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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1章 本王、允你放肆一次

    拎着水桶魂不守舍地回家。

    刚把水桶放在院子水井边,就听见堂屋里的仙家们又开始咣当了。

    看来我没死的真相对他们的打击委实有些大,以至于看见我一次,就气到抽搐一回。

    简单做了顿晚饭,我提心吊胆地吃完就洗洗睡了。

    夜晚的槐荫村静得出奇,时间刚过七点半,我就听见外面起了风,黄河浊浪翻滚撞击着河岸,拍打在泥滩上。

    现在才农历二月,去年是个暖冬,大半个月前黄河就已经化了冰,涨了水。

    这会子虽正值桃花汛阶段,可往年桃花汛时期河面就算起浪,也不像现在这样波涛汹涌。

    黄河吞人事件更是多发于夏季六七月份。

    今年的黄河边,注定是个多事之地。

    不过,我现在更担心的还是血玉棺里的东西……

    傍晚那两位大叔说,棺里只有陪葬品不见别的东西。

    那东西肯定已经跑出来了。

    说不准现在,就在我家,在我这间屋子里……

    越想越害怕,我紧闭双眼躺在床上,双手揪住被子,下意识绷紧身体。

    而人在害怕的时候,总会产生些雪上加霜的错觉……

    就比如我现在,总觉得身边凉飕飕的。

    似有一股无形的寒气从四面八方逼压而来——

    我越躺越觉得心神不宁,咬咬牙,满头大汗地从床上猛坐起身。

    伸手按了下床头的开关,把屋里电灯打开。

    有了光,就不害怕了……

    今晚就开灯睡吧!

    我猛喘两口粗气,抬胳膊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被自己乱想吓出来的冷汗。

    仗着屋里有光,不会有什么坏东西藏在黑暗中突然冲出来吓唬我,僵着身子直挺挺地往后一倒,再次闭上眼睛安心睡觉。

    这次,我终于能卸下防备踏实进入梦乡了……

    但,不知过了多久。

    半梦半醒间,我听见黄河的水浪在疯狂撞击着河边巨石。

    浑水哗哗啦啦的翻涌声恍若近在咫尺……

    迷迷糊糊地睁眼。

    屋里的电灯竟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

    窗外像有月光洒进来。

    屋子里光线昏暗,但有稀疏几缕寒光。

    能勉强看清床帐被不知从哪里透进来的风吹得此起彼伏……

    看清屋里桌椅的大致轮廓。

    是停电了吗?

    槐荫村地处黄河边,偏远又人少,村子的基础设施还不完善。

    停电是常有的事。

    我想坐起来再按一下开关,确认是不是真停电了。

    可我的身体似乎没有知觉了!

    我无法控制自己从床上坐起来,甚至连动一下手指头都做不到。

    我这是、全身不遂了?!

    好在,头还能动,脖子还能扭……

    我惊慌失措地扭头往床内侧看去——

    却发现,自己的床里侧,睡了一具……纸人!

    纸人被画上了一双瞪大的黑溜溜眼睛,蓝鼻子红嘴唇,嘴角上扬起一个瘆人恐怖的弧度。

    身上穿着几十年前的中式盘扣蓝色大褂,下身还是一件红色长衫。

    红蓝配色在漆黑的夜晚里,显得格外诡异吓人!

    我顿时脑中轰的一声炸开,被吓得额上渗出一层密密冷汗,汗珠沿着额角疯狂往下滚。

    心脏快要跳上嗓门眼,我干张着嘴,瞪大双眼想要呼叫,嗓门却仿佛被塞了团棉花,半点声音都发不出。

    鬼压床,是鬼压床!

    我怕到浑身都在不受控的颤抖,背后凉津津的一片——

    更让我绝望的是,我又无意瞧见,纸人的脖子,被人砍掉了!

    鲜血顺着纸人脖子上切口的那条缝,咕噜咕噜,冒出来……濡湿我的床单。

    也就几秒种的功夫,我整个人都躺在了腥臭的血泊中……

    我僵着脖子痛苦地扭回头,看屋顶,额角汗如雨下。

    是梦,一定是梦!

    不要怕,闭上眼睛再睡一觉,醒来后就什么都消失了!

    我疯狂自我安慰洗脑,但,安静了大约半分钟后。

    躺在我身侧的纸人突然翻身压在了我身上!

    漆黑圆眼正对着我的眼……

    “啊——”

    我发了疯的害怕尖叫,终于能发出声音的同时,身体的掌控权也回来了!

    惊恐至极的一把推开身上压着的纸人,我失重从床上摔下去,连滚带爬的直奔房门而去——

    “救命!”

    谁知拉开房门,门外竟是一堵红砖墙!

    红砖墙死死封着房门,根本没有出口!

    是鬼打墙!

    我不死心地扭头就往窗户那头跑。

    拉开窗户,上一秒还透进月光的窗子,下一秒竟然也被一堵红砖墙封住了!

    我怕到双手哆嗦,呼吸急促,走投无路的只能拼命拍打着红砖墙企图找条生路。

    “放我出去,胡玉衡,胡玉衡救我!妈——”

    只是任凭我如何撕心裂肺的呼唤,都没人回应我的求救……

    我崩溃的不顾掌心已经拍得血红,执拗地使劲在红砖墙上拍打。

    没多久,红砖墙上就留下了我一道又一道的血手印。

    “妈,妈!救我,胡玉衡……救我,爸……”

    我怕得无助流泪,看着被封了门窗的这间小屋,总有种自己被铁盒子锁住了的错觉——

    无边的压抑感与潮水般的恐惧感不断向我汹涌袭来,我边哭边拍墙,见拍不动那堵墙,反应迟钝地扭头跑回衣柜前,想找被我藏在衣服里的符纸。

    对,我妈给我留下过符纸,杨大哥也给我过几张驱邪符。

    只要找到那符,肯定能破这次的鬼打墙!

    我抹了把眼泪,拉开柜子——

    一团黑气猛地从柜子里扑了出来!

    紧接着,我就被一只手恶狠狠攥住脖子,猛地扯进漆黑的衣柜里……

    后背重重撞在柜板上,我还没看清掐我脖子的是什么东西,柜门就再次砰地一声紧闭住——

    我被关在了、柜子里!

    而掐在我脖子上的那只手,掌心温度冰冷刺骨。

    攥在我脖颈上的五指愈发用力——

    我被困在漆黑的木柜里痛苦张大嘴,想猛呼吸,却被卡住脖子……

    喘不上来气,胸口宛若被压上了一块重石,无法呼吸,憋得整个胸腔都阵阵裂痛。

    偏偏这时候,我的心脏也跳得厉害。

    比要被人掐死,我更害怕,死在这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里……

    没多久我就被憋得大脑缺氧,脑子里嗡嗡作响——

    天旋地转间,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回响:“风萦,你要死了……”

    “你要死了……”

    “你会死……”

    掐在脖子上的那只手再用力,有道寒意靠近我。

    然,下一瞬,头顶陡然响起一道炸雷。

    震得我本就嗡嗡响的头颅更痛了,耳膜都要炸了……

    那寒意迅速撤开两分,钳在我脖子上的指力亦松开些许。

    清凌若玉石的男子声音沉沉响起:“竟然、阴差阳错结了共生契……”

    缓了缓,又咬牙:“风萦,你可真有本事!就算结了共生契,本王也有的是办法弄死你!”

    可我,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了。

    只觉得他的声音,像一缕春日的清风,拂在了我将要停止跳动,枯萎滚烫的心尖上……

    他不知怎么了,手上一颤,吃痛闷哼了声。

    “你、为何这么痛苦?本王……分明没用力!”

    勒在我脖子上的手赶忙松开,我重心不稳地僵硬朝前砸去。

    那个熟悉的、携着寒意的怀抱又一次及时接住了我。

    “风萦!”

    他晃了晃我,没把我喊醒,反而害我晕得更厉害,脑子更迷糊了。

    他抬指探了探我脖子上的脉跳,百思不得解的紧张低吟:“怎么脉息这样弱,难道是被本王吓掉魂了?”

    片刻,柔下嗓音,轻轻喊我:“风萦,本王不吓你了,你、别死了……”

    “蠢东西,这么不禁吓……从前不是威风凛凛张牙舞爪凶悍得不行么,这一世……”

    他哽了哽,压低语气,似在惋惜:“怎么弱成这个德行。”

    话音落,他忽然俯身打横抱起我,带我离开了那个密闭狭小的空间。

    把我放在了床上。

    我人迷糊着,脑子却还死死记得床上不干净的事……

    被他放在床上后,我抓住他的袖角死活不撒手。

    额头不断冒着冷汗,惊惧喃喃:

    “妈,我害怕,妈,你别走……爸爸,妈妈,别丢下我……”

    床边的男人沉默良久,终是低低一叹。

    手被他握住。

    他躺下来。

    过了很久,才把我搂进怀里。

    我发着抖,刚感应到他怀中的温度就像个小猫似的疯狂往他怀里攀,一头埋他肩膀处,两只胳膊把他的脖子缠得紧紧的。

    他被我抱得略有几分不自在,闷咳一声,没好气地磕巴道:“本王、允你……放肆一次!”

    静了静,又声明:“就这一次!”

    我根本顾不上他说的什么一次两次。

    只感觉,靠近他,整颗心都沉静了下来。

    魂魄像是找到了安稳的归宿。

    很久后,我做个梦。

    梦里我妈还是我幼时那个温柔爱笑的漂亮女人。

    院子里爸爸亲手种的那棵石榴树也没有死,还结了满树头的大石榴。

    我妈摘了一颗塞进我手里,眉眼带笑地摸摸我脑袋,轻声催我:“小萦快掰开尝尝,今年的石榴又大又甜。”

    我听话点头,把石榴掰开,果真看见了一片红彤彤的果粒!

    我欣喜不已,张嘴就朝石榴咬了去——

    但不知道是谁偏偏在这时候气冲冲喊我:“风萦!”

    我没管他,石榴很甜,果粒饱满,汁水充盈。

    一口咬下去都爆汁。

    本着不浪费一粒粮食的原则,我嘴馋的趴石榴上用力把清甜的汁水吮吸进嘴里……

    喊我的那个人有点暴躁了:“风、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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