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鱼第二次觉得死亡离自己这么近。
兵器碰撞的声音,没入血肉的声音,以及哭喊和厮杀声。
都在告诉她,这不是梦。
有些温热的液体甚至滴在了姜鱼的脸上。
“你受伤了?”
“没有,是他们的血。”
姜鱼睁开眼睛,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把匕首。
她看向自己的左侧,是一处悬崖,而孙夏也正在把他们往悬崖逼。
“你的轻功怎么样?”
“你想要干什么?”
姜鱼轻叹了一口气,“下次见面的话,给我带一束花吧。”
萧倾寒听不懂姜鱼的话,但是可以察觉到对方的语气。
“姜鱼,你不要冲动!”
她看准时机,就打算用力割断两人之间的布条,借力将自己甩下山崖。
“二公子!我来助你!”
这个声音,是宁侯,他怎么回来了?
萧倾寒转身就看到了也是一身血污的宁侯,看来他也不好过。
“宁侯,你怎么在这里?”
宁侯的视线落在姜鱼的脸上,“有人舍身护我,我当还之,二公子,可还有力气!”
“自然!”
两人背靠背,宁侯的呼吸有些沉重,可见他也是强弩之末。
“二公子,你们的人还有多久才能到?”
“按照锦衣卫的搜查水平,半个时辰不到就能发现咱们。”
“真够久的。”
萧倾寒也没有好气,“那不是多亏了你的好女儿修建的好庄园。”
“呵,这嘴比老子儿子还像老子!”
有宁侯的加入,这些人想要一时之间杀掉他们竟然还有些费尽。
可是姜鱼知道,背着她的人已经精疲力尽。
他的后背已经被浸湿。
半个时辰的时间根本坚持不住。
可是让姜鱼没有想到的是,孙夏竟然亲自上手了。
她手里拿着剑直直地冲着她而来。
此时的萧倾寒已经被牵制住,根本分身乏术。
姜鱼只能用力抱住萧倾寒,但是没有想到萧倾寒竟然直接调转了方向。
原本要刺向姜鱼的剑换成了萧倾寒。
“熙哥!”
耳边传来兵刃没入血肉的声音。
“宁侯……”
姜鱼瞪大眼睛,竟然是宁侯挡在了他们身前。
可是为什么……
孙夏似乎也没有想到会有人挡刀,仅仅迟疑了一刻就用力的抽出长剑。
“假仁假义。”孙夏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缓缓倒下的身影,“父亲,真没有想到,你老了竟然做起了舍己为人的事情。”
“可惜,人家可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萧倾寒一脚踹开孙夏,而姜鱼也被放下。
“小鱼儿,捂住宁侯的伤口。”
姜鱼连忙撕开自己的外袍捂住宁侯的伤口,“宁侯,您坚持一下,在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能去看大夫了。”
宁侯似乎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下场竟然会是这样的。
“父亲,你说说你一直都在追求什么那?一身的军功不来助我,竟然用性命救了一个农妇。”
“夏夏,我自认对你有求必应,你为何要做到这一步。”
“不够!”孙夏的声音尖锐刺耳,“远远不够,凭什么嫡母的女儿可以嫁给皇子,我就只能嫁给一个不能继承爵位的世家子!父亲,你太偏心了。”
“你不给的我自己拿!”
“夏夏,柳家是富庶人家,你嫁……”
“父亲,成王败寇,你真的老了。”
老了……宁侯苦笑着呢喃这两个字。
“愿你不会后悔。”
就在孙夏打算继续出手的时候,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直接打掉了孙夏手中的长剑。
是援军!
孙夏的手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停手了,带着面具的男主也赶来了。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姜鱼的手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在看到带着面具的萧清远时眼底露出一点光。
“世子!世子,救救他救救他!”
萧清远和身后的唐桃往前走了两步,检查了一下宁侯的伤势后,摇了摇头。
默默地退到了后面。
血从胸口涌上来,宁侯没忍住吐出来一口黑血。
看到那血的颜色时,姜鱼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宁侯的手按住姜鱼还在颤抖的手,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
两人的手上都是黏腻的血,像是曾经那对爱人缠绵的红线。
绚丽却夺人性命。
“姑娘,我的身体我知道……”宁侯的眼睛始终落在姜鱼的脸上,“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我……我十七,叫姜鱼。”姜鱼的声音都在发抖,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惨烈的伤口。
“十七啊,比我的媛媛还要小一岁,不过我和媛媛的孩子要是还在,倒是和你一般的年纪。”
“咳咳咳!”
宁侯再一次咳出血,姜鱼只能去那袖子擦,可是那血怎么都擦不干净。
“侯爷,你不要说话了,我现在带你去找大夫,他们不治,我找人给你治。”
宁侯想要笑,可是满口的鲜血却不断地涌出,怎么都笑不出来。
他费力地抬起手,“鱼儿啊,你长得太像她了,脾气……脾气也像,可惜了我当初没有护住她,今生是我辜负了她,就是不知道我的媛媛有没有生气,还会不会在奈何桥下等我。”
“会的,会的,侯爷一定会的。”
“嗯,你说会,就一定会,我的媛媛那么善良,下辈子我不当侯爷了,我就当一个杀猪匠,配我的媛媛熬猪大肠。”
想到这里,宁侯竟然发出了笑声,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我的媛媛,做的猪大肠最好吃了。”
“二公子。”
萧倾寒连忙跪下握住宁侯的手。
他对这位侯爷是敬佩的,他是实打实用自己的军功站稳了宁侯的位置。
而不是和自己那便宜父亲一样,靠着牺牲儿女才保住的侯爵不同。
可是就是这样的一位英雄,谁能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落幕。
“二公子,我不知道你和鱼儿是什么情况,但是那天在二楼,我在你们的身上看到了我的影子,我不希望你们走我的老路。”
“这条路太苦了,太苦了。”
他将一枚玉佩塞给萧倾寒,“我和这孩子有缘,这东西换你护她平安,不求什么,只求平安。”
萧倾寒握着玉佩,“好,我用性命起誓,会护她平安。”
宁侯是真的累了,这一辈子除了十八岁那年,其他的日子都苦得要命。
也只有那年,他是孙永福,而不是宁侯。
孙永福只需要保护媛媛,而宁侯需要维持那该死的家族。
他的视线逐渐模糊,似乎透过姜鱼看到了那个在床边哭哭挣扎的女孩。
可是画面一转,她又站着了熟悉的猪肉铺前。
“阿福,愣住干什么?想要吃猪大肠就来帮忙。”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