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林言安排焦安松把车开到医院对面,晚上做完手术已经是11点过,吃了点东西便出门开车回家。
回到家把车停进院子,立马把轿车电瓶和储物空间内的电瓶进行交换,交换完成后给汽车接市电,对电瓶进行充电。
接下来,林言对整个石库门房子进行大检查,确认有没有多余的人进来过。
这段时间,除了焦安松来取过一次外,不应该有其他人进来。
如果有,那自己就不能在家里轻易拿出电台。
里里外外检查了3个小时,林言总算安心了。
没有多余的痕迹。
回到房间,林言也没有拿出电台发电文,毕竟在家里发电文如果真被定位到了很麻烦。
于是林言拿出纸和笔,把消息写在纸上,揉成一团,放入储物空间。
洗澡睡觉。
一觉睡到天亮,起床收拾后出门,去许伯年的药材铺附近吃完早饭,经过药材铺的时候把纸团丢入信箱,一气呵成。
林言回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难得地空了一些。
不是没人,是担架没有排到门口。
几个轻伤的坐在长椅上,有的在抽烟,有的在发呆,有的歪着脑袋睡着了。
走廊尽头,护士站那边传来低低的说话声,不像前几天那么急,多了几分懒洋洋的松弛。
他换了白大褂,从办公室出来,沿着走廊走了一圈。
老周还躺在最里面的担架上,断腿的伤口已经结了痂,人精神了不少,正靠着墙跟旁边的人说话。
“林医生。”老周看见他,喊了一声,但没有之前那么热情。
林言走过去,蹲下来检查他的伤口。纱布干干净净的,没有渗血,边缘也不红了。
恢复得不错。
“今天人少。”林言说。
老周点了点头:
“听说是罗店那边僵住了。日本人打不过来,咱们也打不过去。两边都在挖战壕,谁都不动。”
“拉锯?”林言问。
“拉锯。”旁边那个断了胳膊的年轻人接话,“我们连长托人捎信出来,说罗店那条河已经填了不知道多少人了。双方都在往里面填人,谁先填不动谁就输。”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左边袖管,“我是填进去又捞出来的。命大。”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医生,你说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另外一人问。
林言站起来,把纱布卷放回口袋里。
“不知道。”林言摇了摇头。
他转身往办公室走。
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小刘从里面探出头来:
“师父,今天手术不多,您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林言说,“有病人就叫我。”
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照在桌面上的病历本上。
他翻开看了一眼,今天上午只有两台,一台取弹片,一台清创。
都是小手术。
.........
许伯年是中午拿到的纸团,回到房间摊开后,眼里充满震惊。
“青鸟安全,已能在法租界自由行动,勿担心。
日本笔部队核心成员三人分别为,火野苇平、林芙美子、井上日召。
井上日召就是此前井上公馆主人。
另,笔部队目前依附于东亚同文书院,目前常用的两个据点分别为,公共租界大华路12号,法租界外国公寓302室。
青鸟。”
许伯年震惊的有两点。
一点是青鸟能在法租界自由活动,说明他已经通过关系搞定了日本特高课。
这个操作难度比杀了南田洋子还难。
另外一点是“笔部队”的情报竟然了解得如此细致,细致到连他们的据点都搞清楚了。
“笔部队”!
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不知道多少遍。
两周前,延安就来电文提到了这个“笔部队”,说他们是日本军部的文化特务,专门写文章美化侵略、毒害民众。
当时他只当是普通的宣传手段,没太在意。
直到上星期,他在法租界的报摊上看到一份日文杂志,上面有一篇火野苇平写的《上海通信》。
那篇文章写的是日军在罗店的“英勇作战”,把战场写得像诗,把杀人写得像艺术。
许伯年看完之后,把杂志摔在桌上,手都在抖。
他见过从罗店撤下来的伤兵,见过那些被炮弹炸碎的身体,听到过往医院运送担架上的呻吟。
火野苇平写的东西,不是真相,是毒药。
他当时就想把这个“笔部队”的底细摸清楚,但查了一个星期,什么也没查到。
只知道火野苇平是日本有名的小说家,跟着日军来的上海,住在哪里、跟谁联系、下一步要干什么,一概不知。
他很急,但没有办法。
本以为这事要拖下去了,没想到,青鸟一出手,就把两个据点的地址送来了。
大华路12号。
外国公寓302室。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信息,那就是井上日召也牵扯其中。
兵荒马乱的,直接去嘉定太危险,还容易被人盯上。
眼下最好的办法是把消息传递给黄志忠,让对方来决定如何做。
随后,许伯年自己把纸条上的信息誊写了一份,再把“青鸟”那份纸团用火材点燃,燃烧殆尽后,再把灰烬碾碎。
下午4点,许伯年带着信靠近红党联络处,投入办事处后面窗户的缝隙。
一个小时后,黄志忠拿到了信。
在房间内看完内容后,眉头紧皱。
消息很及时,“青鸟”也很给力,但问题是红党在上海的人手根本没办法把大华路12号和外国公寓302室两个据点同时端掉。
就算勉强为之,也会损兵折将。
当然,更重要的是,就算成功了,损兵折将也在能接受范围之内,但接下来参与行动的人基本上互相就认识了。
那么多单线联系的地下党成员,一下子身份互相知道,风险可就太大了。
一旦里面有一个人叛变,整个上海地下党就彻底崩盘了。
这是不能接受的。
想到此处,他拿出纸和笔把信的内容誊写一遍,把“青鸟”的信息抹去,烧掉许伯年那一封后,收拾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