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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章:姨娘心思

    晚霞把梨香院的茉莉染成蜜色时,朱玉容才从丝绸铺回来。她的月白裙角沾了点湖蓝绸缎的银粉,像落了片碎月光,踏进院门口便听见小丫鬟小翠的嘟囔:“张嬷嬷,这月的桂花油怎么才半瓶?上回我去灶屋打热水,听见厨房的王妈说,侧院玉恒少爷的份例比咱们多两倍!”

    张嬷嬷的叹气声裹着暮色飘过来:“噤声!小姐刚回——”话音未落,朱玉容已站在游廊下,指尖勾着腕间墨玉平安扣转了半圈。她鬓边的银簪映着晚霞,清凌凌的目光扫过院角搓着衣角的小翠,张嬷嬷立刻红了脸,上前接过她手中的檀木匣:“小姐累了吧?我让小厨房温了百合汤。”

    朱玉容摆手,在廊下石凳坐下。晚风掀起她的裙角,带着丝绸铺的皂角香,她指节轻叩石桌:“嬷嬷,把这个月的领物单拿来。”

    张嬷嬷迟疑片刻,从袖中掏出本皱巴巴的棉纸账本——边角泛着黄,是她偷偷抄的底册。朱玉容翻开,指尖划过“梨香院”三字,瞳孔微微缩起:月钱少了五百文,松烟墨从两锭变一锭,连每日供的茉莉香都减了半盒。末页歪歪扭扭画着个押,是赵姨娘身边的周妈妈。

    “赵姨娘管内宅份例有三个月了吧?”她合上书,墨玉平安扣在腕间硌得发疼,“去请她过来,就说我有话问。”

    赵姨娘来得极快,穿件水红撒花褙子,鬓边插着支银鎏金步摇,走路时腰肢摆得像池里的睡莲。她用绣着并蒂莲的帕子掩着唇,笑意柔得能掐出蜜:“容姐儿找我?可是院子里缺了什么?我让周妈妈连夜送过来。”

    朱玉容把账本推到她面前,夕阳正好落在“桂花油半瓶”那行字上。“姨娘瞧瞧,这领物单对不对?”她声音轻得像茉莉花瓣,却带着股子浸了冰的冷,“梨香院的份例,这个月少了三成。”

    赵姨娘的帕子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褙子上的如意纹:“这、这定是账房老周算错了——我今早还见他揉着眼睛对账呢。”她抬眼时睫毛上沾着水光,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容姐儿要是不信,我这就去拿账房底册来对。”

    朱玉容笑了,食指再次叩击石桌——这是她前世在商号谈生意时的习惯,用来压下翻涌的情绪。她从袖中抽出另一本账本,是上个月的领物单,纸页还带着松烟墨的清苦:“姨娘且看,上个月我让张嬷嬷抄了底册。同样的项,这个月松烟墨少一锭,香粉少半盒,连丫鬟的月钱都短了两百文——账房老周难道连月份都能算错?”

    赵姨娘的脸白了白,帕子攥得指节泛青。她咬了咬下唇,声音里带着哭腔:“是我不好……最近玉恒病了,我夜里总守着他,管内宅的事就疏忽了……”

    “玉恒弟弟病了?怎么没听说?”朱玉容打断她,指尖抚过墨玉平安扣的纹路,“上午我还见他在花园里追蝴蝶,手里拿着串糖葫芦——姨娘要是忙,不如把内宅份例的事交给母亲?或者我替你分担?我在丝绸铺跟王掌柜学了两个月算账,倒也能帮着理理。”

    赵姨娘的眼睛瞬间睁大,连忙摇头,步摇上的银铃撞出细碎的响:“不用不用!我明天就把份例补上,再让老周把账重新算三遍——容姐儿,你别告诉老爷……他要是知道我管不好内宅,该骂我了。”

    朱玉容望着她,眉梢的小痣在晚霞里泛着浅光。她伸手捡起石凳旁的茉莉花瓣,指腹碾着花蕊:“姨娘放心,我不会告诉父亲。”她抬眼时目光像把小刀子,“但要是再有下次——”指尖轻轻碰了碰墨玉平安扣,“我就请父亲来评评理,看看内宅的账该怎么算。”

    赵姨娘走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水红裙角蹭过茉莉枝桠,碰落了几朵半开的花。张嬷嬷啐了一口:“装得跟弱不禁风似的,骨子里比谁都狠!上回还教唆厨房的王妈把咱们院的燕窝换成银耳!”

    朱玉容捡起地上的茉莉,花瓣还带着晚香。她把花塞进张嬷嬷手里:“晒成干花做香包,给母亲和祖母各送一袋。”转身往房间走时,又补了句,“以后不管姨娘送什么来,都要对照底册核对——她的手段,前世我见得多了。”

    刚进房间,柳氏就掀着帘子进来了,手里攥着根鎏金点翠簪——是她昨天从首饰铺刚抢的新样式。她的脸气得通红,簪子在手里晃来晃去:“我听小翠说赵姨娘克扣你份例?我这就去撕她的嘴!”

    朱玉容赶紧拉住她,把刚泡好的玫瑰茶塞进她手里:“娘,我已经解决了。”她把刚才的事原原本本说一遍,柳氏听了直拍桌子,金护甲撞在茶盏上发出脆响:“这个贱蹄子!当年不过是我身边的陪嫁丫鬟,仗着老爷疼她,就敢爬到咱们头上!”

    “娘,别急。”朱玉容替她顺了顺背,“她现在只是小打小闹,要是闹得太过分,父亲也不会饶她。”她从抽屉里拿出盒新的桂花油,塞给柳氏,“这是丝绸铺新到的苏绣坊货,比之前的香。”

    柳氏接过,凑在鼻尖闻了闻,气消了些:“还是我容姐儿懂事。”她摸着朱玉容的脸,指腹蹭过她眉梢的小痣,“以前娘总想着让你嫁个官宦人家,现在才明白,你留在家里帮我,比什么都强。”

    朱玉容笑了,把墨玉平安扣摘下来给柳氏看:“这是我在西市买的,保平安。”柳氏摸了摸玉,触手温凉:“好好戴着,娘别的不求,就求你平平安安。”

    晚膳后,张嬷嬷端来燕窝粥,旁边放着个青瓷罐——是沈庭之派小厮送来的枇杷膏,附了张便签,字迹清瘦有力:“听说你今日去丝绸铺走了许久,枇杷膏润喉。”朱玉容打开罐子,甜香扑面而来,想起白天在庙会时他站在阳光下的样子,耳尖微微发烫。

    她坐在窗边,望着院中的茉莉树。月光漫过窗台,洒在檀木匣上——里面躺着沈庭之送的墨兰图。她指尖抚过匣身的纹路,想起前世赵姨娘唆使朱玉恒偷拿她的陪嫁,想起她被夫家厌弃时赵姨娘的冷嘲热讽,嘴角的笑意慢慢敛成薄冰。

    风掀起账本的页角,露出“赵姨娘”三个字。朱玉容用食指叩了叩桌面,墨玉平安扣在腕间闪着光。这一世的内宅,像株开着毒花的茉莉,看着香,底下藏着刺——但她不怕,她有前世三十年的阅历做刀,有沈庭之送的枇杷膏做糖,能一步步把刺拔干净。

    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了。朱玉容吹灭烛火,躺在床上,嗅着枕畔的茉莉香,还有枇杷膏的甜。她摸了摸腕间的墨玉平安扣,轻声说:“这一世,我不会再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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