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文均很怀疑英雄中的某人用了什麽玩弄时间的本领,因为他感觉昨夜的酒宴持续了得有少说十个小时(法里斯信誓旦旦地说绝对有20小时),但当众贵客离去,大家夥收拾盘子时也才不过刚过3点。那时他们已经累得相当够呛,且顺着气氛喝了太多的酒,又被蛇肉撑得语无伦次,以至於望见天马和战车飞天时都没能再发出孩子气的欢呼。
那条大蛇的肉得托阿斯克勒庇俄斯专程处理才能烹饪,因蛇肉里含有太多有害的魔力,凡人触之即死。他们三人能吃的部分仅是放干魔力的干肉,虽无好处但贵在无危机。饶是如此那热量也高的像是中了三次丰满化术式,使得他们脑满肠肥,头晕眼花。
吕文均好不容易收拾好回水镜庭时,都过了4点了。万幸早上没课,他得以一觉睡到11点半,在醒来後被早五分锺苏醒的久光大小姐讥嘲为死猪。
“哼哼。”他说。
久光很震撼地瞧着他:“我看你还是翘课吧,回去再睡一下午。”
“哼哼哼。”吕文均发出一串含糊不清的嘟囔。
他拿起玉佩瞄了眼,发现今天中午还有学生会的会议,赶忙做了两片果酱面包,把一片插进自己嘴里,然後跑上三楼把第二片插进电脑桌前的久光嘴里。
他在某位大小姐气急败坏的叫骂中背上书包出门,顶着大太阳走了快15分锺才差不多搅开了一点糊成浆糊的脑浆。
“我的头中迸发剧烈的痛楚……”他发出呻吟。
“你小子先前还千杯不倒,怎麽昨晚才喝了这麽点就狼狈成这样?”老法笑问。
老法就坐在火烧楼的柜台前,燃烧的骷髅脑袋瞧着与以往毫无区别,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是一场幻梦。吕文均向他打招呼:“太阳神的後裔,燃烧的战车骑手…”
“停停停,他妈的停!”老法警告道,“除少数怀旧场合外不准跟我来这套,也别跟其他小孩瞎说,否则以後没生意做。”
吕文均点头:“你这严正的宣布,我已切实地记下了。”
“我看你是多少有点傻了。”老法评论道,“顺便一提,大英雄後来顺道跟信使神喝了两杯,帮你讨了他忘记付的饭钱。”
“啊?”
吕文均的脑子还没大转过来,老法指指他脚下:“变身试试。”
他发现学姐送的那双可以踩踏空气的小翅膀不见了,而当他变身成弹簧腿时,靴子两侧多出了羽毛的纹路。
他嚐试起跳,羽毛的幻影一闪而过,紧接着始料未及的推力如同两阵旋风从脚底爆发。在老法的大笑声中,他瞬间腾空直上原地发射,把自己从大道边缘丢到了教学楼旁的大树上。
吕文均傻不拉几地挂在树梢上,俯视脚下来来往往的学员们,思索着自己到底算人肉火箭还是不可燃垃圾。这时另一道目光迎上了他迷茫的双眼,魔女小姐站在窗边,表情仿佛偶遇了逃出实验设施的太空变异猴。
“你到底又在犯什麽蠢啊。”佩尔希卡说。
吕文均拚命打手语表示自己急需救援,因为他此时舌头不怎麽听使唤,而如果再跳一次他极可能把自己发射进教学楼里。佩尔希卡虽然没有看懂手语但大抵理解了他此刻的窘境,她让高高瘦瘦的鸟头兽女巫跃出窗外,像拎包裹一样将吕文均拎了过来。
吕文均真诚地说道:
“极寒之地的魔女啊,我感谢你慷慨的援手。
派出那灵敏的聪慧的使魔,使得我免於沐浴离奇的目光。”
乌鸦头兽女巫的脑袋像猫头鹰一样顺时针转了九十度。
佩尔希卡慢慢摇头:“我不知道你昨天到底看了什麽原典,但是现在是21世纪。”
他们一前一後朝学生会走去一一吕文均解除变身後感觉自己在踩棉花一一在门口撞见了小晴。她不耐烦地在肩膀上敲着刀鞘:““快点快点!就差你们两个了!”
吕文均急忙说:“深山的鬼族後裔啊,骁勇机敏的倾奇者,向你致以诚挚的问候。”
小晴和他大眼瞪小眼,然後跳起来击打他的头。
“啊好痛!”
“清醒过来没有你小子。”
“看上去还在梦游的样子,再加点力度吧。”佩尔希卡冷笑。
“好,就用这个刀鞘打爆他的头吧。”
“清醒过来了完全醒过来了所以拜托前辈你冷静点别用那东西唔哦哦哦哦哦哦!!”
吕文均以极限的後腰桥闪过刀鞘全垒打,而後连续後手翻闪避躲入学生会室。叶矜伐瞥了他一眼,说道:“兰亭,清醒茶。”
“好的,稍等~”
兰亭学姐今天换了一身庄重的女仆长裙,她从柜子里找出用布袋包裹着的草药粉末,冲出一杯翡翠色的茶。吕文均道谢後饮下,感觉飘呼呼的大脑突然回归原位,舌头也随之灵活起来。
“额啊啊……”他捂头发出呻吟,“到底怎麽回事……就算醉酒和过劳也不至於……”
“被高浓度魔力或神性干扰了,导致言语与思维逻辑上出现暂时性的混淆,俗称“魔力中毒’。”叶矜伐轻描淡写地说,“你的本源魔力太低了,短时间内接触大量层次远高於自己的存在就会这样,常见於秘境潜伏任务的後遗症。”
“原来如此……放着不管的话……”
“少说也要过上十几天才能自然好转,长个教训吧。”叶矜伐眨了眨眼,“神送了你什麽礼物?”吕文均低头看鞋:“我不知道他怎麽做到的,但是我的飞鞋小魔具好像和我的变身术式合在一起了。”叶矜伐让他变身,看了几眼得出结论:“一个巧妙的术式耦合,附赠神力放大器。变身後的跳跃能力极大增强,但耗魔量等比上升。做个开关式的暗示吧,否则你适应不了。”
吕文均惊叹於会长见多识广,没好意思问怎麽做开关暗示。叶矜伐接着说道:“暗示法的加入在导论134页,术式耦合相关在炼金元素学下册167页。”
他“哇”了一声以表示叹服。佩尔希卡倍感惊奇:“我还以为会长是学术水平不佳的类……”吕文均也点头:“毕竞听说会长经常翘课……”
“你们应该更尊重会长一点,这世上怎麽会有理论不行的传奇魔法师?”吉尔坦刚好走进门来,闻言说道,“我目前为止只知道一位传奇法师期末考试不及格,介於她的奇葩程度绝无仅有,我想往後几百年也不会有第二个明宵。”
吕文均大感震惊:“全学生会最不尊敬会长的男人说话了!”
吉尔坦严正声明:“在学术角度上我非常敬佩会长。我只是单纯地鄙夷她作为领导者的能力,看不惯作为学生的做法,以及讨厌她作为人的性格而已。”
“副会长你真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
“那要不要加入我这一派?”吉尔坦立刻抛出橄榄枝,“如果有了你的加入,核心成员内的反会长派就有足足两人了。”
“这不是就只有你一个人在反吗我才不要。”
约翰推着小白板走到房间中央,它的大猫头鹰脑袋左右转转,用眼神谘询每一个人“我们是否可以开始了”。然而副会长和吕文均说废话说得很开心,会长则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玩着魔法哑铃,大家似乎都很不怎麽打算说正事。
最後它无助地瞧向佩尔希卡,後者当仁不让:“开始今日的议题吧,约翰学长。”
“哦,咕咕!”约翰开始写字,“或许大家还不知道,连续几天的无月事件其实是一位恶神作祟的结果…”
“我想昨天晚上少说有几千万人看见那条蛇了。”佩尔希卡说。
约翰尴尬地扇扇翅膀:“好吧,我觉得也是。总之多亏了“英杰’们的帮助,昨夜引发永夜的恶神也被击杀了。在此期间学院内的安保完成了全面复盘,大家暂时不用担心再有幻灵出逃事件,或是传奇怪兽乱入秘境了。”
“学长,我有问题。”吕文均举手,“为什麽那东西能潜入这麽久而没有人处理啊?”
“这是因为从占卜者的角度上判断,由英杰们处理是最妥当的。绝大多数教师都不及那位大英雄骁勇善战,而纪教授出手的话……有可能会造成一点干扰。”约翰语焉不详。
吕文均揉着额头:“我还是觉得有点古怪……毕竞教授们平时再摸也不该纵容这麽大的事件发生吧……“此事背後确有幕後黑手。”叶矜伐认可,“但至少这段时间不用担心她再出现。”
“为什麽?”佩尔希卡问。
“因为那是一位女神,而昨日希腊的全能大神刚好在附近参加另一场聚会。”叶矜伐笑得很古怪,“教授们没有透露更多信息,但我认为她得到消息以後就立刻撤退了。”
“……”“的确……”“没办法.……”
大家纷纷发出了然而信服的声音。毕竞,古代希腊主神的性格世人皆知,这位奔放的大神热情起来的时候不怎麽在乎血缘,也不怎麽在乎种族,也不怎麽在乎性别,也不怎麽在乎物种……
好吧池在这方面好像就从来没有在乎过什麽,这也是古希腊人狂放性格的一个侧面………
而正经些讲,大神宙斯作为一知名神系之主神,无疑是数一数二的神话级强者,赶在池搞家庭聚餐的时候出来搞事那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那位黑幕恐怕就没料到会有这种事情。”吉尔坦评价,“我认为她原本的计划是用巴库那瓦牵制住各位教授,待教授们出面解决或是巨蛇发难,就趁虚而入在大秘境中开展行动。客观地说她的计划执行的挺好的,只是刚好遇到英杰们的聚餐会,就很……”
“活该。”会长说。
“她有能力把巨蛇送入秘境,却不知道这种事情吗?”佩尔希卡觉得很奇怪。
“她不久前才刚苏醒。”吉尔坦幸灾乐祸,“我想那位女神到现在都还在努力了解当前的世界,希腊英雄们在学院旁边聚餐这种事情对她来说,恐怕有点太难以想象了。”
吕文均非常能理解女神的心情,他昨晚亲眼见到阿喀琉斯朝赫克托耳敬酒,几位亚马逊出身的女战士和赫拉克勒斯吵嚷,那种震撼感让他不由得想要惊呼………
但考虑到他们的恩怨都是几千年前的事儿了,如今一笑泯恩仇似乎也不是太过奇怪的事情。时光长河滚滚向前,而人总要往前走。
想到这里,他举手又问道:“我还有一个问题,希腊英雄们就是所谓“英杰’吗?我以为他们很早前就……走了,但他们不仅还活着而且看样子活得都挺好的。”
“这个就由我来回答吧~”兰亭说,“首先让我们回顾一下幻灵的定义,它们是原典中的故事原型与魔法师的魔力结合而产生的拟似生命体一一也有部分学者坚称是“完全生命体’或“不是生命体’,这里不做展开。而後,如果有原典不以书本的形式存在,会变成什麽样子呢?”
“不以书的形式存在,却依然拥有故事的力量的话……”吕文均嘀咕,“变成非常强的魔具或神机?”“那就是被称为原型武装的珍品,一般情况下魔法师们不会这麽浪费就是了。”兰亭竖起一根手指,“那麽,如果故事的主人公本身,就是那本独一无二的原典呢?”
想象一下这样的场景。
被称作英雄的人物,完成了常人难以触及的伟业。
然而那伟业所需的时间极长,期间心酸波折旁人绝难了解。没有一个诗人敢说自己知晓全貌,甚至连他的同伴也不敢说自己完全理解这些功绩。尽管那故事很快传到人们的耳中,衍生出种种不同的版本与细节,但是故事的原貌一那些最原始的,最真实的信息一一却只有主人公自己知晓。
在那时,就没有魔法师能成为这故事的记录者。唯一且绝对的记录者是英雄自己,而他正巧拥有力量,或是自血脉继承的神性,或是讨伐魔物得到的魔力,或是凝聚众愿而收获的信仰或恐惧。这力量与“主人公”和“记录者”的身份结合,就使得这位英雄成为了记载自身的原典。
到了此时,英雄便升华成为了不死的“英杰”。如同研习至言魔法的妖怪不会再受限於恐惧,故事的流传与否也不会再干扰英杰的力量,因他的存在已被自身铭刻於世界之上。而他自可继续锻炼,或潇洒度日,他曾经的故事已经完结,而当下的故事还将继续。
“……这就是被称作英杰的稀少个体。”兰亭推眼镜,“实力几乎都在传奇上下!甚至不乏抵达神话的存在!如果实力不到传奇的话,就说明是战斗力相对偏向人类一侧,但故事流传非常广超受崇拜的那种!堪称是魔法世界的活历史,如果见到的话一定要记得要签名哦。”
吕文均突然爆发出巨大的惨叫:“我忘记找赫拉克勒斯要签名了!!”
佩尔希卡震惊了:“你见到赫拉克勒斯了?!”
“什麽!射杀巨蛇的居然是如此知名的英雄吗?!”吉尔坦亢奋起来,“你是否在他面前表现了本校学员应有的高贵风度”
“额啊我在他面前剁猪肉来着。”
“你在神话强者面前都干了什麽啊啊啊啊啊!”
一旁的小晴和兰亭交头接耳:“那位大英雄的话,绝对超越了传奇的等级吧?”“绝对的。在神话级范围内都是相当了不起的人物了,因为大多数神打不过他啊。”
叶矜伐无视了面色如纸的副会长,摆了摆手:“没必要这麽遗憾,多执行几次任务之後,你们总会遇到几位英杰。他们都很爱管闲事,真诚地面对并提出请求,他们通常会助你一臂之力。”
“会长,你的语气总让我担心我们的校外任务都是些什麽可怕的东西。”
“你要是感兴趣我寒假就给你安排一次,很有趣的。”叶矜伐发出可怕的笑容,“约翰,继续。”约翰已经闲到去啄白板上面的米盒子了(用标贴纸写着喂约翰用),它砸吧砸吧嘴:“说到哪儿来着现在暂时不用担心安保问题,但再过两周我们就要面临惯例的下半年最大挑战:秋收节很快就要到了。”
不光吉尔坦,连小晴都发出哀叹。佩尔希卡顿时提高警觉:“浅见学姐?”
“会有超多人。”小晴没精打采地说,“学生家长、纯粹的游客、赶路时走错航道的倒霉蛋、从地底偷偷遛出来捣乱的混账。超多的人带来超多的麻烦,去年有个诅咒魔具爆了,我砍了一天一夜的剧毒僵屍。”吉尔坦从另一个角度证明此事难搞:“连狩野都不在秋收节搞事。”
“我的天。”
“考虑到今年还有化外之神事件的幕後黑手,我们不得不怀疑其它借节日再一次搞事的可能性。”约翰严肃道,“因此从下周起,大家就得忙起来了。我们得做点威慑性的巡逻,提前组织支援者和欢迎团队,以及一些必要的保险措施。首当其冲的就是“诅咒咒咒’。”
“什麽?”吕文均说。
“诅咒咒咒。”约翰重复了一次,把三个咒字念得飞快。
“这我已经想好了。”叶矜伐说,“吕文均,你来当今年的“守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