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季
傅逢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目前网络舆论很大,可能会面临政府约谈,知行那边也提前准备一下吧……”
席瑞挂断电话后,点开手机。
是助理刚发来的,宴会厅的完整监控视频。
他拖动进度条,寻找那个灰雾色的身影。
画面里,人群慌乱后退,她也往后退了几步。
继续拖动,她提着裙子,逆着人流挤到舞台边缘。
只见她凑近一个女人,低声说了什么。那女人听完,沉吟片刻,抬头看向台上的绑匪,开口说了几句话。
然后,局势似乎出现了转机。
席瑞蹙起眉,好奇万藜说了什么。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侍者侧身引路,万藜走进来。
她裹在一件白色风衣里,腰带松松系着,衬得人愈发单薄。
清凌凌一张脸,没什么表情。
席瑞站起身,扬了扬手里的平板,声音雀跃:“昨晚我没在,你跟她说了什么?”
万藜看着他,不说话。
席瑞一早接到她那通电话,一整天心情都好得不像话。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找他,项目出了问题他都不觉得有什么。
可此刻,万藜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起来。
他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
“是饿了吗?要不要边吃边聊?”
说着,抬脚就要往门口走。
“不用了,席瑞。我们长话短说吧!”
万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席瑞的脚步顿住,转过身。
万藜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淡淡的:“我真的很讨厌你,这是发自内心的。”
席瑞顿住了,心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然后一圈细密的疼,从那里蔓延开。
他看着万藜,那张小脸因生气而泛着薄红,那双好看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厌恶,直直地望着他。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积蓄了足够的力气,一口气说着:
“你既然认定了我爱钱,我怎么解释你都这么认为。那好,我就告诉你。你也看到了,追我的人很多,我的选择也很多。”
“我喜欢这个人,才会喜欢他的钱。你懂了没有?”
她盯着他,又一字一顿:
“别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我就会喜欢你。”
席瑞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可舌尖像压着千斤重,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万藜继续说下去,声音更冷:
“你想跟秦誉说什么,你尽管去说吧。你如果再像昨晚那样,不用你说,我会亲自去跟秦誉说的。”
“还有不要再给我发信息,不要威胁我,我再也不会回复的!”
席瑞看着她,看着她因为激动起伏的胸口,看着那张脸上的厌恶和决绝。
他的脸色白了几分。
万藜看在眼里,既觉得痛快,又隐隐有些害怕。
席瑞静静听着,一直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牵了一下嘴角。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好。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你。”
万藜愣住了,她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早知道,早撕破脸就好了。
心在狂跳,可她不敢问“真的吗?”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声音恢复了平静:“希望你这次说话算数。”
席瑞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发出“哐当”一声响。
空荡荡的包厢里,又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茶几上。
那里放着一个蓝莓蛋糕,是他下午亲自去给她买的。旁边是一摞房子的平面图,他挑了很久,想着她会喜欢什么风格,别墅还是平层,落地窗还是飘窗。
他突然觉得自己可笑,万藜一定觉得他卑鄙极了。
他是看穿了她,可看穿了,又怎么样?
他拿她没有办法。
只能用钱勾引她,只能一次次逼迫,试图让她做出选择。
现在,她终于做出了选择。
席瑞慢慢坐下来。
胸口剧烈地疼着,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喘不过气。
……
秦誉是在一周后回来的。
沈正国转院回了北京,病情总算是稳住了。
下了飞机,秦誉一把将她抱进怀里,抱了很久。
“阿藜,好想你。”
万藜没动,任由他抱着。
“我都听说了,”他的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那晚多亏了你。你怎么这么聪明呢?”
万藜这才轻轻动了动,偏过头,亲昵地靠着他他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那这么聪明的我,被你俘虏了。所以你是不是更聪明?”
秦誉愣了一秒,然后,笑声从胸腔里闷闷地传出来。
笑完了,他又把她往怀里紧了紧。
“阿藜,以后我们好好过每一天,原谅我,好不好?”
万藜知道,他是因为沈正国的事,情绪脆弱。
她抬起手,摩挲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动物。
“我还需要继续考察你。”她说这话,语气软软的,却并不松口,“你要好好表现哦。”
秦誉点点头,把她抱得更紧了:“我会的。”
那天以后,席瑞一条消息也没再发来。
万藜想,话都说到那份上了,他也是有自尊心的人。
应该是解决掉了吧。
绑架案的事,她一直关注着。
网络热度高得吓人,安厦这波舆论冲击不小。尽管又是封账号又是删报道,该用的手段都用了,可堵不住悠悠众口。
这些年房价水涨船高,而且还有继续往上走的趋势。老百姓积压的怒火,正好借着这事狠狠发泄了一通。
万藜每天刷着热搜,看着那些骂声,心情复杂。
不过,人的记忆是很容易被转移的。
没过几天,一个明星出轨的瓜爆了出来,铺天盖地,全民吃瓜。
安厦的舆论,终于慢慢下去了。
万藜盯着那条明星热搜,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不会是安厦干的吧?
这天,秦誉来接万藜下班。
他俯身过去,替她系安全带。
“容嫣出院了,我哥最近也终于忙完了,说大家今晚聚一聚。”
万藜攥着衣摆,她太想去了。
她想看看傅逢安,那晚的事之后,他到底有没有变化。
可她又忌惮席瑞。
于是她垂下眼,状若无意地问了句:“都有谁去啊?”
秦誉系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就席瑞哥说他公司有事,来不了。”
他又安抚地笑了笑,“不用怕,有我在呢。不会有人欺负你。那种事,不会发生第二次了。”
万藜看着他。
她没忽略他眼里那一闪而过的东西。
那是什么意思?
上次他这样,还是骗她说在一起的时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