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颜回到宫中时,萧烬正在看叶家的奏折。
见林清颜回来,脸上有道被风刮出来的红印子,伸手在林清颜脸上暖了暖,“叶家兄弟如何了。”
林清颜把叶康泰的情况说了一遍。
萧烬听完:“人救回来就好”。
然后林清颜便说了安王遗兵的事。
萧烬听后,眼神暗了下来。
“安王不愧是先皇的心腹大患,还真是难缠,死了都不安生。那两个活口如今在哪?”
“叶康鸿说已押进刑部大牢了,派了专人看守,确保他们没法自尽。”
林清颜在他对面坐下,“这事你打算怎么办?遗兵既然能埋伏在剿匪的归路上,说明有人在暗处给他们递消息。朝中也好,军中也好,恐怕还有钉子没拔干净。”
萧烬没有立刻回答,沉思片刻后才道:“明日早朝会给叶家兄弟论功封赏,遗兵的事我会亲自过问。”
“安王都死了,那些遗兵也不足为惧。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林清颜听他这话,眉头皱了起来:“你也不要太放松了。安王死了这么久,还能有余兵从追捕中脱逃,说明剩下那批人本事不小,藏得也深。”
“最怕的就是那种连命都不要的死士,一心只想着复仇,根本不计代价。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要真想对你做什么,有的是办法。”
萧烬知道他是在担心,顺从地应下:“好,我会小心。”
……
第二日早朝,论功行赏。
叶康泰还下不了床,叶康鸿吊着一条胳膊与叶父一同上殿代兄领赏。
萧烬当朝颁下封赏旨意,叶康鸿封为五品卫指挥佥事,叶康泰赐金百两、锦缎二十匹,待伤愈后再行加封。
殿中百官听罢封赏,目光不由往叶家父子身上聚了聚,眼神羡慕。
叶家这两个儿子,真是一个比一个有出息。
叶康鸿年纪轻轻起封便是五品的卫指挥佥事。
叶康泰此次剿匪有功,又伤得这般重,陛下为了抚恤功臣,再加一品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如今叶康泰已是正四品卫指挥使,再往上一步便是三品。
不到而立之年便位列三品大员,放眼满朝武将,也屈指可数。
若不出意外,叶父那把椅子,早晚要由这兄弟俩来坐。
不少人心里已盘算着散朝之后该如何与叶家走动。
听说叶康鸿还没有娶妻,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交流一下。
早朝散后,百官退出了大殿,叶康鸿却被留了下来。
叶康鸿知道是为了遗兵的事,心中有数,跟着内侍穿廊过院,进了后殿便单膝跪下行礼。
萧烬叫了起,又让人给他看了座,才开口:“把你们从剿匪结束到遇袭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一遍。”
叶康鸿应了声是,便从那日拔营说起。
当时,他们清剿了最后一股山匪,休整半日后便按原路返程。
行至一处叫鹰嘴峡的山谷时天色已暗。
两侧山壁逼仄,队伍拉成了长蛇阵,正是最易被伏击的地形。
偷袭发生在亥时初刻,对方人数不多,约莫二三十人,却个个黑衣蒙面,出手狠辣,直扑中军。
目标明确,大概是想着先擒王。
叶康泰原本在前队,听见后头杀声骤起,硬是带着亲兵杀穿敌阵冲了回来,替他挡了最凶的那几刀。
虽说一开始慌乱了一瞬,但毕竟是正规的军队,很快就反扑了过去。
那些死士大概知道毫无胜算,都是在豁出性命死战。
那两个活口也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留下的,他们被卸了下巴才没能咬碎口中毒囊。
其余的见势不妙,几乎同时抹了脖子,动作整齐毫不犹豫,让人不寒而栗。
萧烬听完没有说什么,只是站起身,“走吧,跟朕去趟刑部。”
叶康鸿立刻跟上。
到了刑部,林长渊已等在门口。
萧烬问道:“如何?问出什么来了吗?”
林长渊拱手道:“回陛下,嘴再硬也是肉长的,臣已问出了一点东西,正等陛下亲审。”
萧烬点了点头,抬脚迈进了刑部大门。
叶康鸿跟在身后,对林长渊点了点头当做打招呼。
场景不对,两人也没有时间叙旧。
穿过两道铁门,刑部大牢特有的潮腐气息扑面而来。
最里侧的刑架上吊着两个人,衣衫早已被血浸透,破烂不堪地贴在身上,露出的皮肉几乎没有一块好地方。
头垂着,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萧烬在两步外站定,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还活着吗?”
“陛下放心,死不了。这些人是专门训练过的,不用大刑撬不开嘴。”林长渊侧身挡在萧烬身前,抬手招了招。
旁边候着的差役提起早已备好的盐水桶,照着两人劈头泼了过去。
两个死士猛地打了个激灵,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
其中一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眼皮动了动,勉强睁开一条缝。
另一个只是喘着粗气,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血水混着盐水从身上淌下来。
有时候活着比死更折磨人。
想要死直接一了百了很痛快,但活着受到的折磨很难承受。
“你们是安王的人?”萧烬的声音在逼仄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有压迫感。
两人艰难地点了点头,动作微乎其微。
萧烬冷笑:“安王都死了这么久了,难为你们还忠心耿耿。”
“你们如今还有多少人?藏在什么地方?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其中一人嘴唇翕动,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含着一口水在说话。
萧烬勉强连蒙带猜才拼出个大概。
他们平时不聚在一起,只有接到命令时才会传信集合。
这两人只是最底层的死士,只负责听命行事,具体的计划根本不知道。
萧烬偏头看向林长渊,眉头微蹙:“他们说话怎么这般含混?”
安王总不能招了一群哑巴吧?
林长渊解释道:“回陛下,臣怕他们咬舌自尽,昨夜已将他们的牙尽数拔了,所以才说不清楚。”
叶康鸿站在后头,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他不自觉地抿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看向林长渊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不愧是有“冷面阎罗”之称的大理寺卿。
手段果然够狠。
萧烬点了点头,神色不变,吩咐旁边的书吏将两人说的话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