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玉斋。
阮愔泡浴缸里,喜欢大马士革玫瑰精油分散在湿濡模糊的空气里,电话摆在一旁在跟杜蕴通话。
“呀,我姐妹发财了呀?”
瞧着账户转账,杜蕴觉得闺蜜离拨云见月,否极泰来不远了。
阮愔笑笑,“差不多了,最后给LW买一次热搜,总归合作过,送它一程。”
“ok,晚点我去办。”
“跟LW一定能解约,之后去哪儿想过吗?”
“哪儿想到那一步,先把眼前的麻烦解决再说。”
杜蕴努努嘴,也是,LW难缠,目前看着是阮愔占据上风,谁知道最后会闹到哪一步。
“家里,没为难你?”
知道她在家里的处境,杜蕴有个金主,沪爷,出手十分阔绰,又会怜香惜玉,手里好几张卡全沪爷给的。
经济上,针锋相对完全可以帮阮愔,但阮家对她的刻薄。
不行。
阮愔只笑不语,个中滋味已然明显。
聊着,助理来喊杜蕴上戏,电话就到这儿结束。
本想在泡一会儿,想到转给杜蕴那笔钱瞬间没了兴致,裹上浴袍起身,要了纸笔在书桌前,反反复复写了多次,像犯了错挨老师罚的学生,务求每个字都写得最好看。
看过觉得没不妥的地方才拍照发给裴伋。
【欠条我先给陆鸣让他收着,等我挣了钱再还给表舅。】
阮家转到卡里的600万目前不能动,一动很明显查她的账户,但是太子爷的账户不同。
她相信,不管钱转去哪儿,背后自然有人替他操作。
倒了杯水回来,张律师的电话正跳动在屏幕。
“晚上好,张律师。”
张律师客气的回应,直截了当,“LW同意和平解约。”
阮愔扯了扯嘴角倒不算意外。
陈岚在她面前挑拨了宁卉和她的母女关系,以目前的情况来说,阮成仁不会让她们的母女关系继续恶化,那么承担这一切的必然是陈岚或者说LW。
阮愔的安静地回应张律师也是不意外的,案子并不复杂,又有舆论在外带来的压力,LW没必要为了一个长期半优化的艺人再度上风口浪尖。
“麻烦张律师了。”
喝了口水,阮愔觉得一阵松乏。
好似挤压在气球里不断累积的空气,终于得到了释放和自由。
“阮小姐言重,不过具体的条陈还在细谈,阮小姐还有别的需要吗?”
须臾,阮愔开口,“都一个圈子,今日留一面,也不枉合作一场。”
“明白了,阮小姐放心。”
既然解约一事已经板上钉钉,想来不会再有什么变故,阮愔忽而想到别的事。
门铃响,阮愔才后知后觉看了眼时间。
跟张律师聊了有40几分钟,她有叫什么客房服务吗?
起身应门,可视门铃外站的是陆鸣。
她微微疑惑,“有什么事吗?”
环视圈,有注意到她通话的手机,陆鸣递上手机,“伋爷找您。”
“急事?”下意识看了眼正在通话的手机,结束了跟张律师的谈话,接过另一部侧开身。
陆鸣哪儿能这样放肆,未进,反而退两步。
“您聊。”
带门上电话附耳,回到沙发一口气喝完杯里的水,“表舅,有……急事吗?”
夜深,或许是喝了酒亦或在抽烟。
闷沉的嗓音透着微微哑意。
“发的什么玩意。”
挺随性淡漠的一句,倒也咂摸出点兴师问罪的味。
顿时,阮愔就想起那张发在微信里的欠条,仔细回忆了数字,“……是,数字不对?”
难道除了本金,或许还应算上利息?
倒不是没想到,只是觉得小裴先生这般人物,算得太过精细计较会让对方产生不适感。
确切地说,冒犯感。
“很抱歉,我,我……”
“阮愔。”
她低低的嗯一声,内心慌乱忐忑。
不可否认一时间脑子里闪过很多不好的东西,她借太子爷权势办事,要惹他不愉快?
“跟我撇关系是么。”
啪的一声电脑扣上,动静蛮大,趴在座椅脚边睡觉的狗子蓦地起身,从睡眼惺忪到严阵以待不过眨眼。
同这一声,惊得阮愔心尖颤动。
裴伋摘下唇瓣的烟揉进烟灰缸,晦涩阴恻的冷眸懒懒睇着严阵以待的狗子,“这才到哪儿,就急着跟我撇关系。”
“倒是说来听听,我这人哪儿不好用?叫你这么急不可耐的……翻脸无情?”
这话严重不是,这锅太重咋得阮愔晕头转向。
“不是,我没这意思。”
“我……”
她不傻怎么会把太子爷傻乎乎地往外推,跟LW解约不过是第一步,以后还有更多需要太子爷庇护的地方。
小裴先生四个字就是金牌令箭,怎么会不好用,超级无敌好用。
该怎么解释,解释不了。
阮愔低着声儿,无奈,妥协,敬畏,“460万,不算多,但也不少。”
摸不准太子爷脾性,甭谈哄。
连太子爷的心思都没揣度过来。
460万,数字挺尴尬。
于阮愔个人而言算多也不算多,但于小裴先生想来只是无关紧要的几个数字。
有问过陆鸣,那枚玉辟邪什么来历。
老一辈有说法,玉能辟邪挡灾驱煞什么的。
也没多聊,陆鸣只说家中老太太执意让那祖宗随身带着,裴克让的儿子,嫡子嫡孙。
这京都城怕是在翻不出金贵过裴伋的人。
佳士得拍的老物件,成交价1.3亿,大觉寺开坛祈福诵经,没有夸张9为高僧加持祈福。
那样稀罕的玩意,裴伋随手一抛毫不怜惜,更别提460万。
不见那头回答,至于一点沉绵的呼吸声,有穿插进来打火机的响动,阮愔心慌意乱快找不到话说。
“说实话,我的火坑不过往上爬了一点点,最怕跟您翻脸的是我。”
并非难以启齿。
那日晚餐,她的心思如何就摆在明面上。
就是想抱这金大腿,救命稻草。
真恨不得将他当祖宗供着,每日三柱清香绝不怠慢。
“小裴先生。”
抠着手机的保护壳,指尖翻折几乎要断掉,“反而是您,想撇清的时候能不能提前说一声,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她在火坑他知道,她在反抗他知道,想要逃离自救他更是心若明镜。
“阮愔,想我庇护,就乖乖,懂么。”
懂也非懂。
望着空水杯愣神,不察,用力过度,指甲磕断在手机壳上。
“那小裴先生懂么。”
“人的贪婪如渊似海——”
“起了波澜,便一发不可收。”
她倒不是心里干净孤高清傲的人,也走不了那路子。
踩在淤泥阴暗处太久。
太想要洗去那一身污浊,至少换一个面皮干净。
更是太知道,从阴暗处到明媚处。
那无可言说的美妙滋味,太令人。
难以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