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夫妻老来伴,如海同贾敏虽说成婚不早,彼此之间却极为契合。
举案齐眉至今,直系亲属寥寥的如海,早已将贾敏视为了生命最重要的伴侣。
且林家主脉四代单传,极难孕育子嗣。纳姬妾六人,独有贾敏吞服虎狼之药,折寿伤身地为如海孕育一双儿女。
虽麟儿夭折,玉儿自娘胎里便带着病,如海仍无比感念贾敏付出。若非贾敏借口不愿背负妒妇之名,力劝如海。
怕不是那六房姬妾都已被如海放归。未曾如愿放归姬妾,同贾敏一生一世一双人。如海便对外放出讯息,自身有疾,难孕子嗣,以免贾敏遭受风言风语。
对于林如海来说,年少嫁于自己;央求荣国公抽调史贾两姓人脉为自己铺路,吞服虎狼大药为其诞育子嗣的贾敏。
乃是集初恋、白月光、贵人、发妻等数重身份的挚爱。
而此刻,自己那早些年因吞服虎狼大药孕育子女,使得其原本康健的身子伤了根基,此后极易染病的爱妻。
那拼上折损二十载寿元再服虎狼大药,欲再为自己孕育子嗣的挚爱,已因那丹毒彻底失去了孕育子嗣之可能……
念及如此,方才还言,林玄过于偏激的林如海,目光晦暗,隐在宽袖下的双手亦是死死攥紧,整个车厢,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沉默半晌,脑海掀起惊涛骇浪的林如海,
脖颈关节作响,僵硬扭头,瞧向林玄,以干涩若指甲摩擦黑板的声音道:
“玄儿,同为师再讲述一番,你那纲盐之法的诸般细节。”
……
……
时光荏苒,转瞬之间,数日光阴便悄然流逝。
这些时日,坐镇天涯庄园的甄应嘉,向两淮盐区,泰州、淮安、通州等都转运盐使分司主事,都转运盐使同知,各盐场盐课司大使,两淮诸知府、知县等同盐政相干之官员发帖宴请,忙得不可开交。
功夫不负苦心人,进行诸般利益交换后。
那依附于甄家为首的两淮勋亲的两淮盐商,终是一如往常的夹带私盐,招摇过市。
两淮盐商‘正常’经营的当日,江家、马家,黄家等依附两淮勋亲世家的大盐商,
便靡费金银,请来两淮名妓,宴请甄应嘉等人,并献上奇珍异宝。
推杯换盏间,江家江元道,马家马德兴,黄家黄逊等人齐赞甄应嘉之能为。
赞叹声中,那最先提议,请甄应嘉前来扬州坐镇的江元道起身道:
“甄公运筹帷幄,高瞻远瞩,若无甄公坐镇,我等仍为盐吏苛待,诸位江某提议,我等敬甄公一杯!”
语落,江元道便站起身来,神色谦卑,满脸躬谦,热络的恨不得直接趴在甄应嘉身下舔舐鞋背的举杯邀引。
江元道如此,马德兴,黄逊等一众盐商亦是摇尾乞怜,满脸谦卑、恭敬的依附江元道大唱赞歌的道:
“那林如海先前怎滴都不给体面,如今甄公出手,那林如海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果真,甄公才是两淮盐政的定盘星,压舱石啊!”
“甄公来了,两淮便太平了!”
“甄公至了,青天就有了!”
“……”
就如好逸恶劳,乃人之天性一般。
人都是喜欢听些好听的话,甄应嘉亦不免俗的被两淮盐商震天响的马屁,拍得整个人都飘飘然了起来。
“什么青天?这天是大乾的天,是陛下的天!”
虽然心中舒爽,甄应嘉却也知晓,上位者当喜怒不形于色,好恶不言于表之理。
因而心中发飘的甄应嘉非但未曾显露喜悦,反而眉头微皱的放下手中羊脂白玉酒杯,敲打一应盐商道:
“还有,林大人乃钦差两淮巡盐御史,代天巡狩,职责所在。因而不是林大人要给我等体面,而是我等要顾忌林大人的体面。”
官场讲究的是一个你好我好大家好,虽说林如海不给自己体面之事,令甄应嘉心中不悦。
然而,其毕竟身负钦差之名,前来两淮司职盐政,亦是得了当今圣上的圣令,两淮盐课定然是要恢复些许的。
不然,这次来的钦差林如海提的是笔杆子;下次来的钦差就该握刀把子了。
顾及圣上体面,更是忧心林如海办事不力之事传入都中,国朝会大力肃整盐政。
因而,在占据上风后,甄应嘉便开始考虑,是否应分割出些许利益,上缴盐课。
此念尚未言表,天涯庄园,众人酒宴之所外,便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听声望去,却是甄氏嫡脉,那得甄应嘉之命,前来扬州主持大局,却失了分寸,以两淮盐政不稳威胁林如海的甄应物。
脚步匆匆的甄应物,此时已然没了甄家嫡脉的风范,脚下生风,疾冲而至不说,面上亦沁出豆大的汗珠一副急切模样。
瞧见甄应嘉,冲至席间的甄应物,面色大慌的说道:
“大兄不好了……”
“且住!”
见甄应物如此狼狈,甄应嘉便知甄应物所遇之事,事关重大。
然,不等甄应物道出内因,甄应嘉便顿时眉头一皱制止其言:
“令她们退去!”
得甄应嘉之令的江元道等人忙起身,遣散名妓、丫鬟、小厮,待宴席散场,只余下两淮勋亲世家,及那投效依附自身的盐商后。
“多大岁数了,还如此急躁,我往日是怎么教导你的?”
甄应嘉也未曾令甄应物道出因由,而是眉头紧皱地训斥其开口:
“每逢大事有静气。你现在急急燥燥的像什么样子……”
若是甄应物未曾威胁林如海之前,纵然其纨绔成性,瞧在业已仙逝的慈父母面儿上,甄应嘉也会给其留些体面,不会当着一应盐商的面儿训斥出口。
可当甄应物做出那等之事后,甄应嘉便对其彻底失望。
并明白自己这个纨绔的弟弟,需要自己时常训斥,严加约束,若失了约束,指不定便会给自己带来个‘大惊喜’。
训斥过后,甄应嘉方才瞧向甄应物问道:
“且说吧,究竟出了何事,竟令你慌乱至斯?”
“大兄,那林如海出手了。”
被兄长当着一应盐商的面儿,训得体面全无,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甄应物闻言,脸颊抽搐地道:
“就在方才,我接到诸多盐课司大使传讯,皆言,今日晨间,巡盐御史衙署官吏,领着漕标、河标、以及府衙差役,将两淮一应盐场尽数围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