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意志让林岁暖朝着傅时浔游来的方向扑腾。
纤细的手要触到他的手时。
“姐夫——救我——”沈惊鸿惊恐的声音划破长空。
她从救生圈滑入海面……
刹那间,傅时浔回头去看沈惊鸿。
不,不要!
时浔哥哥,不要丢下她……
沈惊鸿其实……
她想吼出来,可肺吸不进一点氧气,痛得要爆炸。
傅时浔似听到她的呼唤回过头来,她蓦然欣喜,但他的目光并非在她脸上停留,而是扫过她身后收回,决绝地朝着沈惊鸿游去。
她的心随着坠落的身子跌入了深渊。
模糊的视野里。
那个白衬衫少年,彻底地离她远去。
她陷入了昏暗。
腰身突然被强势的力道禁锢,身子被托出了海面。
氧气冲入肺腑,不适的剧烈喘息与咳嗽。
厚沉的怀抱,将她冰凉的身子越搂越紧。
这一瞬,她听到了剧烈的心跳声。
羽睫轻颤着回眸,望进了谢翡幽深的黑眸中。
他的目光掠过她朝上,伸手拉住爬梯绳,湿透的白色衬衫黏腻在健硕的肌肉线条。
望着他湿润的英俊脸庞。
她被恐惧摁住的心脏,剧烈跳动了起来。
“老板,林小姐,坚持住了。”
“我马上把你们拉上来。”
吴礼序的声音,霎时闯入,将她抽离不该有的幻想中。
回眸才发现周围都是游艇。
她被拉上了其中一艘游艇,虚弱地趴在船头,肩头覆下来一件薄毯,裹住了她瑟瑟发抖的身子,抬眸见谢翡被吴礼序搀扶进了船舱。
喧嚣声,灌入耳膜。
林岁暖回头看向海中央。
沈惊鸿被傅时浔公主抱在怀中,羞涩的小脸紧贴着他的胸膛。
而他的目光那样温柔。
车祸后,她苏醒见到的他也是这样。
傅时浔,真的不爱她了。
而她……
林岁暖摸着自己的心脏,不会痛了。
她收回了目光,将他们抛之脑后,朝前看。
眼前蓦然一亮。
远处的海天一线,西落的艳阳扑入海面泛起涟漪,映得她惨白的小脸也有几分生机暖意。
游艇驶出了港湾,朝着海天一线逼近。
她忽地一笑,笑容平和,再没有痛苦。
上岸后,救护车已经候着。
林岁暖和谢翡上了同一辆救护车。
车上。
谢翡闭着双眸靠在一边,眉心微蹙,似非常不舒服的样子。
她紧张地开口,“谢总?”
“林小姐,我家老板需要安静一会。”吴礼序却出声阻止了她。
她默然,看着他越来越苍白的脸色,身子微微发抖。
心尖冷意与骇意更甚。
抵达医院,医护将她推入了急诊室。
可是……
她回头看向站在急诊室外高大挺拔的谢翡,斜阳从后拉长了他的影子,掩住了他所有神色,周身的冷意却不断地散发出来,应该是太难受了。
他看起来比她更严重的样子。
可她什么都不能为他做。
乔娜驱车赶到医院,大步走向急救室。
看着林岁暖被推入诊室,站在急诊门前的男人迈动双腿,摇摇晃晃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
空旷的走廊。
“老板,要紧吗?”
听到吴礼序担心询问,乔娜大步追上去,拦在谢翡面前。
男人掀了一下眼皮,深邃的黑眸死寂。
他又变成无坚不摧的男人。
仿佛前一秒几乎要倒下去的人不是他。
但她知道他一点都不好。
姐姐说过,两年前的意外不止让他身体机能下降,失去了飞跃高空的能力。
他还病了。
不知道什么时刻,他的身体会不受控制地倒下去。
谢家请了无数个顶级专家都没能查出他的病因。
他根本不能做危险的事。
而刚才他几乎没有犹豫,决绝一跃,扎入海里,救起暖暖。
乔娜眼眶泛泪,如果扎入海里的那瞬他犯病了后果不堪设想,“她真的这么重要吗?连命都可以不要也要救她?”
面前的男人没有因为她担忧而触动,半垂双眸,一步步朝她逼近。
她望进他的黑眸如临深渊,眼底的死寂,仿佛瞬间就能将她吞没。
乔娜害怕地后退。
但……她不想退。
这两天,她魂不守舍,彻夜难眠。
冷静下来,虽然不知道暖暖为什么骗她。
可暖暖绝不会在已婚的情况下与其他男人有染,甚至成为未婚妻的地步。
而谢翡和暖暖根本没有认识的途径,除了因为霍知行,也不过才认识短短15天罢了。
她笃定一定有误会。
可刚才看着他没有犹豫地跳海救人。
她乱了心扉。
他是冷漠的人,就算想救,身边有太多可差遣的人,比如吴礼序。
而他偏偏自己跳了。
可无论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扪心自问,五年的悸动,她能放弃吗?
不,她不甘。
“你的未婚妻,我知道是谁。”
“要是让谢伯伯知道,她是有夫之妇,谢伯伯绝不会允许她……”
她鼓足所有勇气掀了自己的底牌瞬间,脖子被冰凉的大手扼住。
身体被扣在冷硬的墙壁。
冰凉的痛楚透过薄软的布料弥漫了全身。
她骇然睁大双眼,撞上男人阴暗偏执的黑眸。
慑人的弑杀之气直将她冻在原地,连挣扎都忘了,呼吸更是一滞。
“老板?”吴礼序低呼,脖子的力道瞬间减轻。
乔娜无力支撑的跌跪在地。
她剧烈地喘息,仰望着高大伟岸的男人。
而男人大步朝前走,不屑一顾。
她的爱意被他的冷酷捏得粉碎。
乔娜捂住崩溃的心,痛触席卷得更疯狂。
她发现自己更爱他。
原来,爱意比她想象的更浓烈。
泪水迷糊了视野,她瑟缩一团抱住自己,试图温暖自己破碎的心。
眼前突然落下来一双皮鞋。
她倏然一喜,仰头看去,又失去了所有神采。
“乔小姐,老爷子的手段你应该有所耳闻。”
“我老板的手段只会青出于蓝,望你好自为之,不要因一己之私将乔家搭进去。”吴礼序厌恶地朝她一扫,大步离开。
他的话,他的目光,给了乔娜更猛烈的一击。
想起从姐姐口中听到谢老爷子的手段。
她无法安定地抽搐。
泪水从发红的眼眶滚落。
她怎么可能和谢老爷子告状,怎么可能会害暖暖。
她只是想让他认清事实……
暖暖……
乔娜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走入急诊治疗室。
林岁暖坐在床上,听着医生的医嘱,听到呼唤看向门口,诧异时,身子被乔娜抱住了。
她微愣,伸手搂了搂乔娜,“你怎么来了?”
“暖暖,你没事吧?”
怎么又哭了?
印象里乔娜每天乐呵呵,极少哭鼻子的。
“没事,喝了几口海水而已。”
“医生都让我出院了。”
被乔娜放开,林岁暖回以一笑,“你怎么知道我坠海了?”
乔娜伸手擦了泪花,才回,“都上新闻了。”
“那我妈可能也会看到,我得赶紧过去。”林岁暖穿着宽大病服,拖着医院的拖鞋,下床朝外走,手被乔娜拉住了。
“你慢点。”
听到她关心叮嘱,林岁暖会心一笑。
拉着乔娜的手走出治疗室,她看见被轮椅推进来的沈惊鸿,身旁陪着一身矜贵的傅时浔。
她收回目光拉着乔娜,与他们擦肩而过。
这时,一个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夫人,外面有很多记者。”
“您等一下和傅总一起出去吧。”
她朝着傅时浔看去。
到这种时候,他顾及的仍然是他的名声,傅氏的股价。
“暖暖坠海你不救,刚刚死里逃生,这种时候还要她配合你遮掩婚外情?傅时浔,你太混账了!”乔娜抱打不平道。
傅时浔眉心微蹙。
“什么婚外情?”
“我和姐夫是清清白白的。”
“你把嘴巴放干净!”
沈惊鸿先按捺不住,“姐姐故意推我下海,姐夫救我是为她赎罪。我原打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姐姐你不依不饶的话,我只能报警了。”
“暖暖不可能推你下海。”乔娜争辩的声音刚落。
“惊鸿你说什么?沈岁暖推你下海的!”沈正元的声音冲耳而来,带着谢施语闯入了急诊室。
记者们也蜂拥而至,但被保安拦在了急诊大厅外。
面对沈正元的质问,沈惊鸿眼底挑衅得意,“爸,姐姐一直冤枉我和姐夫,心生怨念把我推下海的。”
“你这个逆女!”沈正元气地吹胡子瞪眼,扬手而来。
她退后了一步,想让他扑空。
不曾想,乔娜突然推开她。
沉重的耳光,直将乔娜打得倒入她怀中。
“娜娜!”林岁暖扶住乔娜,看着她粉嫩侧颊浮现火辣辣的五指印,怒火瞬间爬满了眼眶,怒不可遏地看着沈正元。
“报警就报警!”
“我的女儿绝不可能恶意伤人!”
母亲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她安抚乔娜,上前扶住了她,“妈,我没事,一点都没伤到。这件事你不要操心,我先扶你回去歇息。”
“不行!这件事今天一定要调查清楚!”谢施语突然抬高了音量,语气刻薄。
说完这句话,她又觉得不对,温柔小意起来,“正元,我也不希望暖暖去坐牢。可到了害人性命的地步,若是再纵容下去,孩子不知道会坏成什么样子。”
“我是为了暖暖着想。”
林岁暖看着谢施语变脸的戏法冷笑。
谢施语在沈正元面前永远温柔体贴,而转身对她则刻薄恶毒。
“对!立刻报警!”
沈正元附和,拿出手机。
她的父亲要亲手将她关进去?
想起年少时被谢施语冤枉逃学、偷钱,被父亲的鞭子一顿鞭笞……
她眼眶有些泛酸。
时过境迁,十几年过去。
沈正元仍被谢施语玩弄股掌之间。
她仰了仰头,逼退所有痛楚。
不值得为他悲悯。
他那样对母亲,本就坏透了,一丘之貉罢了。
手突然覆来暖意,母亲宽慰道,“暖暖别怕,妈妈相信你。”
“嗯。”
林岁暖朝林靖如点了点头。
不等沈正元报警,警方过来了。
“警察叔叔,你要为我做主啊!”沈惊鸿抬高了音量,沈正元和谢施语立刻附和。
“事发的监控被白色法拉利挡住了,没有拍清楚。”
“就是姐姐推的我,不信你问我姐夫。”警方的话还没说话,沈惊鸿迫不及待地开口,期盼地看向傅时浔。
一阵凉意涌上心尖。
林岁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沉思几秒后,又镇定下来。
傅时浔纵使再偏袒沈惊鸿,也不希望自己有一个涉嫌谋杀的妻子,那无疑毁掉傅氏的名声。
男人眉目英俊,在她的目光里,态度模棱两可。
这个瞬间,心弦崩裂。
她秃然一笑。
护到这个份上吗?
她涉嫌杀人的疑云落地,与指控她杀人,对于傅氏而言,没有任何区别。
“姐夫……”沈惊鸿还不甘心地拉他的手,一脸娇气。
这时,警方继续道,“但我们调取了白色法拉利的监控,证实了林小姐和沈小姐抢夺钥匙的时候出现了意外才导致双双坠海。”
警员目光如雷犀利地砸在沈惊鸿发白的脸上,“沈小姐在躲避林小姐时,高跟鞋绊倒了林小姐才引发了这场坠海事件。”
“而且事件的起因也是因为沈小姐抢了林小姐的车钥匙,还划花了车身,存在故意激怒林小姐嫌疑。”
“怎么可能呢?惊鸿一向善良乖巧,不会做坏事的。”沈正元抬高了嗓门,“你们会不会查错了?”
“沈先生,对调查结果有异议可以去派出所提出来,到时候我们会给你调出监控的。”警方冷冷看了沈正元一眼,转头看向林岁暖,“林小姐,如果你决定告沈小姐,我们警方会为你出具报告书。”
“好,谢谢你还我清白。”
警察走后,谢施语抓住沈正元的手,面露哀求之色。而沈惊鸿如出一辙楚楚可怜地看向傅时浔。
她懒得理会,搀扶起母亲,“妈,我送你回病房。”
“嗯。”母亲轻应,重重地握了握她的手。
“等下,惊鸿只是顽皮了点,绝不是想害你。”沈正元拦住了她。
“我只是想开两天姐姐的新车而已。”沈惊鸿委屈附和。
“你如果让着妹妹,出不了这种事。”沈正元闻言,倒打一耙,“而且你们两人都掉进海里,你没什么大碍,惊鸿的脚踝可扭伤了。”
“这件事算了吧?”沈正元轻描淡写。
她懒得理会他,母亲倒开了口,“这件事我一定会让暖暖追究到底!”
“你!”
“林靖如!你怎么能教唆暖暖和惊鸿反目?”
“你命不久矣,暖暖以后能依靠的只有我这个爸爸,还有惊鸿这个妹妹。”
“你不要那么自私,为了我们上一辈的恩怨,绝了暖暖的后路!”
听到这句话,林岁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成拳头,眼底怒火汹涌。
冰凉的身子被温热拥住。
她回眸见母亲气定神闲开口,“话别说得那么难听,老天有眼,最后收谁走可不一定。”
“我就是太傻了,到如今才知道自私。”
“暖暖不止要起诉你的女儿,我也要收回我的医药专利,不许你们沈氏再用了!”
“你……你……”沈正元嘴唇发白,捂住胸口,剧烈喘息起来。
“爸爸……”
“老公……”
谢施语和沈惊鸿惊呼起来,“医生快来呀。”
林岁暖看着沈正元难受的样子,心里有一丝难过。
不经想起曾将她捧在掌心呵护的高大父亲。
她的家曾是圆满的。
父亲伟岸慈爱,母亲温柔能干,她跟乔娜一样,是备受呵护的小公主。
直到5岁那年,父亲带了一个女人和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女孩上门。
一夜之间,她从天堂坠入地狱。
母亲被赶出家门,被逼离婚。
而她成了父亲手里的人质。
沈正元最可恨的地方,让年幼的她以为是母亲抛弃了家庭,抛弃了她。
被谢施语虐待时,她心里最恨的人,是她的母亲。
为此,她回到母亲身边得知真相后一直活在悔恨和自责之中。
而她的母亲不再温柔了。
这一切都是沈正元的过错。
她收敛心尖一点怜悯,收回目光,搂住母亲,“妈,我们走吧。”
母亲微微颔首。
她大步朝外走,手腕突然被一把攥住。
回眸,见到了傅时浔陈年不变的冷漠神色。
“不要把事情闹大。”
手机这时候响起。
林岁暖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法院。
是当初以为傅时浔要和她在法庭调解离婚存下的法院座机。
她目光掠过手机画面,看向傅时浔,心平气和问,“你记得小时候,我被沈惊鸿推进冬日的湖,你把我拉上来,转身为我出气,将沈惊鸿推下去的事吗?”
只见,傅时浔眉心微蹙。
她淡淡开口,“她会游泳。”
这个瞬间,她见他的黑眸复杂多变,却独不见后悔。
“姐夫……”
沈家一家子辩解的声音在耳侧层叠,可她已经不在意了。
林岁暖抬手拂掉了他的手。
“啪嗒”的一声。
她的掌心拍下他的手背。
似他们之间最后连接的一根弦,崩断了。
接起电话,听到对面传来严肃的声音。
“林小姐,我们接收到你的离婚起诉书,通知你,正式启动离婚诉讼流程。”
“好,谢谢。”
林岁暖挂了电话,利落朝急诊大门走去。
她与傅时浔,两清了。
他曾救她一命,而今天眼睁睁让她死。
在身后众人讶异间,她接过了其中一名记者的话筒。
她要向傅时浔开战,宣布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