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想回到自己的亲生父母身边。”
苏意遥看着苏尚书夫妇痛苦的表情,心底涌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说到底,她只是在演戏,演一场对自己最有利的戏。
但她知道,这一步,对他们而言,有多么艰难。
“爹,娘,女儿知道您二老舍不得女儿。”
“女儿也舍不得您二老。”
她眼眶泛红,掉下几滴眼泪,那是原身的情绪作祟。
“十六年的养育之恩,女儿此生难报。”
“可正是因为这份爱,女儿才更不能自私地留在这里,让您二老和苏荷妹妹都活在不自在中。”
苏意遥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更加恳切。
“让女儿离开,让苏荷妹妹真正在这里扎根,才对大家都好。”
“对苏家而言,嫡女归位,名正言顺,不会再有外人说三道四。”
“对苏荷妹妹而言,她能得到完整的亲情,弥补十六年的遗憾,不再怯懦。”
“而对女儿来说,离开这里,女儿才能真正放下过去,重新开始。”
“女儿想去亲生父母身边,去过属于女儿的,最真实的生活。”
她语气真诚,甚至带着一丝向往。
苏夫人听着她的话,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身体颤抖不已。
“我的儿,你、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她哽咽着,心如刀绞。
苏尚书却陷入了沉默。
他何尝不知道女儿说的这些“利弊”?
只是他一直自欺欺人,不愿去面对罢了。
苏意遥看着他们痛苦挣扎的神情,心中暗叹一声。
时候到了。
她从床上缓缓滑下,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苏尚书夫妇面前。
“女儿求爹娘成全!”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却又无比坚定。
“莫让女儿留在这里,日日夜夜,活在愧疚和鸠占鹊巢的阴影之下。”
“女儿求爹娘……放女儿自由,让女儿去寻找自己的本真。”
她磕下头去,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
“女儿不是不孝,女儿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报答您二老的养育之恩。”
“这对我们大家都好,还望爹娘成全。”
苏尚书夫妇看着跪在面前的女儿,心头像是被巨石狠狠砸中。
他们的宝贝女儿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再不是从前那个娇纵任性的小姑娘了。
这番话,句句落在他们心坎上。
他们知道,女儿说的是事实。
若她继续留在府上,无论是对苏家、对苏荷,还是对她自己,都将是无尽的消耗。
苏夫人扑上前,一把将苏意遥抱在怀里,泪水沾湿了她的发丝。
“傻孩子,我的傻孩子啊……”她哭得不能自已。
苏尚书也走上前,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
他看着相拥着的两个人,心中百感交集。
“你长大了……”
“你真的长大了……”
是啊,他家的杳杳,真的不一样了。
她能看透人心的复杂,能权衡利弊,甚至能为了所有人,做出如此艰难的决定。
这十六年,他们视她如己出,娇宠有加。
血缘固然重要,可这份养育之情,早已超越了简单的血脉。
“罢了……”
苏尚书重重地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心疼与不舍。
“既然是你的决定,爹娘……成全你。”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苏意遥的头。
“只是你记住,不管你在哪里,你永远都是爹娘的女儿。”
苏夫人闻言,哭得更是撕心裂肺。
苏意遥埋在苏夫人的怀里,感受到她温暖的拥抱,心底微微一动。
她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痕,却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谢谢爹,谢谢娘……”
她知道,这一步,她走对了。
苏荷站在原地,眉头微蹙,一双眸子瞪得圆圆的,满是茫然。
这个二姐姐明明是冲着她来的,怎么转眼间就和爹娘哭作一团了?
这反转来得太快,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完全摸不透对方的路数,只觉得这出戏比乡下戏台子上的折子戏还要离谱。
苏奕辰看着眼前互诉衷肠的三人,又看了看身侧一脸怔愣的苏荷。
他放缓了语调,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两人听清:
“妹妹,你受委屈了,别害怕,我们都是一家人。”
说完,他便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榻上三人,身姿端方依旧,没再多言。
对于这位刚认回的亲妹妹,素日无甚交集,他摸不准该怎么跟她拉近关系,只能慢慢来了。
苏荷点点头,她有点懵,做城里人好难啊,说话做事都一套一套的。
苏夫人依旧抱着苏意遥,泣不成声,仿佛要将这十六年的母女情深,尽数倾泻而出。
苏意遥感受着这份真实的温度,眼眶也微微泛红,心底却是一片冷静。
她知道,这份痛苦和不舍是真,但也只有如此,方能真正斩断过去的纠葛。
苏尚书轻轻拍了拍苏夫人和苏意遥的肩膀,动作带着无尽的怜惜。
“都别哭了,既然是杳杳自己的选择,我们做父母的,又怎能不成全?”
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夫人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苏意遥,万般不舍都化作一声叹息。
苏意遥挣脱开苏夫人的怀抱,再次望向两位养父母,眼神坚定而感恩。
“女儿多谢爹娘体谅,也请爹娘放心,女儿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她轻声承诺。
苏尚书夫妇看着她此刻的模样,心头百感交集。
曾经娇纵的女儿,仿佛一夕之间便懂事得让人心疼。
三人互诉完衷肠,这才看向立在一旁的苏荷和苏奕辰。
苏意遥率先出声:“苏荷妹妹,方才是我一时鬼迷心窍了,设计诬陷你,还害得你平白受了委屈。
我知道错了,希望你能原谅我。”
苏荷见她这般姿态,先前那点懵然和委屈便散了大半。
她性子本就软和,闻言连忙摆了摆手,声音清清淡淡的:“罢了,也没什么大事,你身子还虚着,快歇着吧。”
“今日的事,是我不对在先!
妹妹这些年在外面受了苦,我屋里那些首饰料子,还有母亲前儿赏我的那支鎏金紫绡花流苏步摇,都给妹妹!就当是我赔罪了!”
苏夫人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杳杳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好,那就谢过二姐姐了。”
苏尚书见两人如此,便说道:“小荷,你受委屈了。
既然,杳杳主动承认了错误,今日这事就到此为止了,往后不准再提。”
苏奕辰趁机开口:“时间也不早了,爹、娘、三妹妹,杳杳还要休息,我们就先离开吧。”
“好。”
夜色渐深,苏夫人和苏尚书终于带着丫鬟们离开了,只留下冬梅在屋外守候。
房间里只剩下苏意遥一人,她靠在床头,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盘旋着今日发生的一切,以及自己未来的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