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手机里发送的电影评价提示消息打破了静寂。
以前这种信息沈雁玺是不会看的。
他现在却下意识点开消息——
刚才应该陪她去看电影……看电影?
沈雁玺大步向外走去,前往京隐山阁地下家庭影院。
他推开影院的隔音门,看见阮晴蜷在宽大的皮质沙发里,提着的心终于落定。
文艺片的光影如水般流动,落在女人身上,像是匿于海底的水妖。
她怀里抱着个靠枕,脸颊泛着不太正常的酡红。
茶几上摆着一瓶年份已久的罗曼尼康帝,已经见了底。
沈雁玺眉头微皱——那是他收藏里最贵的一瓶,原本打算给她庆生的。
银幕上,男女主角正在巴黎的雨中拥吻。
黑白画面,法语对白,晦涩难懂。
她怎么会看这种电影?
沈雁玺挪步过去,俯身弯腰想抱起她。
但他发现有点困难——阮晴整个人缩在沙发最里面,紧紧抱着扶手。
他关掉投影,屏幕变成一片深蓝。
“嗯……”阮晴迷迷糊糊发出一声呓语,眼帘颤动了几下,又沉沉睡去。
原来是用电影催眠的。
沈雁玺不自觉叹了口气,坐在沙发边缘,伸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指腹不经意触到她的脸颊。
阮晴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般,翻过身紧紧抱住他的手臂,整个身体靠了过来,脸埋进他的掌心——
“沈雁玺……”
声音含混,带着浓重的酒意和鼻音,像是在梦里和他说话。
沈雁玺心头一软,俯身想把靠枕从她怀里抽出来,抱她去卧室睡。
阮晴却在他靠近的瞬间,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迷蒙湿润,映着头顶暖黄的壁灯,像是碎了一池星光。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咧嘴笑了——“抓到你了。”
然后双臂一勾,死死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力道大得像是怕他跑了。
沈雁玺被她拉得重心不稳,单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将她半笼在身下。
雪松清冽的气息裹着酒香,在极近的距离里交织。
“沈雁玺……”
阮晴望着他,眼神迷离得像是隔了一层雾,手指抚上他的脸颊,“这里怎么了?”
“光照的。”沈雁玺握住她乱动的手腕,拇指摩挲她腕间细嫩的皮肤,转移她的注意力,“你喝酒了。”
阮晴嘟起嘴,委屈巴巴地反驳:“就喝了一点点。”
沈雁玺无奈地看了一眼,作势要起身。
阮晴死死拽住他,不撒手。
“别走……”声音突然染上哭腔,“你又要推开我对不对?”
沈雁玺喉结微动,想说什么,但阮晴没给他机会。
她借着酒劲,双臂用力往下一拉——
沈雁玺整个人被拽得俯下身来,面对面,鼻尖几乎相触。
阮晴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目光突然变得无比认真。
“沈雁玺,我想要你。”
文艺片的背景音还在继续,巴黎的雨声淅淅沥沥。
沈雁玺呼吸一滞,随即抬手,不轻不重地拍在她腰下。
“看来以后不能让你喝酒。”语气带着轻微的警告,以及更隐蔽的纵容。
阮晴被打得哼了一声,反而搂得更紧,整个人攀附上来,嘴唇凑到他耳边,借着酒醉得寸进尺,“和你做。”
沈雁玺眸光一暗,俯身去抱她,想把她整个人提起来送回卧室。
但阮晴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纠缠之间,两人重心不稳,一起跌进宽大的沙发里。
温厚的酒香和雪松的气息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
沈雁玺撑在她上方,额头低着她的,呼吸微乱,眼底是隐忍到极致的克制,“来真的?”
阮晴斩钉截铁:“当然!”
说完还重重地点了下头,认真得像个做保证的小学生。
沈雁玺被她这副模样弄得哑然失笑,目光却更深了。
他伸手去摸西装内袋,“没带小雨伞。”
阮晴眨眨眼,似乎在消化这句话。
然后她说:“不戴。”
声音还挺大,说完又觉得不够郑重,补了一句:“对,不只这次,以后都不要戴了。”
她眼神认真地望着他,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我们要孩子吧,沈雁玺。”
沈雁玺浑身一震。
“我不想你孤单。”
阮晴说着说着,眼泪终于滚落下来,一颗一颗,沿着脸颊滑进鬓角的发丝里。
“呜呜呜……我让你失去了最重要的亲人……”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也断断续续,却拼命想说清楚——
“其实你和我一样,那么小就没父母了……顾北征于你而言,是最亲的人了……对不起,对不起沈雁玺……”
“可我……”她哽咽了一下,“可我真的好孤单啊。”
“从小到大,没有人爱过我。”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沉重地割在沈雁玺心上。
阮晴哭得浑身发抖,却还是死死搂着他的脖子,像是怕下一秒就会被推开——
“呜呜呜……对不起,我知道我自私……可我、我真的不能离开你……以前你总是推开我,我真的好难过……”
“我根本没有自己表现得那么坚强……最难过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不该出生……干脆死了算了……”
“阮晴。”沈雁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阮晴摇着头,不让他说话,自顾自地继续——
“原谅我的自私……你来过再走,我受不了……其实我今天已经走了,但我又回来了……”
她眨着泪眼,眼底满是心有余悸的后怕——
“我舍不得。”
“我要你。”
“我会以余生,弥补你的一切。”
最后一个字说完,她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望着他,目光既勇敢又脆弱,像在等待宣判。
文艺片的碟片播完了,投影仪自动待机,整个空间陷入短暂的寂静。
只有阮晴轻微的抽噎声。
沈雁玺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
滚烫的呼吸交缠,“阮阮。”
他的声音低哑,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碾过——
“你也是我的家人。”
阮晴的眼泪瞬间决堤。
“以后,我们还会有越来越多的家人。”
沈雁玺拇指擦过她的眼角,动作轻得像怕碰碎她——
“阮阮,你很好。”
“你的出生,也许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我也努力,以余生弥补你的缺憾,我们彼此多指教。”
阮晴望着他,泪光里绽开一个笑,又哭又笑。
“沈雁玺……你犯规……”
她话没说完,嘴唇就被堵住了。
不是之前那种浅尝辄止的温柔,而是带着侵略性的、不容拒绝的深吻,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拆吃入腹。
阮晴被吻得七荤八素,手指插进他的短发里,用力回应。
两个人从沙发纠缠到地毯上,又从地毯滚到影厅后排的宽大座椅上。
不知谁碰了遥控,文艺片又开始播放,这回是另一部电影的开场,激昂的交响乐响彻整个空间。
阮晴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沈雁玺怀里缩。
沈雁玺低笑一声,摸到遥控器关掉,“专心。”
整个空间重新陷入黑暗,只有壁灯昏黄的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阮晴在黑暗中搂着他的脖子,小声说了句什么。
沈雁玺没听清,低头凑近。
“我说——”阮晴声音闷闷的,带着残留的鼻音和让人心痒的羞赧,“沈雁玺,你这个资本家!”
“嗯,”沈雁玺应得理直气壮,“老实点,否则榨干。”
阮晴:“……”
后来的事情,阮晴记得不太清了。
只记得沈雁玺的气息笼罩了一切,像一场温柔而绵长的海啸,将她彻底淹没。
最后的意识里,她听见沈雁玺在她耳边说——
“阮阮,睡吧。”
“好梦。”
阮晴是被光线晃醒的。
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腰间的酸软瞬间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大脑重启一样,昨晚的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涌进来。
文艺片,红酒,她抱着沈雁玺哭得稀里哗啦……
说了一大堆丢人的话……
还要给他生孩子……
“…………”
阮晴猛地拉高被子,盖住整张脸。
救命。
她能不能原地去世?
“醒了的反应就是装鸵鸟?”
沈雁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刚起床的沙哑和餍足的慵懒。
阮晴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眼睛红红的,瞪他——
“你怎么还在?”
“这是我的床。”沈雁玺侧躺着,手肘撑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阮晴这才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已经从地下影院转移到了卧室。
她身上穿着沈雁玺的衬衫,宽大的衣领滑到肩膀,露出大片皮肤。
目光触及锁骨以下那些斑驳的痕迹,她倒吸一口凉气——
青的,紫的,红的,像是打翻了颜料盘。
“沈雁玺!”她控诉,“你属狗的吗!”
沈雁玺目光淡淡扫过那些痕迹,眼底浮起笑意。
“嗯,毕竟某些人昨晚太热情,我也没办法。”
“我没有!”阮晴嘴硬。
“没有?”沈雁玺挑眉,“那我帮你回忆一下,谁说‘当然’的?谁说‘不戴’的?谁说‘要孩子’的?”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战略性转移话题。
目光不经意落在他脸上,一片青紫格外明显。
他挨打了……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