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三十分。
离约好的时间,只剩半小时。
主卧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的月光。
苏锦溪蹲在地毯上,把撕开的床单,一圈圈缠在脚链上。她缠得很紧,把金属和锁扣的缝隙全都裹住,不留一点空隙。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脚链落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苏锦溪脱掉身上的白色长裙,换上一套不起眼的纯黑运动服。这是前几天从女仆那偷偷藏下来的。
这身黑色正好能让她融入黑暗。
她站在落地镜前。
镜子里的女孩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很是消瘦。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这五天,她装疯卖傻,像个木偶一样任人摆布。
为的就是现在这个机会。
墙上挂钟的秒针规律的跳着。
滴答。
凌晨四点四十五分。
轰隆!
一声巨响,打破了沉园的寂静。
整栋庄园都跟着剧烈一晃,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剧烈摇晃,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接着,正门方向腾起火光,把半个夜空都映成了红色。
防空警报声,在庄园每个角落响起。
地下三层,指挥中心。
沈默脸色一沉,一巴掌拍在中控台上,上面的对讲机都弹了起来。
墙上的监控大屏,有四个画面已经变成了雪花。
剩下的探头,清楚地记录下了正门外的场景。
三辆装满易燃化学品的泥头车,用极快的速度,撞碎了庄园第一道防爆装甲门。
连环爆炸引发了大火,火焰顺着电网蔓延,连门口那两座汉白玉石狮子都烧化了。
“报告沈特助!正门遭遇袭击!大火快烧穿外围防御了,请求增援!”
对讲机里传来安保队长变调的吼声,背景全是爆炸和惨叫。
调虎离山。
沈默脑子里立刻闪过这个念头,目光锐利地扫过主楼的监控画面。
一切正常。
但正门的火势太大了,可能会引爆地下的备用能源库。
要是沉园被烧成平地,先生从纽约回来,他们所有人都得被活剥了皮。
“黑鹰一队二队,带上重火力,拿上高压灭火设备,跟我去正门!”
沈默大步走出指挥中心,顺手抄起墙上的步枪,咔嗒一声子弹上膛。
“三队留在原地,钉死在主楼周围!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去!”
上百个武装精锐,涌向火光冲天的正门。
此时。
主卧的门被悄悄地推开一条小缝。
苏锦溪贴着墙,盯着空无一人的二楼走廊。
平时三步一岗的内场女仆和安保,全都被大爆炸吸引到了前院,甚至有人跑去拿灭火器帮忙。
安保终于出现了缺口。
她在心里默数着时间。
九号探头转向,有三十秒安全时间。
苏锦溪深吸一口气,猛地从门缝里溜了出去。
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顾不上左脚的拖拽感,贴着墙根快速地移动。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耳边全是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的爆炸声。
三十秒。
二十秒。
十秒。
苏锦溪一个翻滚,躲进了楼梯拐角一个大青花瓷瓶后的阴影里。
她刚藏好,头顶的监控探头正好转过来,扫过空荡荡的走廊。
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
苏锦溪不敢耽搁,探头转开后有两秒的视觉盲区。
一。
二。
她猛地窜出,直接翻出栏杆,抓着扶手从外侧滑了下去。
双脚稳稳地落地,她避开大厅中央的红外线切割网。
凌晨四点五十分。
她顺利潜入主楼最偏僻的后厨备餐间。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她看到后院那扇合金铁门外,两个端着枪的暗卫正焦急地望着正门方向。
滴。
一声沉闷的机械音响起。
凌晨五点整。
那辆海鲜供应商的重型冷藏车,准时出现在铁门外。
沉园的物资配送协议级别很高,除非顾沉渊亲自下令,不然就算外面打翻了天,基础程序也不会停。
厚重的铁门缓缓滑开。
冷藏车发着柴油引擎的轰鸣,倒车挪进了卸货区。
车轮停稳,司机熄了火,推门跳下车,手里拿着货运清单。
按照安保流程,司机必须去三十米外的安检室,脱光衣服接受扫描和搜身,要花十五分钟。
而此时,那两个守后门的暗卫,注意力全被冷藏车挡住,加上正门的爆炸,他们并没有跟去安检室。
咔嗒。
冷藏车的后厢门被液压臂缓缓地推开。
一股白气喷了出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卸货区。
机会来了。
苏锦溪眼睛猛地瞪大,双手攥紧,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她没有犹豫地推开备餐间的门,借着浓烈白气的掩护,冲向那个散发着寒气的车厢。
冷气刺透了单薄的运动服,让她感觉骨头都在疼。
苏锦
溪咬紧牙,用尽全力攀住车厢边缘的金属踏板。
左脚的脚链很沉,把她往下拽。
她手臂青筋暴起,猛地一用力,终于翻进了这个零下二十度的车厢里。
车厢里堆满了装着龙虾和金枪鱼的白色泡沫箱。
苏锦溪顾不上冷,连滚带爬地钻进最深处一堆泡沫箱的缝隙里,把身体蜷成一团。
空气里全是海水的腥味和冰渣子味。
不到一分钟,她的眉毛和睫毛上就结了一层白霜。
苏锦溪的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赶紧用手捂住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手脚很快就没了知觉,变得僵硬麻木。
在这车里待上半小时,人就会被活活冻死。
但这是逃离这里唯一的机会。
她已经下定决心,绝不回头。
煎熬的十五分钟过去。
外面的脚步声靠近了。
司机接受完安检,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爬上驾驶室。
砰。
厚重的后厢门被轰然关死。
整个车厢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引擎再次轰鸣,车身开始缓慢地向前移动。
苏锦溪窝在缝隙里,感受到车辆的前进,冻僵的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丝笑。
第一步,成功了。
然而,这点喜悦还没散开。
车只开了不到五十米,突然一个急刹,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苏锦溪身体因为惯性,狠狠撞在前面的箱子上,疼得她闷哼一声,立刻死死咬住舌尖。
车厢外。
沈默带着一身硝烟味,大步拦在了冷藏车前。
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沾着几抹黑灰,眼神十分锐利。
正门的爆炸已经被镇压,放火的人被拖走了。
直觉告诉他,刚才的袭击,只是为了转移注意力。
“停车。例行检查。”
沈默冷冷的开口,不容反驳。
司机吓得直哆嗦,赶紧降下车窗,递上证件。
“沈特助,刚才不是查过三遍了吗?这车厢里零下二十度,哪能藏人啊。”
沈默看都没看那些废纸,抬手打了个手势。
两个手下拿着红外线生命探测仪走了过来。
红光贴着车厢,一寸寸缓慢地扫描。
车厢内。
苏锦溪心里一沉,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红外线生命探测仪。
这种军用仪器,隔着厚钢板也能捕捉到活物的体温和心跳。
自己藏在这些零下二十度的死物中间,只要散发出一丁点热量,在探测仪上就会变成一个刺眼的红点。
根本躲不掉。
那道红色的扫描线,透过缝隙,在地板上缓慢地移动,离她越来越近。
两米。
一米。
五十厘米。
苏锦溪闭上眼。完了。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瞬间就在睫毛上冻成了冰珠。
老天爷真的不肯给一丝活路吗?
滴!
探测仪发出一声刺耳的异响。
两个暗卫脸色一变,立刻举起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车厢后门。
“报告沈特助,车厢深处有异常热源!”
冰冷的报告声在清晨响起。
沈默的眼神一冷,大步跨向车尾。
“开门。”
两个字重重砸下。
所有的枪栓全部发出咔嗒的上膛声,密密麻麻的红外瞄准点全都集中在后厢门的门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