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中山医院后,护士们对蔡公治进行了全身清洗,然后送上了手术台。
但一众日本医生没人敢下手。
大和信弘检查完蔡公治的伤势后也满脸愁容。
这时候,陈默群和李前简单冲洗换完衣服后进来了。
“大和君,他怎么样?”
“子弹从腋下进去,不知道有没有伤到肺,外加在臭水沟里走了一遭,我们这里没人敢下刀。”
大和信弘实话实说。
“林言,让林言林医生来,你们不是可以联系他吗?”
陈默群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林言。
“林医生有个要求,必须法租界公董局的人陪同,我们打了褚董事家的电话管家说不在,又打了林言家的电话,一直没人接。”
大和信弘语速很快。
“发生这么大的事,褚万霖肯定在忙,林医生不在家很有可能在慈心医院,打慈心医院电话。”
........
慈心医院所在的位置距离枫林桥有些距离,有动静林言也听不到。
所以,林言一直守在办公室等电话。
他不相信真打起来的话没有人需要自己去做手术。
果然,到了11点半,电话铃声终于响了。
“喂,慈心医院,哪位?”
林言接起电话,打了个哈欠。
“找林言林医生。”电话那头传来大和信弘的声音。
“大和君,我就是林言。”
林言听出了对方的声音。
“林医生,是这样,中山医院有一名枪伤伤员,需要你来动手术.......”
大和信弘的话还没说完,林言打断道:“让褚董事来接我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紧接着林言听到了抢话筒的声音。
两秒后,电话那头传来陈默群的声音:
“林医生,我是陈默群,我恳请你来一趟中山医院,我以性命担保你的安危。”
林言一听是陈默群,略微一想,肯定是他的手下出事了,情报来了嘛这不是。
“好,等我。”
挂断电话后,几名徒弟已经凑过来了。
“师父,我们跟你一起去。”
小刘率先开口。
“对。”
其他几人跟着附和。
林言笑了笑,看向菲茨威廉:
“菲茨威廉,今天你一个人跟我去就行了,你的身份特殊,他们投鼠忌器。”
“是,师父。”
菲茨威廉喜出望外。
林言走到门口转头对其他三人说:“你们安排一个人去通知洛克伍德,就说让他带两个人来中山医院接我和菲茨威廉。”
“我去。”
小刘自告奋勇。
林言点了点头,迅速下楼,等菲茨威廉上车后一脚油门直奔枫林桥。
枫林桥很快到了。
林言远远就看见桥头拉起了警戒线,三四辆巡捕房的敞篷硬顶巡逻车横在路边。
十几个安南巡捕端着步枪站在路障后面,枪口朝下,神情紧张。
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弹壳,有几处地面被血浸成深褐色。
仓库那边救火会的人和巡捕进进出出,忙忙碌碌,嘈杂声四起。
菲茨威廉坐在副驾驶座上,身体前倾,透过挡风玻璃往外看。
“师父,过不去了。”
林言没说话,把车速降下来,缓缓滑到路障前。
车灯照在安南巡捕的黄制服上,对方立刻举起手,做了个停车的手势。
另一个巡捕绕过车头,走到驾驶座一侧,弯下腰往车里看了一眼,目光在菲茨威廉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林言脸上。
“前面封路了,任何人不得靠近,请调头。”
林言把手搭在车窗上,往外探了探头。
仓库的火已经扑灭了,但空气里还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
风吹过来,把灰烬的味道灌进车里,呛得菲茨威廉皱了下眉。
“我是慈心医院的林言,要过桥去中山医院,有急诊手术。”
林言递上褚万霖给他的那张特别通行证。
安南巡捕愣了一下,“林言”这个名字他听过,他更是明白那张特别通行证的含金量。
他赶紧退后一步,对林言鞠躬:
“林医生,您稍等,我去请我们长官过来。”
他随后转头朝路障那边喊了一声什么。
另一个巡捕跑过来,两个人用林言听不懂的语言快速交谈了几句,然后另一个巡捕立刻小跑离开。
最开始那位安南巡捕则是在车旁候着。
很明显,这位安南巡捕因为会中文,所以在安南巡捕内的地位更高。
林言把车熄了火,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刚才林言扫视了一眼四周,桥头仓库的景象比林言预想的要严重。
仓库的主体结构还在,但外墙已经被熏成黑色,窗户全部炸飞,剩下一个个黑洞洞的空框。
救火会的几辆水龙车还停在路边,几个救火员坐在水龙车的踏板上抽烟,脸上全是烟灰。
靠近桥头的那排法国梧桐,树干上密密麻麻全是弹孔,有几棵树的树皮被整片掀掉,露出惨白的木质。
地上用粉笔画了好几个白色的轮廓,那应该是尸体倒卧的位置。
至少有十个,林言数了一下,但粉笔印被水冲得模糊了,可能还有更多。
有几个穿着便装的人在桥面上走动,手里拿着笔记本,弯腰查看地上的弹壳,不时往袋子里装几颗。
林言认出其中一个是法租界巡捕房的探员,姓张,之前有过一面之缘,对方没有往这边看。
等了大约四五分钟,一辆黑色轿车从后门过来,在路障前停下。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褚万霖的司机,他绕到后座拉开门,褚万霖从车里出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衬衣,快步朝林言的轿车走来。
安南巡捕主动让开路。
褚万霖走到驾驶座一侧,林言把车窗完全摇下来。
“林医生。”褚万霖看向林言,“你怎么走这条路?”
林言看着他,笑了一下:
“褚董事,中山医院那边打你家里电话,说你不在家,原来你在这儿。”
褚万霖没有接这个话。
他往车里看了一眼,看到菲茨威廉,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又把目光转回林言身上。
“你要过桥去中山医院?”
“对,有个急诊,中山医院那边不敢动刀,让我过去。”林言顿了顿,“我今天值夜班,大和信弘把电话打到了我们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