经窥见真理,是外面的那群家伙不可理喻。
对寒冬市的居民来说,外面那些老老实实的打工人其实也是赌徒,还是劣质赌徒。
老板稍微涨点工资,就能让你付出健康和时间,让你冒着猝死的风险加班,再加点钱,你甚至连最基础的五险一金都可以不要。
同样是上层编织的赌局。
同样是赌上自己的命。
寒冬市民居认为,与其把命赔在那三瓜两枣之上去取悦老板,还不如拼一把大的。
这就是寒冬市的理念。
这就是寒冬市居民的理念。
卡伯特清楚地知道这个城市是怎么回事,所以,他才知道这个秘境的可怕。
事实上,如果不是每次进入秘境前,他都给身上加载了洗脑设备,确保自己能够清心寡欲、快速出来,他可能也早死在秘境里了。
“差不多一分钟了,秘境里应该也过去了一个小时,这么长时间还没动静,看来不用再等,可以离开这里去收拾残局了……”卡伯特盯着石碑看了一会,似乎认定人已经死光了。
是个杀人不沾因果的好地方。
可惜,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仙神受限,那个小孩神给他的权限也消失了,再想使用这个地方,得另想办法。
不过,这最后一次,能把研究所里的对手都给清空,还能顺便解决一个不喜欢的保安,也算值了,就是可惜了里面的宝藏。
“你准备怎么收拾残局?”余汤的声音响起,一把长剑架在了卡伯特脖子上。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卡伯特瞳孔一缩,身体紧绷,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双手。
他尝试性的偏转目光。
视线之内,余汤和一群昏迷的研究员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外面,某个纸人正踩在那群昏迷的研究员脸上,似乎是打晕人的罪魁祸首。
“你把人都带出来了?”卡伯特长呼一口气,收敛内心的情绪,平静询问。
“你还没有回话呢。”余汤道。
“小保安,我承认我小瞧你了,不过,我也没有做什么坏事吧?我只是帮伟大的神灵选取继承人而已,想审判,请审判那个神。”卡伯特伸手贴住了长剑的一侧,想要将其推开。
“从道理上讲,你在不经过我们意愿的情况下就把我们拉进秘境,属于绑架。”余汤外骨骼装甲启动,长剑稳稳地停在对方脖领处。
“我也没有向你们索要钱财,这顶多算是民事纠纷,大不了我坐几天牢。”卡伯特手掌再次用力,只不过这次,被划出了鲜血。
“秘境会死人。”余汤道。
“走在街上还会死人呢,天雷不是我家的,规则不是我定的,你怎么不去告天道?朋友,听我一句劝,有些事,糊弄下就得了。”卡伯特撤回了按住长剑的手掌,尝试着转身。
“你晚出来好久,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也从秘境里拿了一些有用的东西吧?”
“你还顺便救了一些无聊的家伙,我想,他们拿到的物品,应该也被你顺走了吧?”
“当然,这都是神明的馈赠。”
“可是,秘境里的那些东西大多都是管制品,即便是作为保安的你,贸然拿出那些东西,也不好解释来源,很有可能会被没收。”
“所以,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无视掉今天的事,大家各自安好,如何?”
卡伯特话音落下。
余汤眉头微挑,收起长剑。
就在卡伯特面露微笑,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鬼王纸人直接贴在了他脸上。
“如果你有任何危险的举动,他会杀了你,所以,我希望你老老实实配合。”余汤随口回了一句,打开手机开始找举报键。
“你想联系执法队?你疯了吗?就为了让我住几天监狱,你要舍弃所有收获?!”卡伯特看到余汤的动作,逐渐变得不安。
“小家伙,希望你清楚,余汤他什么都没拿,那群研究员拿的东西他也扔那儿了。”鬼王拍了拍卡伯特的脸,提醒了一句。
“没?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免费的东西,就算顺手,也肯定是会拿一两件的!”卡伯特先是一愣,随即快速摇头,表示怀疑。
保安不是寒冬市本地的,确实不一定会是赌狗,可有些道理是共通的。
那些保安一个个都觉得自己是主角,路边遇到“野生的机缘”不可能会放着不管。
他不是没见过有人出来。
可再怎么样,也会顺手拿两件的。
“普通道具我用不上,豪华道具想拿到手估计需要花很长的时间和精力,我没有自信在秘境里面一直活着,当然要直接出来。”余汤呼叫完执法队,关掉手机,回应了卡伯特的话。
“没有用就不拿了吗?不值得就不拿了吗?你在说什么?你在说什么啊?!”卡伯特好像突然间受到了什么刺激,开始失控。
嘭!!!
还没来得及动手的卡伯特,手刚放到腰间,就被鬼王纸人给原地撂倒了。
“宁愿把宝贝扔到仓库里放灰,也不愿意把机缘留给后人,宁愿损人不利己,也不愿意让别人占到一分的便宜……你很有反派资质。”鬼王纸人骑在卡伯特脖子上,点评了一句。
“行了,制服他就好,执法队就要来了,剩下的是让法律来审判他。”余汤拿出手机记录了一下现场,准备待会留作证据。
地面上,卡伯特逐渐平静。
他微微侧过身子,瞥了身上的鬼王纸人一眼,又看了看那边安静等待的余汤。
“我承认,你让我很意外,可那又如何呢?我做的一切,也就是坐几天牢,就算查出一点东西,该被审判的也是那个神灵。”卡伯特在语气中带着嘲笑,像是笑余汤的不自量力。
“你找不到的。”
“我可以拿我的智慧担保,在这个城市、这个世界,你找不到能拿捏我的证据。”
“以往从秘境里活下来的既得利益者不会配合你当人证,外界的痕迹我早已清空,即便那个神灵愿意作证,也只能证明祂自己的错。”
“我既没有主动杀人,行事也是被神灵逼迫,以往的死者也是自愿进入秘境历练的,这次虽然特殊,但毕竟没死人——以我现在的年龄和我的社会价值,我最多也就坐几年牢。”
“朋友,放弃吧。”
“或许你以前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但我可以告诉你,再完善的法律也有漏洞。”
“我,活在漏洞里。”
“法律无法审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