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皮的男人弯下腰来,用指尖挑起一点猪血放入口中。
“这兽物在300个呼吸前尚为活物。”他说,“我相信,你们为这猎物尽了最大的努力。然而,这鲜美的肉要如何烹饪,总该要听听我们的意见。”
“理应如此。”吕文均说。
男人转头,问道:“这样难得的好肉,你们想要什麽样的味道?”
这一下子,意见七嘴八舌地来了。以女猎手为首的女性们喜欢蜂蜜般的甜,那年轻的战将想吃香脆的炸物,军师等人想吃酸味解暑,而船长以为总要配着带香气的蔬菜吃最好。
法里斯默默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架,给哥仨提前开始祷告。吕大厨少说得做4种肉,而被排到後面的英雄好汉想是不会很开心的。
狮子皮男人耐心听完,问道:“这样多的意见,你是否听清楚了?”
“没有问题。”吕文均微笑,“时间这样晚了,可不能让贵客们再多等待。我会做一道让所有人满意的佳肴!”
这下子,男人好奇起来:“年少的魔法师,你需清楚。在我们这样的人面前说谎,是很不合时宜的。”“众神见证,绝无虚言。若是不嫌油烟,我可现场烹饪,也供诸位一笑。”
这帮好热闹的古希腊人都认为这是个极好的点子,於是便有人提供火焰,做出灶台,兴致勃勃地看这年轻人要如何一步步跳进给自己挖好的大坑里。
“维尔萨帮忙切猪肉,法里斯你只管把肉放到魔具里,剩下交给我。”吕文均吩咐。
於是维尔萨以铁手为刀,将魔猪肉按部位仔细地撕好。而法里斯只管将那大块的肉放入魔具里,惠瑟准备的魔具起到了绝佳效果,不消三秒便完成了含拔毛、排酸与洗净等的一切处理工序,使得生肉变作上好的食料。
吕文均先起了一口油锅,趁热油时将猪里脊肉里外涂上盐与胡椒。里脊肉裹上土豆淀粉与油调好的面糊,下锅油炸至变色。而後两度复炸,直至淀粉鼓出一个个诱人的白色气泡,肉片变作成熟的深红色。此时炸物的香气已弥漫出来,战将笑道:“到头来还是先听了我的意见。”
“还未完工,你再看。”军师说,“有酸和甜味了。”
吕文均又拿出糖、白醋、老抽与新鲜的番茄,调成深红色的汁水。这一下子,人们都嗅到了香甜的味道,与新鲜蔬果的酸味调和在一处,形成令人食指大动的酸甜。
他起了第二口锅,放入葱姜丝、蒜末与胡萝卜丝。香料的风味随高温催化,带来丝丝诱人的气味。“这就有了香料的味道。”船长满足道,“这是烹饪中最不可少的一份子!”
待油锅爆香後加入酱汁,熬至冒出明亮的金黄色的泡泡。静等汁水浓稠时将炸好的肉片放下,继续翻炒,直至每一块肉都充足挂上汁水。
把肉如砖块般垒到盘子上,那分量务必满满当当,直至盘子的白边都被遮住。加上些许香菜,摆盘,出锅!
吕文均将那满满一碟子肉端了出来:“请品嚐!”
那香气自然而然地飘散出来,略显刺激的酸味带出白糖的甜,又与肉、油脂和香料的气息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只闻气味便让人胃口大开。狮子皮的男人抓起一块,细细嚼着,人们可以听见他口中炸衣破碎的清脆的声响。
“嘿嘿嘿,好吃吗?”船长迫不及待地问。
“好朋友,我需再嚐嚐才好作判断。”
他又吃了一块,然後又一块,那盘子很快就在人们探究的目光中见了底。而後他慢吞吞地说:“我需得再嚐一盘才好做判断……”
“好啊,他还赖起来了!”“不用嚐了,上菜。”“大家开吃!”
狮子皮的男人笑了起来,吕文均赶紧把复制好的肉一盘盘端了上来。他快活地喊道:“好让各位久等,开餐了!”
於是大桌中央总算有了待客的主菜,其後又有一道道新奇的菜式轮番登场:以油炸过的茄子、土豆和豆角一起用浓酱炒制;裹着薄薄面糊的、与青椒同炸的斗大的虾球;新鲜的杂菌和肥鸡共炖;气球般的鸡蛋裹着甜红豆;又把那新鲜的猪血煮成豆腐般的块,将肥肉切得成纸一样轻薄,与酸味的腌菜和牡蛎一同炖煮,直至熬出雪白的汤。
这桌上的每一道菜肴都调味浓郁,分量十足。强烈的风味和新鲜的食材,使得客人们喜笑颜开。战将赞扬道:“若有一个战士在沙场上驰骋十天十夜,与敌人搏斗直至精疲力,能使他满意的,正是这样的饭菜与美酒!”
军师笑着问:“凡铁难伤的常胜将军,你是否又去了另一处战场?寻觅使你欣喜的又一场搏杀?”“睿智的国王,你总能如此轻易地看破,旁人心中所想。”战将喝了一大口酒,“三个日夜前,我刚自“斗市’归来。击倒了九域的巨人,胜过了灵府的判官,斩将夺旗,屡战屡胜一一却不料遇到了那腾云驾雾的神样的猿猴。”
狮子皮的男人开口:“你母亲祈来的仁慈的祝福,对那善战的佛却是没有用处。”
“我终究败於他手,那样失落又欣喜。我的武艺终究未达顶峰,却也与他战了数十个回合!”船长说道:“好朋友们,终点是这世上最无趣的词汇。仍有目标可为之奋斗,岂不因此而欣喜?”“正是!”“诚然。”“敬未来和前路!”
英雄好汉们碰杯敬酒,厨子和服务员们则悄悄撤到了後面。
“成功了?”维尔萨擦汗,“抱歉之前太急,没顾上看路。”
吕文均也擦汗:“没大事我靠,我看他们吃得挺嗨的,应该行吧。”
“你他妈也是敢想,有你这样的吗?”法里斯瞪眼,“人家希腊英雄聚会,你整一桌子东北菜!”那道令好汉们赞不绝口的复合口味炸肉学名“锅包肉”、再之後上的是地三鲜、溜虾段、小鸡炖蘑菇、雪绵豆沙、还有杀猪大盆菜……
你在古国北方的馆子里能找到一模一样的菜色,单看盘子比现在桌上的可能还更大一圈。两盘菜一份包子就够俩壮汉急头白脸吃一整顿,保证一定吃饱。
“量大好吃管饱,这就是最好的选择了好吧!就这点时间了你整什麽糖醋鲤鱼油封鸭腿你整得来吗?没戏!”吕文均说,“而且选东北菜是有讲究的,这里面好多菜都是近一两百年才成形的,口味又走融合风格,人外宾看了感觉新鲜又合胃口,吃着乐嗬。”
“行吧反正菜好吃你有道理……你拿那韭菜干什麽?”
吕文均掏擀面杖:“都这样了一步到位吧,我烙俩韭菜盒子……啊不是,韭菜虾仁鸡蛋馅饼。”“哎呦喂。”法里斯不忍直视。
维尔萨搬酒罐子:“快去倒酒吧,他们快喝空了。”
黑色的浓云中雷声越发明显,大雨马上就要落下,可地上的气氛却越发热闹。以战将为首,贵客们聊起自己近来的见闻,让许许多多的趣事乘风飘出。
而狮子皮的男人少有开口,总是静静地倾听,直至船长发问:“我们的大英雄,你近来又去了何方冒险?”
“我仍是听取众人的声音,若有猛兽或疯神,便抬起棍棒。”狮子皮男人说,“我本以为,我将漫无目的,四方闲游。可广大的世界中,总有那样多的困扰。无力的人伸出求援之手,便应有人去将其握住。”军师说道:“缄默者们的精巧点子。他们当下的人手寥寥无几,便引诱我们在秘境间替为行走。”“这不正是一件两全其美的好事?”狮子皮男人说,“他们履行了守护安宁的职责,而我们证明自己仍为英雄。”
这番话引来一致赞同,竖琴手颔首道:“你那快乐的心也让我们喜悦。我与船长均很忧虑,那份快乐会被小小的意外阻挠。”
“年轻的陌生的人们,尽了他们自己最大的努力,以将我们盛情地招待。对於一场宴席而言,还有什麽能比这份心意更好?”狮子皮男人笑了,“只不过我尚不清楚,这一次的晚宴为何如此新奇。食物美好,然而行事匆促,不似年轻人们的机灵模样。”
於是船长和竖琴手向他悄声说话,告知此前发生的意外:那狡诈的信使如何心血来潮,将年轻人们的酒菜当做供品。年轻人们又如何使尽浑身解数,以做好最热情的招待。
他们决不能轻言放弃,那不单触怒贵客,更使自己与高贵的狄俄尼索斯和德墨忒尔蒙羞;而他们更不能如实吐露,因那易让英雄们对聪慧的赫尔墨斯感到不快,而宴席上最不应有的就是不快乐。狮子皮的男人大声笑了起来,笑得那样快活。他面朝酒馆说道:“年轻的魔法师们,你们都应当走过来。因在这样美好的夜晚,不应有人独自站在暗中。”
这个时候老法正往窗户里塞最後一个大包袱,全是些饮料与点心。他听见那招呼声,骷髅头上的火焰都惊得吹了起来。
“大英雄喊你们呢。快去!快!”
吕文均等人急忙跑出去,狮子皮的男人问道:“你们可曾吃过饭食?”
“按照惯例,我们要等宴会结束用餐。”吕文均说。
“搬张椅子坐下吧,辛苦了一天的人,理应得到自己的一份食物。”狮子皮男人又高声喊道,“而你,光明的後裔,太阳之神的子嗣!这里坐着我们如此多的朋友,何故你还独自站在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