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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清风归来

    一、圣器投影

    三教圣器虚影横空,琴音如海,涤荡邪氛。

    整个老鸦岭山谷,在这突如其来的、堂皇正大的气息笼罩下,仿佛从幽冥鬼蜮瞬间化为了清圣道场。那“血煞炼魂阵”残留的暗红纹路彻底湮灭,地面弥漫的血腥与死气被快速净化。老妪以精血催发的碧鳞妖蛇虚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轰然溃散,反噬之力让她又喷出一口黑血,气息再衰。

    就连那自幽冥鬼轿中探出的、仿佛能掌握生死的暗金鬼手虚影,也在那清越琴音与浩然正气、太极道韵的联合冲刷下,剧烈震荡,表面死气翻滚蒸腾,竟有寸寸瓦解之势!鬼手虚影猛地一顿,不再压下,反而缓缓向轿内缩回,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三教圣器投影,颇为忌惮。

    “不……不可能!三教圣器早已在末法时代沉寂,其本体深藏不可知之地,投影怎会现世?还同时被引动?!”老妪状若癫狂,眼中充满了惊骇与不解,她死死盯着空中那抚琴的白袍虚影,“你是谁?!为何能引动‘两仪琴’投影?!”

    白袍虚影并未回答,只是十指抚琴的动作越发空灵玄妙,那洗涤天地的琴音越发宏大,与左侧竹简虚影散发的浩然正气、右侧太极图虚影演化的阴阳道韵完美交融,形成一种无形的、却磅礴无匹的“正道领域”,与幽冥鬼轿散发出的“幽冥鬼域”分庭抗礼,甚至隐隐占据了上风,将鬼轿的投影逼得光芒微微黯淡。

    陆明尘身上的压力骤然一轻,那濒临崩溃的法相虚影也稳定下来。他怔怔地望着那白袍虚影,虽然面容模糊,但那身形,那抚琴的姿态,还有那冥冥中与自己三教玉简印记产生的、微弱却清晰的共鸣与亲切感……绝不会错!

    是徐清风!是师父的儿子,是苏半夏苦等了三十年的那个人!他竟然……以这种方式出现了?不是实体,而是某种神念投影?还引动了他当年得到的儒道两件圣器(春秋笔对应春秋册?)的投影,以及他自身对三教之道的领悟所化的太极道韵?

    “三十载苦守,心界为牢。今日感应同源气息临危,幽冥现世,故借圣器残留道韵,投影显化,助尔一臂之力。”一个温和、平静,却又带着一丝岁月沧桑与解脱之意的声音,直接在陆明尘心神中响起,正是那白袍虚影的传音,“我时间不多,此投影维系不易。速速解决此地,那鬼轿投影蕴含一丝‘幽冥领主’意志,非你目前可敌,我会将其暂时逼回裂缝。你需尽快返回前指,告知众人,幽冥宗计划有变,‘鬼轿’并非单纯接引之物,其本身便是钥匙,用以在归墟之时,强行稳定并扩大如黑风谷那般的不稳定裂缝,接引更恐怖的幽冥军团!”

    徐清风的传音信息量巨大,让陆明尘心头剧震。鬼轿是钥匙?稳定裂缝?接引军团?那岂不是意味着,像黑风谷那样的地方,可能不止一处?幽冥宗的目标,是在归墟时,多点开花,同时开启多个稳定的幽冥通道?

    “清风前辈,你……”陆明尘想问他现在如何,能否脱困。

    “我心界之困,非外力可解,乃我当年叩关选择之果。此番投影,已耗损我大半积累,恐将陷入更深沉眠。半夏……还有父亲,就拜托你了。”徐清风的声音带着一丝歉疚与深深的眷恋,但更多的是释然与托付,“你之道路,与我不同,三教合一,前途无量。望你坚守本心,护佑苍生,莫要……重蹈我之覆辙。”

    传音到此,戛然而止。显然,维持这投影与传音,对他负担极重。

    而那空中的白袍虚影,抚琴的双手猛然一按!

    “铮——!!!”

    一声仿佛能定住时空、净化寰宇的至高琴音爆发!左侧的“春秋册”虚影青白之光冲天,化作无数璀璨的儒家真文,如星河垂落。右侧的“太极图”虚影阴阳鱼急速旋转,演化出混沌初开、镇压地火水风的宏伟意象。

    三股力量汇聚,化作一道纯净到极致、仿佛能开辟清浊、重塑天地的三色光柱,朝着那幽冥鬼轿,轰然撞去!

    这一击,蕴含着徐清风三十年心界苦修、对三教之道的领悟,以及两件圣器投影的道韵,威力之强,已隐隐超出了蜕凡境的范畴,触及了更高的层次!

    幽冥鬼轿似乎感受到了真正的威胁,轿身剧烈震动,暗金光芒爆闪,那低垂的轿帘猛地扬起一角,隐约可见其中端坐着一个笼罩在浓稠黑影中的轮廓。两只完全由暗金骨骼构成、燃烧着暗红魂火的鬼手,从轿中悍然探出,交叉于前,硬撼那三色光柱!

    “轰——!!!!!!!”

    无法形容的恐怖爆炸,在老鸦岭上空爆发!刺眼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狂暴到极点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山石崩碎,草木成灰,整座山谷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犁过一遍!

    陆明尘即使有法相护体,也被这冲击波震得倒飞出去,法相溃散,重重撞在山壁上,口喷鲜血,五脏六腑仿佛移位。他勉强抬头看去,只见爆炸中心,空间都扭曲了,那幽冥鬼轿的投影在爆炸中剧烈闪烁,轿身出现了道道裂痕,抬轿的八名鬼将虚影更是惨叫连连,形体淡薄得几乎要消散。而徐清风显化的三教圣器虚影,也在这一击后光芒黯淡,白袍虚影变得几乎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

    最终,幽冥鬼轿似乎不愿在此地彻底损耗这珍贵的投影力量,那淡漠的意念带着一丝怒意与不甘:“三教……余孽……归墟之时……再清算……”

    鬼轿猛地调转方向,化作一道暗金流光,裹挟着那受创不轻的老妪(她在最后时刻被鬼轿力量摄走)以及残存的几名红衣杀手头目,倏地缩回了上空那道正在缓缓闭合的虚空裂缝之中。

    裂缝闭合,暗红云层迅速消散,夜空恢复了深邃,只留下漫天星斗和那轮清冷的弦月。若非下方满目疮痍、如同被陨石撞击过的山谷,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正在被天地灵气缓缓净化的邪恶气息,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从未发生过。

    空中的三教虚影,在鬼轿退去后,也缓缓消散。那白袍虚影在彻底消散前,似乎低头,朝着陆明尘的方向,微微颔首,随即化作点点光雨,融入夜空,再无痕迹。

    山谷中,死寂一片。幸存的那些普通红衣杀手,早在刚才的恐怖对撞余波中非死即残,奄奄一息。

    陆明尘挣扎着站起身,擦去嘴角血迹,环顾这片废墟,心中百感交集。绝处逢生,竟然是因徐清风前辈的投影降临。但他也清楚,这只是暂时击退了鬼轿投影,幽冥宗的威胁并未解除,反而因为徐清风透露的信息,显得更加迫在眉睫、更加恐怖。

    “钥匙……军团……多处裂缝……”陆明尘喃喃自语,脸色凝重至极。他必须立刻返回前指,将这一切上报!同时,他也担心徐清风的状态,那一击之后,他的投影几乎消散,传音也中断,恐怕真的陷入了更深的沉眠……苏半夏知道了,该有多伤心。

    他强提一口真元,压住伤势,快速检查了一下山谷。那些幽冥宗杀手的尸体上,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他忍着恶心和邪气侵蚀,翻查了几具还算完整的尸体,找到了一些制式的令牌、淬毒的武器、以及几块记录着加密信息的骨片。他将这些东西收起。

    然后,他来到灰隼之前被绑的地方附近,找到了风无痕情急之下未能带走的一件灰隼的贴身物品——一个御风门的身份玉牌,上面生命印记已微弱到几乎熄灭,但确实还残留一丝。

    “灰隼兄弟,坚持住,我们一定会救你。”陆明尘握紧玉牌,将其小心收起。

    不再停留,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龙虎前指所在,踉跄着飞掠而去。伤势不轻,真元损耗巨大,但他不敢有丝毫停歇。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就在陆明尘离开后约莫一刻钟,山谷边缘一处被乱石掩埋的阴影中,泥土微微拱动,一个浑身染血、气息奄奄的红衣杀手,艰难地爬了出来。他正是那三名九品巅峰头目之一,在最后关头侥幸未被鬼轿带走,也未死在能量余波中,只是重伤昏迷,此刻方才苏醒。

    他惊恐地看着已成废墟的山谷,又望向陆明尘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怨毒与后怕。他哆哆嗦嗦地从怀中掏出一枚布满裂痕的黑色骨符,用尽最后力气将其捏碎。

    骨符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黑烟,悄无声息地没入地下,朝着某个方向遁去。

    做完这一切,他头一歪,气绝身亡。

    然而,那缕黑烟携带的信息,已经传了出去。

    距离老鸦岭数百里外,一片被浓郁灰黑雾气笼罩的深山幽谷最深处。这里邪气之浓,远超黑风谷,谷中白骨铺地,血池翻腾,无数扭曲的鬼影在雾中哀嚎。一座完全由各种生灵颅骨垒砌而成的诡异祭坛上,一个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此人同样身穿绣有暗金幽冥纹路的华贵黑袍,脸上戴着的青铜鬼脸面具,与黑风谷的煞使一般无二。但其气息,却比黑风谷煞使更加深沉、更加恐怖,赫然是蜕凡境三重天巅峰,甚至半只脚已触及了下一个大境界的门槛!

    他,才是幽冥宗在西南地区的真正总负责人,代号——“冥骨”。

    冥骨抬起手,掌心一缕黑烟浮现,融入他指尖。他沉默片刻,面具下的眼中,闪过冰冷的光芒。

    “三教圣器投影……徐清风……果然还留有后手。”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如同骨骼摩擦,“计划有变,巡察使陆明尘已知晓部分关键。传令,‘播种’计划,提前启动。所有‘钥匙’点位,进入潜伏静默,等候最终指令。至于那个陆明尘……他必须死。通知‘影魅’,让她亲自去办。这次,不容有失。”

    “是!”祭坛阴影中,传来几声恭敬的回应,随即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消失。

    冥骨缓缓站起身,走到祭坛边缘,望着谷中翻腾的幽冥鬼雾和无数哀嚎的怨魂,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归墟将至,幽冥洞开。人间的血食与魂灵,终将成为吾主降临的祭品与基石。三教余孽?螳臂当车罢了。”

    二、前指惊变

    陆明尘强撑着重伤之躯,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赶回了龙虎前指。他刚接近警戒范围,便有巡逻弟子发现,立刻上前搀扶,同时发出警报。

    很快,陆明尘被抬入了中心大帐。帐内灯火通明,张天师、清虚真人、慧明大师,以及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苏半夏、风无痕、赵虎、林晓等人,皆已在此等候。看到陆明尘浑身浴血、气息萎靡的模样,众人都是心中一沉。

    “明尘!”苏半夏脸色煞白,抢步上前,就要检查他的伤势。

    陆明尘摆摆手,挣扎着坐起,急切道:“天师,诸位前辈,我有紧急军情禀报!”

    “快说!”张天师神色凝重,示意旁人递上丹药和温水。

    陆明尘服下丹药,略作调息,便将老鸦岭遇伏、幽冥鬼轿投影降临、徐清风以三教圣器投影显化击退鬼轿、以及徐清风传音告知的关于“鬼轿是钥匙”、“可能有多处裂缝”、“旨在接引幽冥军团”等关键信息,以最简洁清晰的语言,快速说了一遍。

    帐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只有陆明尘略显急促的喘息声。

    所有人都被这信息震得心神剧荡。幽冥鬼轿的恐怖威势,三教圣器投影的惊世骇俗,徐清风未死的震撼,以及那“钥匙”和“军团”背后所代表的、更加宏大和绝望的阴谋……

    “清风……他真的还……”苏半夏双手捂住嘴,泪水无声滑落,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喜是悲。喜的是他终于有了消息,且似乎在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存在并守护着;悲的是他依旧被困,此番出手恐怕代价巨大,甚至可能陷入更深沉眠。

    张天师长叹一声:“清风师侄……苦了他了。三十载心界镇守,竟还能于此刻投影显圣,救危难于顷刻,其心性修为,已非常人可及。他传递的信息,至关重要!”

    清虚真人脸色铁青:“鬼轿是钥匙……多处裂缝接引军团……好大的手笔!幽冥宗这是要在归墟之时,全面入侵人间,而非小打小闹!我们必须立刻调整策略!”

    慧明大师双手合十,沉声道:“当务之急,是立刻动用一切力量,在整个西南,乃至更广范围,全面筛查可能存在的、类似黑风谷那样的不稳定幽冥裂缝!同时,全力追查‘幽冥鬼轿’本体或其更多投影可能出现的线索!陆巡察带来的信息,救了无数苍生!”

    “陆小友,你此番立下大功,更亲身犯险,辛苦了。速去疗伤,余下之事,交由我等。”张天师对陆明尘温言道,眼中满是赞许与关切。

    陆明尘确实已到极限,点了点头,在苏半夏和风无痕的搀扶下,离开了大帐,前往医帐疗伤。

    然而,就在陆明尘离开后不久,帐内众人正在紧急商议如何调整部署、加大探查力度时,一名龙虎山执事脸色惨白、脚步踉跄地冲了进来,甚至来不及行礼,颤声禀报:

    “启、启禀天师!诸位尊长!不、不好了!存放于‘镇邪塔’底层的……那枚从黑风谷带回的、被多重封印的‘幽冥鬼鼎’核心残片……刚才……突然异动!其内部残留的邪力瞬间暴涨,冲破了三层封印!虽然被塔内禁制及时镇压,未造成破坏,但……但在异动爆发前的一刹那,塔内值守弟子似乎看到,那残片表面,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巡察使’陆明尘道友身上残留气息……隐隐呼应的波动!”

    “什么?!”帐内所有人霍然起身,面色大变!

    “这不可能!”风无痕失声叫道,“老大他刚和那鬼轿拼命,还带回了关键情报!怎么可能会和那鬼东西有呼应?”

    苏半夏也急道:“定是弄错了!或者是那邪物故意释放迷惑信息!”

    张天师、清虚真人、慧明大师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惊疑与凝重。他们都是修为高深、经验丰富之辈,深知幽冥邪法的诡异莫测。栽赃陷害、离间之计,并非没有可能。但此事太过巧合,偏偏在陆明尘带回惊天情报、立下大功、身受重伤归来后发生?而且,那“幽冥鬼鼎”核心残片,确实是从黑风谷带回,而陆明尘曾深入黑风谷,与那鬼鼎、甚至与那煞使交过手……

    “立刻彻查!封锁消息!在查明真相前,不得对陆巡察有任何不敬之举!”张天师当机立断,沉声道,“但为防万一,也为保护陆小友清白,即刻起,陆明尘及其初盟所属,暂留于指定营区,无令不得随意走动,亦不接受外客探视。待查明那残片异动根源,及老鸦岭之战详细经过,再做定夺!”

    这已是眼下最稳妥的处理方式。既不完全采信那诡异的“呼应”,也不盲目信任陆明尘,而是暂时隔离调查。

    消息传到初盟营地时,陆明尘刚刚在苏半夏和张明的全力救治下稳定了伤势,正在打坐调息。听闻此讯,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并无惊惶,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与深沉的怒意。

    “幽冥宗……果然还有后手。这是要离间,要让我在联盟内寸步难行,甚至被猜忌囚禁。”他缓缓说道,声音平静,却让身旁的苏半夏等人感到一阵寒意。

    “老大,这明显是陷害!”赵虎怒道。

    “我们知道没用,要让大家相信才行。”林晓脸色难看,“那残片异动,肯定有问题。但对方时机抓得太准,正好在你刚回来,情报重要性凸显,众人对你最为信任和看重的时候,来这么一手。无论最后能否查明,猜忌的种子已经种下,你在前指的行动,甚至权威,都会大打折扣。好毒辣的计策!”

    “他们想把我困在这里,或者让我忙于自证清白,无暇他顾。”陆明尘冷笑,“可惜,他们算错了一点。”

    “哪一点?”风无痕问。

    陆明尘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苏半夏:“苏姐,徐馆长给的那个锦囊,还在吗?”

    苏半夏一愣,随即点头,从自己贴身的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甚至有些陈旧的灰色锦囊,递给陆明尘。这正是当初出发前往黑风谷前,徐馆长交给陆明尘,说是“最后底牌”、“用了会欠大人情”的那个。

    陆明尘接过锦囊,入手沉重。他凝视锦囊片刻,没有打开,而是将其紧紧握在手中。

    “幽冥宗想用阴谋困住我,却不知,我手中,也有他们意想不到的‘钥匙’。”陆明尘眼中混沌之色流转,望向营帐之外,仿佛穿透了营地的屏障,望向了那隐藏在西南群山深处、更加浓重的黑暗。

    “这潭水,是你们先搅浑的。那就看看,最后被淹死的,会是谁。”

    他盘膝坐下,将锦囊置于膝前,重新闭目调息。只是这次,他的心神,并非完全沉入体内,而是有一部分,悄然联结上了膝前那看似平凡的灰色锦囊。

    锦囊表面,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混沌光晕,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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