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十七分,刘海还站在实验楼旧址那块黑板前。粉笔写的“起点”两个字边缘已经开始发灰,阳光斜照进来,把字影拉得老长。他看了眼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全是未读消息:祝贺上市的、谈合作的、要采访的,还有几个老同学发来的表情包,配文写着“刘总飞黄腾达了”。
他没回。
走廊外传来脚步声,几个新生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其中一个认出他,小声喊了句:“是刘老师!”其他人立马围过来,问东问西,最前头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憋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刘老师,您现在这么厉害,是不是觉得我们这种普通人……很难追上?”
刘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先告诉我,你大几?”
“大一。”
“那你还问我能不能追上?”他拍了下对方肩膀,“我大二差点退学,就因为交不起补修费。要不是有人帮我垫了钱,早拎包回家拧螺丝去了。”
学生脸红了,旁边人笑起来。
刘海也笑,但心里那根弦却松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站在这儿,已经不只是个搞技术的了。有人说你是传奇,那你的一举一动,就得对得起这两个字。
晚上八点四十三分,他回到公司顶层办公室。窗帘没拉,整座城市灯火通明。桌上摊着股东协议,他的持股比例那一栏写着“18.6%”。助理送进一杯热水,轻声说:“徐学姐说您这次又抢了头条。”
刘海点头,没抬头。
等助理走了,他打开抽屉,翻出员工档案袋。这是他养成的习惯——每招一个人,都要看一眼家庭背景。手指停在一份材料上:张伟,机械工程岗,父亲矿工,母亲务农,靠助学金读完本科。再翻几个,差不多一半骨干都来自农村,有人家里连电视都没有,有人大学四年没买过新衣服。
他合上档案,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十分钟。
然后起身,拨通法务主管电话:“明天上午九点,闭门会议。我要设立一个教育基金,用我名下的股份捐赠。”
第二天清晨六点二十分,法务和财务团队已齐聚会议室。投影屏上列出三项原则:资助对象限低收入家庭大学生;优先工科与师范专业;无任何回报条款。
“名称怎么定?”财务主管问,“可以用‘青江智造英才计划’,品牌联动效果强。”
“不行。”刘海直接摇头,“叫‘启明教育基金’就行。”
“这名字太中性,传播力弱。”
“我不是来做广告的。”他说,“是想让那些本来走不到这一步的人,能多走几步。”
会议持续到上午十点,文件全部签完。5%个人持股无偿划转,市值约五千万元,首年预计可资助三百名学生。官网公告文案由他亲笔起草,删了三遍,最后只留一句:“知识不该因出身而中断。此基金愿为寒门学子点亮一盏灯。”
消息发布两小时后,央视《青年企业家访谈》栏目打来电话,邀请他录制专题节目。
录制现场,主持人坐在对面,语气平和:“外界有声音认为,这类捐赠可能存在避税或资本操作意图。您怎么看?”
“那他们可以去查账。”刘海说,“每一笔资金流向都会公开。”
“您的动机是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说:“我重生过一次,知道有些机会,一生只有一次。”
镜头里的他没笑,也没激动,就像在讲一道力学题。节目播出当晚,“重生”被网友解读为“从逆境中奋起”的象征,热搜话题#寒门如何改命#阅读量破五亿。
三天后,高校论坛出现一封匿名信,标题是《写给启明的一封信》。作者自称西部山区学生,父亲患病,母亲种地供他读书,高考全县第二,却被亲戚劝“别念了,早点打工”。他说:“昨天看到新闻,才知道原来真的有人愿意帮我们这种人。您捐的不是钱,是让我敢继续做梦的勇气。”
信被人民日报转载,配文写道:“善意从不遥远,它就在某个决定里。”
与此同时,基金评审组开始筛选首批受助名单。争议出现在一名女生身上:成绩优异,但父亲曾因经济纠纷被判缓刑,部分成员担心影响基金声誉,建议排除。
刘海看了她的资料很久,最终说:“加一轮面谈。我不看家庭出了什么事,我看她还想不想读书。”
视频连线那天,会议室安静得出奇。摄像头接通,画面里是个扎马尾的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背景是一间简陋堂屋。她说自己叫李晓梅,云南某县高考理科第二名,因父亲手术耽误入学半年。
“你想学什么?”
“机械设计。”她声音不大,但很稳,“我想造一台能让山里人不用背水的机器。坡陡,路远,我妈去年摔了一跤,到现在腿还没好利索。”
会议室没人说话。
刘海点点头:“你来造,我来撑。”
她笑了,眼角有点湿。
画面定格在这一秒。
当天傍晚,基金官网正式公布首批资助名单,共二百七十六人,覆盖二十八个省份。教育部官网转发新闻,称其为“民间力量参与教育公平的典型案例”。
夜色渐深,公司大楼只剩顶层还亮着灯。刘海关掉投影仪,把签字笔放进工装裤兜,起身走到窗边。城市灯火如星河铺展,远处教学楼轮廓隐约可见。
他没开灯,也没碰手机。桌上那部静音的设备屏幕朝下躺着,不知谁发了条消息,光闪了一下,又归于黑暗。
窗外风吹动树影,打在玻璃上,像谁在轻轻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