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浓得化不开,像是一砚刚磨好的墨,沉甸甸地压在白沙村的头顶。
村庄像是一头疲惫至极的巨兽,蜷缩在海边的黑影里沉沉睡去。白日里为了生计奔波的喧嚣此刻荡然无存,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和在寒风中摇曳的几盏昏黄路灯,证明着这个世界的存在。海风带着潮湿的咸腥味,穿过蜿蜒的巷弄,吹得人家窗棂上的塑料布“哗啦啦”作响。
李沧海站在老支书林振东的家门口,并未急着敲门,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带着凛冽寒意的空气,让肺腑里的燥热稍微平复了一些。
这是一座典型的胶东渔家院落,青石砌基,红砖垒墙,院墙虽然有些斑驳,但磨砖对缝,依然看得出当年的用心。这房子虽然比不上刘癞子那座像碉堡一样的二层小楼气派,也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瓷砖装饰,但胜在结实、规整,透着一股子正气和敦厚,就像这院子的主人一样。
院门口那棵老槐树下,挂着早已熄灭的马灯,在风中轻轻晃荡,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
李沧海整理了一下有些发皱的衣襟,将怀里的那张图纸又往深处揣了揣,那是他今晚最大的底牌。他抬起手,指节叩响了那扇斑驳的木门。
“笃、笃、笃。”
敲门声不轻不重,节奏稳健,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传得很远。
屋里先是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那是老慢支特有的动静,紧接着是鞋底拖在地上的踢踏声,伴着几声嘟囔,向着门口靠近。
“谁啊?大半夜的。”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混杂着烟草味和煤炉暖气的热浪扑面而来。林振东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手里端着那个掉漆严重的搪瓷茶缸,出现在门口。借着屋内漏出的灯光,他眯着眼打量了一下门口的人,原本有些不耐烦的神情在看清是李沧海后,瞬间化作了然的笑意。
“是你小子啊。我就知道,你今晚肯定得来。”
林振东侧过身,让出一条路,“进来吧。外头冷,别冻掉了大牙。屋里刚生着炉子,正好还有半壶热水。”
李沧海也不客气,迈步进了院子,顺手把那扇透风的木门关严实了。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一张看不出年头、漆皮剥落的八仙桌,两把太师椅,墙上正中央贴着一张伟人画像,两边是红纸黑字的对联。旁边挂着一个用镜框镶起来的奖状,那是林振东五十年代带人修海堤时县里发的,“模范党员”四个字在灯光下依稀可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劣质烟草和烤地瓜混合的味道,那是属于这个年代特有的气息,也是属于林振东这个守着穷家底过日子的老支书特有的味道。
“坐。”
林振东把茶缸往桌上一墩,发出一声闷响,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大晚上的不睡觉,跑我这老头子这儿来,不光是为了白天那点桐油吧?你要是光为了谢我,明早带个屁崩来就行,不用耽误瞌睡。”
李沧海坐下,目光直视着老支书,没有绕弯子。他知道,跟这种成了精的老干部玩虚的,那是自讨没趣。
“支书,我是来跟您讨个路子的。”
李沧海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让人无法忽视的郑重,“白天在妈祖庙,我说我有数。其实那是说给旁人听的,也是给自己壮胆。这海上的事,到底有没有数,我心里虽然有点底,但还得靠您这尊大佛给掌掌眼。有些话,白天人多眼杂,没法说。”
林振东挑了挑眉毛,端起茶缸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沫子,抿了一口,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在李沧海身上扫了一圈。
“哦?让我掌眼?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了?以前你爹在的时候,见了我连大气都不敢喘,低着头绕道走。你倒好,这两天又是捐钱又是发誓的,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莫不是真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了身?”
老人的话里带着三分玩笑,七分试探。
“人被逼到份上,总是会长进的。”李沧海淡淡地回答,眼神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沧桑,“支书,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现在的李家,已经是悬崖边上了。我不想跳下去,我就得想办法长出翅膀飞起来。以前那个窝囊废李沧海,已经被吓死了。”
“说吧,你想怎么飞?这翅膀往哪长?”林振东放下茶缸,身体微微前倾,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李沧海从怀里掏出了那张画得密密麻麻的草纸,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展示一份圣旨,缓缓在桌面上铺开。
那张纸虽然破,甚至有些发黄,但在昏黄的灯光下,上面那些线条却显得格外诡异。那不是普通渔民画的简单海岸线图,而是一幅详细得令人咋舌的海底地形标注图。
“支书,您看这里。”
李沧海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点在图纸的右下角,那是一片被用红色墨水重重画着叉号的地方,“这是咱们村东三十海里的‘鬼礁’。”
林振东的脸色猛地一变,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圆,手里的茶缸差点没拿稳。
“鬼礁?!你疯了?!”
老头子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缸盖子都在响,声音陡然拔高,“那地方是禁区!咱们村祖辈传下来的规矩,‘宁绕三里路,不闯鬼礁关’。那里头暗礁像刀子,流子像疯狗,大雾常年不散!你爹当年差点就在那折了,落下了一辈子的残疾,你还要去?你是嫌命长了吗?!”
鬼礁,那是白沙村渔民心中挥之不去的噩梦,是这片海域的百慕大。
那里是深海边缘,暗礁林立,且多是那种从海底耸立的尖塔状礁石,水流经过时会产生极其恐怖的涡流和暗涌。而且那里终年大雾弥漫,能见度极低。最可怕的是,那里的海底地形极其复杂,就像是一座天然的水下迷宫。一旦渔网挂底,或者是船触礁,基本上就是船毁人亡的下场。这么多年来,只有关于那里闹鬼、吞噬人命的传说,从来没有谁能在那里满载而归,大多是有去无回。
“支书,您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面对老支书的雷霆之怒,李沧海显得异常冷静。他早就料到了会有这样的反应,若是林振东不急,那才是真的不在乎他的死活。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祖辈说那是禁区,是因为那时候船小、网破,还没有罗盘,没有动力机,去了是送死。但现在……”
李沧海指了指桌上的图,语气变得格外笃定,“咱们虽然船破点,但我手里有这张图。我知道哪里有暗沟可以避流,哪里是回水湾鱼群聚集,哪里能走船,哪里必须绕道。哪里是‘鬼门关’,哪里又是‘聚宝盆’。”
林振东盯着那张图,呼吸有些急促。他虽然不懂什么高深的水文测绘,但他也是打了一辈子鱼的人,更是这十里八乡有名的“船把式”。看着图上那些标注的水深、暗流方向、暗礁形状,甚至还有海底底质的说明(泥沙还是礁石),他的心里竟然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这图,画得太细了。
细得让人害怕。细得仿佛是把那片海底扒开来看了一样。
这绝对不是一个平时只会在近海捞小鱼的年轻渔民能画出来的,甚至连那些国营捕捞公司的船长手里,都未必有这么详细的资料。
“这图……你哪来的?”林振东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眼神像鹰一样盯着李沧海,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穿他的灵魂。
“这就是我跟您说的‘路子’。”
李沧海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抛出了一个更有分量的理由,“支书,您是咱们村最有眼光的人,您看看今年的天时,再看看这两天的潮水。这几天是什么日子?三月三,妈祖诞辰,正值大潮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外面漆黑的大海,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仿佛能感知到大海的脉搏,“大潮汛,意味着深海的暖流会往浅海涌。大黄鱼、石斑鱼,这些值钱的大货,都会顺着暖流往礁石群里扎,去那里产卵、觅食。这就是‘鱼道’。”
“近海那片沙地,早就被咱们村那几百条船像梳头一样梳了几百遍了,连个鱼苗都不剩。要想翻身,要想抓到大货,就只能去别人不敢去的地方。别人不敢去,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深浅;我有图,我知道深浅,这就是我的机会。”
“鬼礁,在别人眼里是死地,在我眼里,就是生地。那是咱们白沙村唯一的出路。”
李沧海转过身,目光灼灼,那是赌徒孤注一掷的目光,也是猎人瞄准猎物的目光。
林振东沉默了。
他点燃了一袋旱烟,吧嗒吧嗒地抽着。辛辣的烟雾在屋子里缭绕,遮住了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许久,老头子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沉重,“沧海,你说的这些,在理。大潮汛确实会有大货进礁石群。‘富贵险中求’这个道理,我也懂。可是……那地方太凶险了。万一……我是说万一,你那张图不准,或者是船扛不住那里的浪头,你全家可就……”
“支书,我现在已经是死路一条了。”
李沧海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惊,“刘癞子三天后就要来收账。还不上钱,房子要被扒,人要被打散,秀英还得受罪。与其坐以待毙,看着家破人亡,不如拼死一搏。赢了,我李家翻身,给您磕头烧香;输了,也就是早死几天的事,起码我死在海上,是个爷们死法。”
他走到桌边,指着图上的一个点,“而且,我不光是为了自己。支书,您看看咱们村现在的样子。”
“大家都穷。都在那一亩三分地里刨食。供销社收鱼的价格压得那么低,还要凭票供应柴油、网具。咱们累死累活,最后还是吃不上饭。年轻人都想跑,留下的全是老弱病残。这样下去,白沙村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我想试试。我想闯出一条新路来。如果这次我赢了,这张图,我分文不取,献给村里。以后咱们村的船,都能去那片海里捞金子。咱们也能挺直腰杆,不再看供销社那些人的脸色!”
这番话,字字诛心,却又字字珠玑。
屋里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嘀嗒、嘀嗒”的走动声。
林振东拿着烟袋的手停在半空中,那双老眼透过烟雾,死死地盯着李沧海。
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人。那个曾经唯唯诺诺、见人只敢低头、被刘癞子欺负得像条狗一样的李大海的大儿子,此刻身上竟然散发着一种领袖般的气质。
那是一种看透了生死、看透了穷困之后的决绝,更是一种想要带着大家伙儿过好日子的野心。
这小子,有野心,是好事啊。
咱们村,太缺这种有野心的年轻人了。都是被穷日子吓怕了,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谁敢去闯?
林振东磕了磕烟袋锅,叹了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沧海啊,你这嘴,现在是真能说。你说得我心动了,说得我这把老骨头都跟着热乎起来。”
“但是,光有图还不行。你那条船,那是咱村最破的一条,我看连耗子进去都得捂着鼻子出来。漏水漏得像筛子,帆也是补丁摞补丁,发动机那是哪年的老古董了?就凭这,你也敢去鬼礁?那地方的浪,一个就能把你那破船拍散架!”
李沧海心中一动,知道这是关键时候到了。他必须把准备工作做到极致,才能让老支书彻底放心。
“船的事,我有办法。我有手艺,能修。桐油和麻丝您批了,我就能把缝子堵严实。但我缺两样东西。”
李沧海看着林振东,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缺人,缺帮手。沧河还嫩,一个人顶不起大风浪。我想请您帮个忙,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在海上出了事,麻烦您照看一眼我家里那老的小的。这是我唯一的后顾之忧。把这后顾之忧解决了,我才能把命豁出去。”
“这就是你要跟我谈的条件?”林振东眯起眼睛,心里暗赞这小子的孝心。
“不。”
李沧海摇了摇头,眼神变得精明起来,“这不算条件,这是托孤。真正的条件是第二个。”
“我想借村里的仓库用一用。我听说,仓库角落里扔着几盘废弃的‘连家网’。那玩意儿太重,又容易挂底,早没人用了,都在那吃灰。我想借来改改。”
“连家网?!”
林振东愣了一下,差点把手里的烟袋给扔了,“你疯了?那都是十几年前的老古董了!那是抓深海底层鱼的,那是重铅坠子,沉得要命,操作起来得好几个壮劳力。而且稍微有点礁石就挂得死死的,拉都拉不上来,到时候连船都能给拖翻了。你拿那个去鬼礁?你嫌船小是不是?”
“我有把握。”
李沧海眼神坚定,没有丝毫动摇,“那种网结实,线粗,网眼大,能挂住大货,小鱼漏得过去,不伤天和。只要改装得当,把死坠改成活坠,再配上几个防挂底的滚轮,在礁石区反而比那些轻网好用。大鱼钻进去,越是挣扎缠得越紧。支书,富贵险中求,网具也得险中用。寻常的网,去了鬼礁也是给龙王送贡品,只有这网,才能把龙王胡子给拔下来。”
林振东盯着李沧海看了足足有一分钟,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花来。
最后,老头子长叹一声,把烟袋别在腰间,像是要把这一辈子的决断都用在这一刻。
“行!”
林振东站起身,那腰板挺得笔直,“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还不拉一把。你要是真有这本事,真有这图纸,那我林振东就陪你疯一把!”
“仓库里的网,你可以拿去。要是老王不让你进,你就说是我说的,哪怕你把仓库拆了,我也给你兜着。还有……”
林振东走到柜子旁,翻出一本红皮的小册子,那是村里的介绍信和物资调拨单。他拿起钢笔,在纸上刷刷写下几行字。
“明天你拿着这个,去大队部领两桶柴油。虽然村里也紧张,那是留着抗旱备用的,但我给你批个条子,给你个半价,记账上。算是我这个支书,给你这点胆识的一点支持。有了油,你那破柴油机才能转起来,遇到风浪也能跑得快点。”
李沧海心中大喜,狂喜涌上心头,差点没忍住叫出声来。
柴油!
这可是比金子还贵重的东西。在这个计划经济刚松动的年代,柴油是严格管控的战略物资,有钱都买不到。没有柴油,机动船动不了,哪怕是帆船,进出港和遇到无风带时也得靠那点马力。有了这两桶油,他的安全系数就大大增加了,也意味着他有了和风浪搏斗的底气。
“谢谢支书!谢谢支书!”
李沧海站得笔直,对着林振东深深鞠了一躬,这一躬弯得极深,久久未起,“这份情,我李沧海记下了。等我回来,一定加倍报答村里!我要是回不来,您这笔账,就算我欠全村父老的!”
“少给我来这套虚的。把腰挺直了!”
林振东摆了摆手,语气虽然严厉,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暖意,甚至带着一丝老父亲的慈爱,“我就一句话,活着回来。你小子要是真死在鬼礁了,我这老脸也没地儿搁,那网和油就算我白瞎了,我也就是挨个处分。”
说到这,林振**然压低了声音,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招手让李沧海靠近些。
“沧海,还有件事,你得听好了。”
“刘癞子那边,你不用怕。有我在村里一天,他就翻不了天。他那是高利贷,不受法律保护,真闹翻了,我带民兵把他绑了去公社。但是,你要是真抓到了大黄鱼,千万别去供销社卖!”
林振东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是犯忌讳的话,“供销社那个主任是他小舅子,你要是去那卖,价格会被压死,还得被他们扣帽子。你自己想办法找个好买家,要是实在找不到,就去县城找那个‘倒腾’海鲜的私人贩子,虽然有点风险,但价格能翻倍。出了事,我给你兜着。”
李沧海心中猛地一震,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老支书这话,已经不仅是支持了,简直是给他指了一条明路,甚至可以说是冒着风险在“包庇”他走“资本主义尾巴”的路子。在那个年代,私人买卖大宗水产还是个灰色地带,搞不好就要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老支书能说出这番话,说明他是真的被李沧海打动了,也是真的想让李家翻身,想让这个被逼到绝境的后生有一条活路。
“支书,您放心。我心里有数。我知道怎么做。”
李沧海重重地点头,将这份沉甸甸的情谊记在心里。
“行了,走吧。赶紧回去准备。我看这天象,后半夜风可能会转向,明后天可能有风浪,你要出海,得赶早。别误了潮水。”
林振东摆摆手,下了逐客令,但他知道,这个年轻人今晚离开后,白沙村的天就要变了。
李沧海收起那张海图,小心翼翼地揣好,像是揣着自己的命。他再次道谢后,转身走出了屋子。
门外,夜色依旧深沉,寒风依旧凛冽。
但此刻的李沧海,却觉得这风吹在身上一点也不冷,反而觉得脚下的路无比清晰,每一步都踩在实处。
他不仅拿到了物资的支持,拿到了老支书的政治背书,更重要的是,他拿到了一张“护身符”和一张“通行证”。在这个村子里,只要老支书点头,他就有了底气,有了和刘癞子那一党人抗衡的资本。
回到自家那破败的小院,屋里还亮着微弱的灯光,那是秀英为他留的灯。
李沧河正坐在门槛上,借着屋里的光磨那把鱼叉,听到脚步声,立刻跳了起来,眼神里满是焦急和期待。
“哥!咋样?支书说啥了?咱们能干吗?他没骂你吧?”
李沧海看着弟弟那张年轻却充满了信任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那是掌控一切的从容。
“能干。”
李沧海大步走进院子,声音铿锵有力,像是敲响的战鼓,“沧河,别磨那破鱼叉了。明天一早,咱们去大队仓库。那里有好东西等着咱们呢。”
“啥好东西?”李沧河一脸茫然。
“连家网。”
李沧海走进屋,将那张海图重新压在枕头下,目光透过窗户,望向漆黑的大海深处。
“明天开始,咱们就要和时间赛跑了。三天后,咱们要把那三百块钱,狠狠地拍在刘癞子那张肥脸上!让他知道,咱们李家,不是好惹的!”
窗外,风更大了。
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轰隆隆作响,像是战鼓在擂动。
李沧海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听着这战鼓声,缓缓闭上了眼睛。他的脑海里,那张海图上的线条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了海底游动的鱼群,变成了那金灿灿的大黄鱼在月光下跳跃的场景。
那是希望的颜色。
也是复仇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