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银行贷款还清的那一刻,楚江河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半分。可这放松只持续了不到半天,新的麻烦就像阴影一样,死死缠上了他。
这天下午,光影作坊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三个穿着花衬衫、胳膊上纹着刺青的男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那天在九爷赌场门口拦住他的花衬衫。
楚江河正在作坊里检查堆积的台灯,听到动静猛地回头,心里咯噔一下。他瞬间就认出了这些人,是九爷的人。
“楚江河是吧?”花衬衫双手插兜,眼神轻蔑地扫过作坊里的摆设,最后落在楚江河身上,“九爷让我们来给你打个招呼。”
楚江河攥紧了拳头,强装镇定地问道:“九爷找我有事?”他心里清楚,这些人找上门,绝不是什么好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九爷觉得你小子挺讲义气,想给你个机会提前‘还人情’。”花衬衫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今晚有批货要运,你帮个忙,跑一趟。”
“运货?什么货?”楚江河心里升起一丝警惕。九爷是放贷的,怎么会突然让他运货?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不该问的别问。”花衬衫脸色一沉,上前一步逼近楚江河,“你只需要知道,把货安全从码头运到指定地点,这次的事就算你帮九爷办成了。办好了,你欠九爷的利息,能给你打个折。办不好……”
花衬衫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他眼神里的威胁已经再明显不过。楚江河瞬间就明白了,这哪里是给机会,分明是九爷早就挖好的坑,就等他往里跳。
“我不干。”楚江河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借九爷的钱,会按时连本带利还清,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抵利息。”
“哟,还挺硬气?”花衬衫嗤笑一声,冲身后的两个小弟使了个眼色。两个小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楚江河的胳膊。
“楚江河,你别给脸不要脸!”花衬衫伸手拍了拍楚江河的脸,语气冰冷,“九爷的话,你也敢拒绝?你知道你借的是谁的钱吗?那是九爷的钱!九爷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楚江河挣扎了几下,可两个小弟的力气极大,他根本挣脱不开。作坊里的几个工人见状,吓得纷纷躲到了角落,没人敢上前帮忙。
“九爷说了,这趟货不难运,就是走个过场。”花衬衫的声音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威胁,“你要是乖乖听话,不仅利息能打折,以后在这一片,九爷还能罩着你。可你要是不听话,别说还清贷款了,你这破作坊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
楚江河的心里像被一块巨石压住,无比沉重。他知道花衬衫说的是实话,九爷的手段他早有耳闻,要是真的得罪了九爷,他和他的光影作坊,都得完蛋。
“我再问最后一遍,这到底是什么货?”楚江河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必须弄清楚,自己要运的到底是什么。
花衬衫犹豫了一下,凑到楚江河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是一批走私的电器,都是从海外过来的,没交关税。你只需要晚上十二点到码头,跟着我们的车把货送到郊区的仓库就行,路上不会有人查。”
走私电器!
楚江河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走私是犯法的!一旦被抓住,不仅要坐牢,他这一辈子就彻底毁了。
“我不能干,这是犯法的!”楚江河的态度依旧坚决。就算是借了高利贷,他也不能做这种触碰法律底线的事。
“犯法?”花衬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楚江河,你是不是傻?只要不被抓住,就不算犯法。九爷在道上有关系,早就打点好了,不会出任何问题的。”
他见楚江河还是不答应,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我最后劝你一次,别逼我们动手。要么今晚准时到码头,要么,我们现在就砸了你这破作坊,再把你拉去给九爷赔罪。你自己选!”
说完,花衬衫冲小弟使了个眼色。一个小弟立刻拿起旁边的一个台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台灯瞬间四分五裂。
“住手!”楚江河怒吼一声。这些台灯都是他和林景深的心血,他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被砸了。
“怎么?想通了?”花衬衫冷笑一声。
楚江河看着地上破碎的台灯,又想起了银行的催债、苏宏远的打压,还有林景深四处找投资人的无助。他要是不答应,不仅作坊保不住,他自己也可能会有危险。到时候,他和林景深的心血,就真的彻底毁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已经充满了挣扎后的决绝:“好,我答应你。但我有一个条件,只此一次,以后不准再找我的麻烦。”
“没问题。”花衬衫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小弟松开楚江河,“晚上十二点,码头三号仓库门口见。记住,准时到,别耍花样。还有,这件事,不准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那个合伙人。要是走漏了风声,后果你自己承担。”
“我知道了。”楚江河的声音有些沙哑。
花衬衫又警告了几句,才带着小弟转身离开了作坊。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楚江河才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他看着地上破碎的台灯,心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助。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晚上,楚江河找了个借口,对作坊里的工人说自己要出去办点事,让他们先下班。工人走后,作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坐在院子里,看着渐渐黑下来的天空,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给林景深打个电话,可拿起手机又放下了。花衬衫警告过他,不准告诉任何人,包括林景深。而且,他也不想让林景深知道自己要去做走私这种犯法的事,他不想连累林景深。
时间一点点流逝,离十二点越来越近。楚江河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朝着码头的方向走去。
深夜的码头格外安静,只有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楚江河按照花衬衫说的,来到了三号仓库门口。花衬衫已经带着几个小弟和一辆货车等在那里了。
“来了?”花衬衫看到他,点了点头,“上车吧,跟在我们后面就行。”
楚江河没有说话,默默地上了自己的三轮车。他的三轮车就跟在货车后面,在夜色中朝着郊区的方向驶去。路上,他的心里一直很紧张,手心全是汗。他不停地祈祷,希望这趟行程能顺利结束,不要出任何意外。
幸运的是,一路上都很顺利,没有遇到任何检查。大约一个小时后,他们到达了郊区的一个废弃仓库。花衬衫的人把货车里的走私电器卸下来,搬进了仓库。
“好了,事情办完了。”花衬衫走到楚江河面前,扔给他一沓钱,“这是九爷赏你的辛苦费,拿着吧。”
楚江河看着那沓钱,没有去接。他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怎么?嫌少?”花衬衫皱了皱眉。
“不是,我不要。”楚江河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只是来帮忙的,不是来要报酬的。既然事情办完了,我就先走了。”
说完,楚江河转身就想走。
“等等。”花衬衫叫住了他,“九爷说了,你是个可用之才。以后要是还有这种事,我们还会找你。”
楚江河的身体猛地一僵,没有回头,径直骑着三轮车离开了。他知道,自己这是掉进了九爷的陷阱里,想要彻底摆脱九爷,恐怕没那么容易。
回到光影作坊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楚江河刚把三轮车停好,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院子里。
是林景深。
林景深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看到楚江河回来,立刻走了过来。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江河,你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林景深的语气有些沉重。他今天跑了一天,还是没能找到任何投资人,心里本来就很烦躁。回来后发现楚江河不在,工人也都下班了,心里就更加不安了。
“我……我出去办点事。”楚江河的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林景深的目光。他刚做了走私这种犯法的事,心里很虚。
“办什么事?这么晚才回来?”林景深追问了一句,目光落在楚江河的三轮车上,“你骑三轮车出去的?”
“嗯,去了趟郊区,帮一个朋友拉点东西。”楚江河随便找了个借口。
林景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楚江河的眼神闪躲,语气也有些不自然,这让他心里的怀疑越来越深。
“江河,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林景深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上次找九爷借的高利贷,除了还清银行贷款,剩下的钱呢?”
楚江河的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林景深会突然问起这个。他借了1万7,还清银行2万贷款后,自己凑的3000块钱还剩了一点,加上花衬衫刚才给的辛苦费,他手里确实还有一些钱。
“剩下的钱,我留着给作坊买原材料了。”楚江河的声音有些沙哑。
“买原材料?”林景深皱了皱眉,“我们现在根本没有订单,买什么原材料?而且,你要是买了原材料,怎么没告诉我?”
楚江河被问得哑口无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林景深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心里的怀疑越来越强烈。他上前一步,盯着楚江河的眼睛,语气沉重地问道:“江河,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那些钱,到底用在什么地方了?你今晚出去,到底是去办什么事了?”
楚江河的心里充满了挣扎。他想告诉林景深真相,可又怕林景深知道后会生气,会看不起他,更怕连累林景深。
“我没有瞒你,我说的都是真的。”楚江河咬了咬牙,还是选择了隐瞒,“我今晚就是去帮朋友拉东西了,剩下的钱也确实是留着买原材料的。你别多想了。”
“别多想?”林景深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失望,“江河,我们是兄弟,是一起创办光影作坊的合伙人。我们现在遇到了这么大的困难,应该一起面对,一起解决。你要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们怎么能一起度过难关?”
“我真的没事。”楚江河的声音有些哽咽,“景深,你相信我,我不会骗你的。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找到新的订单,打开销路。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吧。”
说完,楚江河转身就想往作坊里走。
“楚江河!”林景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语气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你到底在隐瞒什么?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作坊,对不起我的事?”
楚江河猛地挣开他的手,转过身,眼神里充满了痛苦:“我没有!景深,你别逼我了行不行?我真的不能说!”
林景深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的愤怒渐渐被失望取代。他知道,楚江河肯定有什么事瞒着他,而且是很重要的事。
“好,我不逼你。”林景深的语气变得冰冷,“但我希望你记住,我们是兄弟,也是合伙人。如果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我们的作坊,也没必要再继续下去了。”
说完,林景深转身走进了作坊的宿舍。
楚江河站在原地,看着林景深的背影,心里充满了痛苦和愧疚。他知道,自己的隐瞒,已经让他们之间的兄弟情谊出现了裂痕。可他没有办法,他不能告诉林景深真相,他不能连累林景深。
夜风吹过院子,带着一丝凉意。楚江河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心里却比这夜风还要冰冷。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会给他们的兄弟情谊,给他们的光影作坊,带来怎样毁灭性的后果。
而此时的九爷赌场里,九爷正坐在沙发上,听着花衬衫的汇报。
“九爷,事情办得很顺利。楚江河那小子很听话,已经把货安全送到仓库了。”花衬衫恭敬地说。
九爷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容:“很好。这小子,已经上了我的船,想下去,没那么容易了。以后,他就是我们的人了,有什么脏活累活,都可以让他去干。”
花衬衫点了点头:“是,九爷。”
九爷拿起桌上的雪茄,抽了一口,眼神里充满了算计。他要把楚江河牢牢地控制在自己手里,让楚江河为他所用。而楚江河,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掉进了一个更深的陷阱里,一个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陷阱。
……
江野大厦顶楼,楚江河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繁华的夜景,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他永远都忘不了,第一次帮九爷运走私电器的那个夜晚,忘不了林景深失望的眼神,更忘不了自己心里的挣扎和愧疚。
那是他第一次涉黑,也是他和林景深兄弟情谊破裂的开始。如果当初没有选择隐瞒,如果当初没有答应九爷,他们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没有如果了。”楚江河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冰冷的恨意,“林景深,你后来的背叛,是不是也从这一刻,就已经埋下了伏笔?”
胸口的疼痛再次袭来,他皱了皱眉,一口喝干了杯中的红酒。红酒的醇香,却掩盖不了心里的苦涩和恨意。
“楚董,林总已经在外面等了很久了。”小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楚江河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眼神冰冷刺骨:“让他进来。”
该了断的,终究还是要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