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见晴学姐身高一米五,因那头如梦似幻的粉红色头发与可爱的双马尾发型,而被熟人们亲切地称为“小晴”。
然而小晴的行事作风与其长相完全不符。她常年腰佩武士刀,身穿黑色和服与白色羽织,其和服前襟的y字开口以惊人的气势露出大片肌肤,多亏了身材平坦才规避了走光的风险。她那甜美的声线足以为动画中的弱气美少女配音,然而绝大多数人都意识不到这点,因为其嗓门实在高而洪亮,就像现在这样一“我说你啊,新人!”
吕文均停步:“怎麽了,浅见学姐。”
“和前辈一起时候的时候要走在後面。”小晴气势汹汹地仰着头,“还有不要用那种黏黏糊糊的称呼,叫前辈就可以了,前辈!”
“好的,前辈~”
吕文均放慢脚步留出半个身位,看着前方粉红色的小脑袋一晃一晃,有种守望邻家小妹的温和感。果然相貌还是很重要啊,如果是被那种恶形恶相的肌肉佬说应该会有些逆反心理,但是小晴这样的生不起气来呢……
眼下两人离开校园,正走在水晶山峰的盘山路上。小晴将武士刀扛在肩膀上,向四周投以凶暴的扫视。周围学员们见状纷纷避之不及,仿佛一般良善守法市民远离黑道。
吕文均没话找话,想和这位前辈熟悉一点:“前辈是武士家族的魔法师?”
“猜错了,白痴!”小晴扒眼皮做鬼脸,“我是伏岳山出身的「鬼’。”
“鬼却打扮得像武士啊……”
日系文化圈的鬼族和常规语意下的鬼不同,是众多妖怪中读作“oni”的一种。其通常头顶长角、力大无穷,围兽皮裙持巨型武器,或在地狱作为狱卒登场,或在人间做着占山打劫等恶行。
这一族常作为“武士讨鬼”故事的反派登场,其知名者如酒吞童子、大岳丸等都有被武士击杀的经历,因而可说是武士的死对头之一。
“又不是一千年前了。”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以前和幻灵打过多少交道?”
吕文均知道这是要谈工作了,正色道:“除了入学考试和课堂以外基本没有,交手过的都是异说级。”“也就是说勉勉强强有点经验。”小晴用刀鞘拍了他一下,“给我竖起耳朵。我们这次要对付的是奇谭级的幻灵,和你以前揍过的杂鱼完全不同。”
“很强?”
“虽然不至於到化外之神那种程度,但揍飞几个一年级还是没问题的。”小晴笑了一声,“所以要老老实实地听我的指令,明白?”
“哦哦,那就全靠前辈了!”
小晴满意地点头,指向不远处的乳白色不规则建筑。这座位於支路尽头的庞大建筑通体由珊瑚所建,其表侧存在诸多大小不一的孔洞,乃是在女性学生群体中颇受好评的自建学生宿舍“珊瑚堡”。众所周知,由於某个反派组织死皮赖脸地占据了学生宿舍,本校的大多数学生都只好在学校周边租房度日。而普通学生没有明宵那等人脉,拿不到水镜庭这样舒适安静之处,就只好选择本校特有的自建学生宿舍。
这些违章建筑由某些很有动手能力的学长学姐亲手搭建,其外观往往呈现出浓厚的地域文化特色与玩票感。例如法里斯租住的“尖啸公寓”是经典美式恐怖片闹鬼楼,住户们开门见僵屍关门见怨灵喜气洋洋,佩尔希卡住的“雪之城”则是租金高昂的独栋别墅,内里附赠全套打扫卫生的自动魔偶。
诸如此类的魔法自建楼们自森林外围一路建到哲思峰,远远看去就像是挂在学院门面上的一大串不可回收艺术垃圾。往往在下山路上拐错一个弯就会误闯入一座公寓,因而新生们就连上下山都很容易迷路。“谁报案的,自己出来!”小晴喊了一嗓子。
这一声招呼之下,珊瑚洞里顿时冒出数个眼熟的脑袋。
“啊,是浅见前辈。”“前辈,这几天一直有贼啊!”“小晴帮帮忙”
女子大学生们急急匆匆地跳出窗户,围着小晴七嘴八舌地讲着。吕文均细心分辨,很快便听了个七七八八。
原来自上周开始,珊瑚堡周边就频繁出现魔具失窃的案件。起初不过是魔法梳子,小镜子这等商店售卖的杂物,到後来窃贼越发猖狂,开始偷窃兵器,娱乐用具等等。而到了昨天,他们甚至都开始偷课本了。“前辈,我的《德鲁伊入门》被偷了!”厄莉尔哇哇大哭,“怎麽办啊,明天还有德鲁伊课,默丁老师他会杀了我的!!”
“厄莉尔酱你和德鲁伊课是不是有点八字不合……”吕文均没忍住。
小晴安慰道:“安心吧,他最多给你下个咒而已。”
厄莉尔闻言哭得更厉害了,小晴咋舌:“丢个书的事情别这麽大惊小怪!为什麽现在才报告学生会?”“本来是打算自己解决的……”一位高年级学姐苦笑,“结果,费尽心思准备的结界完全没用,只好找小晴帮忙了。”
吕文均问道:“冒昧一问,是什麽样的结界?保护整个宿舍还是仅门窗?”
“门窗和其他出入口……毕竞大家的信仰不同,整个宿舍的大结界还是有点……”
“那难怪了。”吕文均说,“贼可以穿墙啊。”
小晴的武士刀忽然发出“铮”的一声轻响,几乎在同一时间,吕文均抬起头来。
珊瑚堡的顶层闪过一缕飘忽的烟,那烟气从楼顶的微小孔洞中浮出,竟成了一个戴头巾,持尖刀的人形。那匪夷所思的场面,就仿佛一个极瘦的矮人穿过门缝,又吹着气将自己吹大了一般。
那盗贼裹头巾、穿金鞋,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一副西域风格。厄莉尔眼尖看到熟悉的书封,顿时叫道:“我的课本!”
盗贼闻声转身,目光与众人交接了一瞬,随即一踢屋顶,如鹰隼展翅跃向山中。
“上,新人!”小晴叫道。吕文均披上白色装束点地跳起,以极速紧咬在贼人身後。双方一前一後踏过珊瑚堡的楼顶。盗贼跳下珊瑚堡後却未落向地面,而是如自寻死路般撞向陡峭的山壁……然後,再度踢向山石!如同猿猴一般,以灵敏的身法在峭壁与山石间行动!
那敏捷的身法堪比轻功,寻常魔法师若不用蕴化术式绝难效仿。然而盗贼的身侧掠过一道白影,吕文均如同白色的旋风般追逐而来,落向盗贼前方击出迅捷的回旋踢。
盗贼交叉双臂防御,他来不及躲闪如此快速的袭击,吕文均的踢击使得他双臂剧烈颤抖。“你小子!”愤怒的盗贼拔出尖刀刺来,吕文均轻松回避後击出反击拳。“太慢了。”“可恶!”
盗贼以刀背招架,而後挥刀刺来,双方在极速奔驰的同时维持着高水准的攻防,犹如拂过山岩的飞鸟。但是反应能力也是吕文均更胜一筹,区区四回合後盗贼便被一脚踢中心口,他借踢击的冲击力退去,而後趁机化身烟雾遁向山中。
“想要东西就来追老子吧!”盗贼抛下狂言。
吕文均落回大道上,却不急於行动。
他先前自然没出全力,可如今他的魔力量比初入学时已高了不止一筹,战斗经验也更丰富了。盗贼能与此时的他交手数个回合,本身就是实力的证明。
这份力量虽还比不上佩尔希卡的兽女巫,但也高於布莱登野兽那等幻灵。而如果算入烟化能力与智慧的话……
“说是异说法师都没问题了。”吕文均说,“要追吗,前辈。”
“没让你停就继续!”小晴嚷嚷。
她没用术式就赶了上来,速度不过稍慢些许。吕文均二话不说追逐过去,在千篇一律的透明山石与荒草间追逐着盗贼的身影。
烟气在白日下极难寻觅,然而盗贼那金色的靴子纵使化身为烟也仍然闪亮。吕文均耐心追逐,待距离逐渐拉近後忽然加速,甩手放出宙外迷光。
那光束精准地射向盗贼的金靴,硬扯着他反向倒飞而来。盗贼心知不妙拔刀欲斩,吕文均一手发射光束一手变出神机,白刀先一步斩向他的後心!
咚!
一声闷响,盗贼倒地。双生的魔力夺取不单解除了雾化,也使得他抱着脑袋在地上抽搐。吕文均转着白刀,说道:“差不多招了吧盗贼先生,你这鞋又是哪里窃来的魔具?”
盗贼咬牙:“魔具……?”
“否则没理由在烟化时还保留这弱点。先前盗窃与交手时都没听到动静,是“抹消行动噪声’的魔具对吧?”
那盗贼仰着脖子瞧着他,笑了。
“年轻的巫师。”他声音嘶哑,“有点本事,但没经验。你暴露了,是的,你把我心底里那点忧虑都磨灭了……而我现在送你一个好机会。你不妨再猜猜看,我们是谁?”
这盗贼包白色头巾,上身只穿轻便的马褂,下身则是上窄下宽的裤子,是典型的阿拉伯地区打扮。他自称“我们”,应当是集体行动。而说起阿拉伯地区有关盗贼团夥的故事,最知名的当然是……吕文均四处打量:……四十大盗?”
“说对了,男巫!”
那盗贼发出尖而细长的呼哨声,在那哨声传出的瞬间,烈日下竟多出足足39道影子。头巾、尖刀、翘顶的金靴,另外39名一模一样的大盗赫然立於山石峭壁之上,将吕文均牢牢包围起来。
这绝非早有预谋的埋伏,因他早已确认过周边无人。40名大盗的面貌与神态均完全一致,这是盗贼作为幻灵的能力,无中生有的魔法!
“我等四十大盗,是以集体形式被记忆的故事!”四十名大盗一同发笑,“因而我等中任意一人,便等同於我等全体。你这巫师确有一番本事,却要看你单打独斗,又要如何胜过我等四十人的联手!”大盗拔出尖刀,大盗拿出火枪、大盗亮出火把,大盗推动油罐。与千年洞的笨蛋们不同,那是带着杀意来袭的,多达40名的同级战力。
“长教训了,前辈……”吕文均感叹。
後方粉红色的小脑袋一晃一晃,小晴不急不慢地走了过来。
“奇谭级的幻灵,基本有着等同於奇谭法师的能力。不要被出身迷惑了,重要的是原典的等级一一哪怕是童话故事中不起眼的杂鱼,也有着这等特殊的术式。”
盗贼首领将油罐抛下,诸多帮凶射来火箭,抛射火把,烈火烹油之势近在眼前。
小晴轻推刀潭。
“然後,让你看看奇谭法师的能力。”
油罐与火箭在半空中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被“替换”了。
幻灵的魔力造物被拆解,魔力因法师的意志而重组,编制为更胜一筹的“术式”。空无一物处传来尺八与三味线的乐声,琴弦颤动奏起单调的悲歌,似女子幽怨的叹息,又似痴情人绝望的呼喊。“奇谭级以上的法师,拥有以自身追求为基底构造的自我术式。其力量远胜可替换的三法术位,是同级别作战时绝对的核心。”
“因此,奇谭法师的战斗,就是自我术式的战斗。”
在那若有若无的曲声蔓延间,环境瞬息变幻。山石变作廊道,土地铺上木板,一旁的荒地建起枯山水,流水在乐声中缓缓流动。只眨眼间众人已不在山中,而来到佗寂的游廊。诸多盗贼如访客般呆立於廊道里,一扇扇屏风後传来烟花女的笑声。
那屏风忽地倒下,露出沾满鲜血的和服与手持屠刀的商贾。美貌的游女已被乱刀斩杀,开膛破肚,那疯魔的男子持刀斩来,口中尚在尖笑。
“多麽锋利的刀啊,宛若竹篮打水!”
游廊中诸多门扉随笑声打开,绽放无尽血色。或是游女噬主,或是疯魔屠妓,种种血腥场面悉数上演。沐浴鲜血的持刀者们齐齐转身,以血色妖刀斩向诸多盗贼!
“疯了!”“逃不出去!”“被砍中了!”“到处都是刀一”
四十大盗们仓皇逃窜,先前那自信蛮横的神色不见,反而被疯狂的气势感染而展露胆怯之色。最初的大盗尚且神志清醒,挥拳喝道:“不要被骗了,不过是区区障眼法!幻术师不入流的结界把戏,一半人逃出结界范围,一半人与我去击杀本体!”
事实正如他所说,血色游廊中痴男怨女虽多,却各个身形虚浮。其长刀虽斩入身躯,却不见血色,不过是虚张声势的把戏。大盗们因此而重振旗鼓,20名大盗各自散开,跳上屋顶企图离开幻术范围,另20名大盗在首领率领下发起突袭,明晃晃的刀子直向浅见的头顶刺去!
浅见晴拔刀。
斩出赤色的刀孤。
“一真化,笼钓瓶花街罪醒。”
於是,魔法师的身影消失。诸多妖鬼暴徒横行的花街中,绽放鲜血之网。
那是直中要害的必杀之斩。被术式诅咒的锋利刀刃,如割裂流水般切过人体中最脆弱的部分。於是肢体断裂、身首分离,飞檐走壁者坠落而下,持刀伤人者四分五裂。
浅见晴现身於花街尽头,收刀入鞘。而後四十道斩击纵横交错,大盗全员同时横死!
“搞定,收工!”
顿时乐声淡去,痴怨男女消失。吕文均定睛一看,哪里有什麽花街游廊。
不过荒山野岭间数十人横卧呻吟,仿若白日大梦一场。
“总之别大喊大叫……”
浅见晴搔着头发,准备开始惯例的情绪平复处理。
大部分都是术式的衍生效果,前辈实际上不是凶暴的家夥,不会一刀砍了你的所以别哭……基本上每次都是这一套,发动术式之後友方吓得比敌人还厉害,比起战斗过程,对付那些活见鬼的脸还要更让人头疼……
“好厉害,前辈。”
………啊?”
然後这一次,不知为何,看到了兴奋异常的脸。
“太厉害了!这个术式!!”吕文均兴奋地说,“究竟是怎麽做到的?一个术式基本只能有一种效果不是吗?这个术式的核心应该是最後的斩击啊,但是不仅仅构造出了结界式的模拟环境还追加了怨灵的幻影,那些幻影居然还会发言!!”
小晴措手不及:“这个,因为是“真化’啦。比起寻常的三种术式构筑更复杂所以范围也宽松一………,”
“也就是说真化术式在单纯的效果以外,也能做到以声·光·环境等手段实现的复合型影响是吗!”吕文均攥紧了双手,“虽然是类似“特效’的次要能力,但也是术式核心的组成部分之一。而核心……最後的斩击的话……我明白了,“笼钓瓶花街醉醒’,是对那场戏剧的高潮一幕的复现吧!”
“不是吧,你连这都看过啊?”
笼钓瓶花街醉醒,是日本知名的歌舞伎剧目。讲商人一掷千金企图强娶吉原游女为妻,在被拒绝後恼羞成怒,屠戮游女,血洗吉原的惨剧。其行凶所持刀具据传为诸多妖刀村正中的一把,因其斩切时锋利异常,犹如以竹笼汲水,而被称为“笼钓瓶”。
吕文均滔滔不绝:“环境的转变与冤魂的出现,都是对吉原花街这一舞台的复现。在舞台搭建完成还原惨剧的结果,对於结界内所有敌人发起“必中的一击’,这才是术式的真正能力一一考虑到幻灵们的身上没有明显伤痕,这个术式赋予的是精神面上的伤害,我说的没错吧?”
“虽然还有其他的用法,但大体算对了……”小晴咋舌,“话说你这家夥是怎样啊,一般都会害怕哦?会叽叽喳喳地吓得大哭大闹哦?”
“这麽有趣的术式连分析都来不及,哪有时间用来害怕。”吕文均沉思,“不过这个效果的话……感觉我好像避不过,没对策术式当场必败啊哦哦!”
小晴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废话,你小子才异说级!自然而然地考虑对付真化是在搞什麽,本来就是打不过的。以後遇到奇谭以上的对手就赶紧跑,听清楚了没有!”
“足,定。
“现在去拷问他!”
吕文均几巴掌打醒一个大盗,阴笑道:“你们行窃有何目的,受谁指使?我劝你快点说出来,否则让你在花街再游一轮。”
那大盗顿时惊慌乱叫,简直都带上了哭腔:“我说!我说!是仙度瑞拉!!”
“……谁?”
大盗求饶道:“两位巫师明鉴,是仙度瑞拉大姐头指使的我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