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莲台的飨宴
“苏米”圣体撤离后的首尔,表面的“神性”光辉并未黯淡,反而因“缺位”而催生出更狂热的崇拜与更纵情的物质狂欢。姜泰谦的权威,在失去“神圣”监管的错觉下,膨胀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莲台”顶层的私人宴会厅,今晚高朋满座。这不是“梵行”官方活动,而是姜泰谦以个人名义举办的、答谢“核心伙伴”与“杰出贡献者”的私密晚宴。与会者不到二十人,却囊括了归国“精英”资本的代表、深度绑定的本土财阀继承人、几位在“新秩序”下平步青云的政界新星、以及两位来自中东和欧洲的、与拉詹-哈利德网络关系密切的“国际友人”。
气氛与往日“梵行”活动的“灵性克制”截然不同。空气里弥漫着顶级雪茄、陈年威士忌和名贵香水的馥郁气息。没有梵乐,只有音量克制的爵士蓝调。女侍者穿着剪裁大胆的晚礼服,妆容精致,笑容标准,动作轻盈地穿梭其间,但仔细观察,她们的眼神深处有一种被精心训练过的、温顺而空洞的“专注”,与“苏米”画像上的悲悯有异曲同工之妙——她们是“梵行”旗下“高端服务学院”的“毕业生”。
姜泰谦坐在主位,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深蓝色丝绒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随意敞开。他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单一麦芽威士忌,冰块轻轻碰撞杯壁。他脸上带着一种松弛的、掌控一切的笑容,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这是他的王国,他的牧场,他的盛宴。 “苏米”被带走的不快,似乎已被权力的醇酒和眼前的繁华暂时冲淡。
“泰谦兄,这次‘苏米经济’的势头,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归国的张明勋博士抿了一口酒,眼镜后的眼睛闪烁着精明与贪婪,“我们的神经接口项目,如果能与‘苏米’的‘神圣能量场’概念深度绑定,市场想象力将是无限的。上师那边,是否已经首肯了下一步的合作?”
姜泰谦轻轻晃动着酒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明勋,上师的智慧深如大海。‘苏米’的归去,或许正是为了下一阶段更伟大的‘进化’。我们作为地上的执行者,只要把基础打牢,把‘场域’维护好,时机成熟时,自然能承接更大的……‘恩泽’。” 他巧妙地将拉詹的撤离解释为“战略升级”,既维护了上师的权威,也暗示自己仍是不可替代的桥梁。
那位中东的谢赫晃动着手指上巨大的宝石戒指,用带着口音的英语低沉地说:“金,你的效率让人印象深刻。这片牧场……很肥沃,羔羊也很温顺。我们那边的朋友,对后续的‘稳定供应’和‘特殊品类’很感兴趣。价格,不是问题。”
姜泰谦微微颔首:“请转告哈利德将军,一切都在计划中。‘特殊品类的筛选与培育体系’正在优化,很快会有更稳定、更优质的‘产出’。至于稳定供应,‘净化营’和社区关怀网络的效率正在提升,确保源头充足。”
谈话间,晚宴进入了更“自由”的环节。灯光被调得更暗,音乐换成了更具韵律感的电子乐。几名容貌气质尤为出众的年轻男女,在管家的示意下,悄然步入厅内。他们有男有女,衣着并不暴露,却透着一股精心修饰后的、混合着纯洁与诱惑的奇异气质。他们的眼神与那些女侍者类似,温顺,空洞,仿佛等待被赋予意义的空白画布。
“各位,” 姜泰谦举起杯,声音不高,却让全场安静下来,“今夜不谈公务,只享欢愉。这些孩子,都是经过严格‘净化’和训练的,心灵纯净,善于……感知和服侍。希望能为各位的夜晚,增添一些不一样的……色彩。”
他话音落下,那些年轻人便如同得到指令,温顺地走向指定的客人。没有强迫,没有交易般的赤裸,一切都在“自愿服侍”、“积累福报”的隐性规则下进行。客人们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自然地将这些“可人儿”接纳到身边。
姜泰谦自己身边,也留下了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男孩,皮肤白皙,眉眼精致,带着怯生生的羞涩。男孩跪坐在他脚边的软垫上,为他斟酒,动作轻柔。
姜泰谦垂眸看着男孩低顺的头顶,看着他纤细的脖颈,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男孩的侧脸,在昏暗灯光下,竟有一丝极其模糊的、类似于智勋少年时的轮廓影子。
就是这一丝影子,像一根***,瞬间引燃了姜泰谦心中压抑了数日的邪火。
“苏米”被带走的憋闷,对拉詹隐隐的愤懑,权力巅峰的孤寂与空虚,以及对“不可得之物”病态的渴望……所有情绪混合着酒精,轰然涌上心头。
他伸出手,没有去接酒杯,而是用指尖,极其缓慢、轻柔地,拂过男孩的脸颊。男孩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躲闪,只是将头垂得更低,耳根泛红。
触感温热,细腻。但这不是“苏米”那非人的、冰冷的“圣洁”。这是活生生的,怯懦的,可以掌控的……
替代品。
一种混合着施虐欲、占有欲和亵渎快感的邪恶冲动,攫住了姜泰谦。既然暂时无法触碰“真神”,那么,享用一下这精心准备的、“类似”的祭品,又何妨?这难道不是他作为“牧羊人”,理应享有的“权利”吗?
他低笑一声,声音在嘈杂的音乐中几乎微不可闻。他收回手,对男孩说:“抬起头,看着我。”
男孩怯怯地抬起眼,那双眼睛里有着小鹿般的惊慌,和对“主宰者”本能的畏惧与服从。
“怕我?” 姜泰谦问,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男孩轻轻摇头,又赶紧点头,语无伦次:“不……不是……社长大人,我……我愿意侍奉您……”
“很好。” 姜泰谦满意地靠向椅背,对侍立在不远处的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低声对男孩说了几句。男孩脸色更白了,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恐惧,但最终还是温顺地点了点头,跟着管家悄然离席,走向宴会厅侧方一扇隐蔽的、通往更私密休息室的门。
姜泰谦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让胸中那团邪火燃烧得更加炽烈。他看着在场其他人也已半拥着各自的“伴侣”,低声调笑,气氛越发糜烂。这就是他缔造的“新世界”的缩影——在“灵性”与“秩序”的光鲜外壳下,是最原始、最肮脏的欲望交易与权力展示。
他从未亲自参与过“食用羔羊”。以前,他或许是矜持,或许是谨慎,或许还有一丝未泯的良知。但现在,这些都不需要了。
他是主宰。主宰有权享用他牧场里的一切。
又一杯酒下肚。他感到一阵微醺的、掌控一切的快意。他起身,对几位最重要的客人举杯致意,然后迈着稳健却隐含急迫的步伐,走向那扇男孩消失的门。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奢华,静谧,弥漫着催情香薰的味道。那个男孩已经换上了一件更单薄的丝质长袍,跪在巨大的床榻边,肩膀瑟瑟发抖,像等待宰割的羔羊。
姜泰谦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灯光下,那丝与智勋的相似感似乎更明显了,也似乎只是酒精和欲望催生的幻觉。
这不重要了。
他伸出手,捏住男孩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男孩眼中蓄满了泪水,却不敢流下,只是惊恐地看着他。
“知道该怎么做吗?” 姜泰谦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令人骨髓发寒的冷酷。
男孩呜咽着,点了点头。
“那就开始吧。” 姜泰谦松开手,开始解自己西装的扣子,眼神如同打量一件即将被使用的器物,冰冷,评估,不带丝毫情欲,只有纯粹的、居高临下的占有与享用。
这一刻,姜泰谦彻底越过了那条名为“人性”的界线。
从牧羊人,变成了与狼共舞、并最终认同了狼群规则的……
头狼。
二、 旧社区的幽灵与黑暗邀约
九龙村的夜晚,潮湿、阴冷,弥漫着腐烂物和廉价酒精的气味。金俊浩蜷缩在窝棚角落,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疲惫和疼痛,但大脑却异常清醒,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白天的调查看似撞上了铜墙铁壁。智勋家曾经租住过的半地下室区域,早已物是人非,被新的租客和岁月掩盖。老邻居们要么搬走,要么在听到“那家人”时脸色骤变,三缄其口,眼神里只有深切的恐惧。社区里那个崭新的“梵行”心灵驿站,像一只不眨眼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这片被“净化”过的土地。
他像一头受伤的困兽,舔舐着绝望的伤口。线索似乎彻底断了。对手的强大和无情,超出了他最初的想象。他们不仅夺走了人,还抹去了存在,甚至篡改了记忆。
就在这时,窝棚外传来轻微的、有节奏的敲击声,不是风,是暗号。
金俊浩瞬间绷紧,无声地滑到门边,匕首滑入手心。他透过缝隙,看到一个矮小、穿着不合身旧西装的男人,眼神闪烁如鼠。
“‘老鼠’的朋友?金先生?在的话,开个门,有生意谈。关于……你白天打听的那家人。”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市侩的精明。
金俊浩瞳孔微缩。他认识这张脸,或者说,“老鼠”失踪前提及过这个名字和联络方式——“蟑螂”,一个在首尔地下信息网络边缘爬行的掮客,只要价钱合适,什么消息都敢卖,但信誉和“老鼠”一样,薄如蝉翼。
犹豫只有一秒。金俊浩猛地拉开门,将“蟑螂”拽进来,反手扣上门,匕首抵上对方喉结,动作一气呵成。
“谁派你的?‘梵行’?姜泰谦?” 金俊浩的声音嘶哑,充满杀意。
“蟑螂”吓得浑身僵直,连连摆手,差点尿裤子:“别!金先生!自己人!是‘老鼠’!他以前救过我一次,说你如果回来,又碰上难处,让我在九龙村这片留意着……我观察你两天了,看你打听那家人,还被驿站的人盯上了梢……”
“证明。” 金俊浩的刀锋逼近半分。
“蟑螂”飞快地说出了一个地名和一件只有“老鼠”、金俊浩和极少数人知道的东南亚旧事细节。
金俊浩的手松了一丝力道,但眼神依旧凌厉:“你知道什么?那家人怎么了?”
“蟑螂”喘着粗气,小心翼翼地往后挪了挪,避开刀锋:“那家人,不是慢慢死的,是一起没的,死在外地,说是车祸。就在他们儿子出国后没多久,好像是听说儿子在国外联系不上,急了,想去找,结果在路上……”
一起死的?车祸?金俊浩的心猛地一沉。这和“老鼠”之前提到的、智勋父母相继病故的模糊说法不同!
“说清楚!什么车祸?”
“就在XX高速往机场方向的辅道上,大半夜,被一辆没牌子的货车撞了,两口子当场就……”“蟑螂”咽了口唾沫,“报纸上就这么登的,说是一对苦命夫妻,寻子心切,遭遇不幸。但……”
“但是什么?”
“但是,金先生,这事邪门。”“蟑螂”压低声音,眼神里透着后怕,“第一,以他们家的光景,哪来的钱和路子出国找人?第二,那路段半夜车不多,怎么就那么巧,被一辆事后再也找不到的货车撞了?第三,事后处理快得离谱,认定意外,调解、火化、下葬,一条龙,根本没让什么亲戚朋友沾手——当然他家也没啥近亲。第四,” 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耳语,“我辗转打听到,当年处理现场的一个老交警,退休后喝多了提过一句,说现场‘太干净’,不像是普通的肇事逃逸,倒像是……处理过的。但他第二天就死活不认了,后来听说他儿子得了笔助学金,出国了。”
处理过的现场。 金俊浩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这不是意外,是谋杀!伪装成车祸的谋杀!时间就在智勋被姜泰谦带走后不久!是灭口,是为了彻底斩断智勋的念想!
“你的意思是……是姜泰谦?” 金俊浩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
“哎哟我的爷,我可没指名道姓!”“蟑螂”差点跪下,“我就是个卖消息的!反正,这事后来就没人提了,那对夫妻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不过……”
他警惕地听了听窝棚外的动静,才继续道:“我听说,当初帮忙处理他们后事,还有他们那点可怜遗物的,是当时刚冒头的一个什么‘互助会’,就是现在‘善缘基金会’的前身。而且,有风声说,有些当时办手续的‘底子’,还有从他们家收走的、觉得‘特别’但又不能留着的零碎东西,没销毁,而是存在了他们自己一个很隐蔽的仓库里。我猜,可能是有人……想留着当个‘护身符’,或者,那些东西本身就不能见光。”
“仓库在哪?” 金俊浩追问,心脏狂跳。如果真有当年的事故处理文件、现场记录,甚至是从智勋家拿走的、能证明智勋身份的东西……
“蟑螂”报了一个地址,江北区一个挂着“善缘慈善物流仓储”牌子的旧仓库区。“那儿看着普通,但守夜的可不是普通老头,而且里头有些区域,根本不是放慈善物资的。金先生,这消息我可是冒了大风险打听的,那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你要找的‘旧账’,可能就在那堆灰里,但值不值得用命去翻,您自己掂量。”
金俊浩盯着“蟑螂”:“你想要什么?”
“老规矩,信息费。美金,现金。”“蟑螂”报了个数,对现在的金俊浩来说是笔巨款,“还有,您得发誓,出了事,刀架脖子上也不能说是我卖的!我就烂命一条,可不想被‘净化’了!”
“我没那么多现金。” 金俊浩沉声道,“但我有别的。东南亚那边,一条关于军火拆解零部件走私的稳定渠道,黑市上值这个价。可以先给你联络方式和切口作定金。剩下的,等我确认消息是真的,再补。如果是假的,或者你出卖我……” 他手里的匕首寒光一闪。
“蟑螂”眼中贪婪与恐惧交织,最终还是贪婪占了上风。他咬牙点头:“行!信‘老鼠’一次,也信您一次!渠道信息给我,这消息您拿走!记住,江北区,善缘物流仓储,西侧最里面的旧冷冻库改建区,听说有些‘特别’的东西就存在那儿的地下室。具体怎么进去,有没有你要的东西,我真不知道了。您自求多福!”
交易在紧张中完成。金俊浩给出了一个足以验证价值、但并非他核心筹码的渠道信息。“蟑螂”像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溜走了,消失在九龙村迷宫般的阴影里。
窝棚重归寂静,只剩下金俊浩粗重的呼吸声。
父母的死,不是意外,是谋杀。是姜泰谦为了彻底控制智勋而犯下的、又一桩血腥罪行。而证据,可能就藏在那座伪装成慈善仓库的魔窟里。
希望渺茫,危险至极。那很可能是个陷阱,或者“蟑螂”为了钱编造的谎言。
但他有选择吗?
没有。
他低头,看着自己伤痕累累、布满老茧的双手。这双手,曾经握枪,曾经沾血,也曾想保护些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能护住。
现在,它们或许连握住真相的力量都没有。
但……
他慢慢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舅,舅妈,智勋……
等着我。
就算那仓库是龙潭虎穴,是姜泰谦的胃,
我也要进去,
把你们的骨头,
从里面掏出来!
夜,深得像化不开的墨。
而一颗复仇的种子,已经带着必死的决心,
落向了那片名为“善缘”的、
腐烂的土壤。
(第4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