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初站在那里，周身裹挟着戾气，目光沉沉地落在江母身上，语气冷得刺骨：“谁让你过来的？”
江母转头，满脸错愕：“阿晏，你怎么在这？”
片刻后，她像是明白了一切，怒火更盛：“你疯了？为了这么一个女人，跑到这种地方来住？”
“我住哪，和你有关系吗？徐女士。”
“我是你妈！”江母再也顾不上仪态，厉声低吼。
江晏初自嘲一笑，眼底满是悲凉：“现在想起是我妈了？我还以为，您的儿子从来只有江晏琛。如果他还活着，恐怕我死在外面，您都不会多看一眼。”
江母的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发着抖：“你怎么能这么想，你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说那些还不是为了……”
“不过，您说得对。”江晏初轻瞥了温暖一眼，强行打断她的话。
“没了江家我什么都不是，也没人会真心待我，所以我和谁结婚，就不必您费心了，你看上的儿媳妇本来也不是我的。”
他笑得恶劣，故意刺激她：“还有，知馧难道没告诉您，您的那位好儿子出车祸，都是因为我。”
“江晏初，你……你真是要气死我才甘心……”江母指着江晏初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再顾不上再为难温暖，转身飞快离开。
温暖僵在原地不敢出声，心底顿时一片纷乱。
江晏初这是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不过片刻，江晏初周身那股慑人的戾气就已烟消云散，他像是瞬间被抽走了力气，整个人颓然垮了下来。
温暖的心猛地一抽，缓缓向他走近，试探着轻唤：“江晏初？”
他没有应声，垂眼现在原地，像是没听见她的声音，又像是沉浸在某种情绪中无法抽身。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凑近了才看清，此时的江晏初脸色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身体微颤，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在用尽全力压制着什么。
“江晏初。”她又喊了一声，想将他从痛苦的深渊中拉出，“你怎么了？”
他终于有了反应，缓缓抬起头看她。
那双素来冷冽的眸子里，此刻竟是一片空荡荡的荒芜。
他就这样失神地看了她几秒，随后勉强扯了下嘴角，“以后再她来，别搭理她。”
没等她回应，江晏初转过身，脚步虚浮地往隔壁院子的方向走去。
“江晏初。”温暖情理之下喊住他，“当年你……”
她想问问当年那些被他刻意隐瞒的过往。
可话到嘴边又突然觉得可笑。
他们早已分道扬镳，她有什么立场去探听他那些过往。
话语就此戛然而止。
江晏初顿住脚步，背对着她，没有回头。
他在等，等她把剩下的话说完，可等来的只有沉默。
他失落地闭了闭眼，抬脚走到院门口。
推门，关门，动作干脆利落。
温暖回到家，呆坐在沙发上，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她从未见过如此失魂落魄的江晏初。
非要说有一次的话，便是与江晏初在一起的第二年。
那时他们还在热恋，他毫无征兆地失联了半个月，电话不接短信不回，人间蒸发了一般。
她疯了一样找他，可是却连他一个朋友都不认识，实在无从寻觅踪迹。
直到半个月后，江晏初才一脸疲惫地出现在她面前。
那时的他也是这般脸色惨白，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一般。
她抱着他问他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他却死死搂着她，什么都不肯说，只一遍遍地重复一句话，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暖暖，我只有你了，答应我，别离开我。”
那时她不懂，只会安慰他：“阿晏，别怕，我永远都在。”
因为她的陪伴，江晏初的状态恢复得很快，她也便没再深究过那半个月里，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现在想来，或许那一场令他崩溃的变故，便是他口中那场由他而起的车祸。
临睡前，温暖意外收到周衍发来的微信。
【温暖，听说我姨妈去找你了？对不起，我只是想让她管管我表哥，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良久，她叹了口气，打字回复：【没关系，不过，我有点事情想问问你。】
周衍的消息回得很快：【什么事？】
温暖：【江晏初和他母亲的关系一直这样吗？】
周衍直接拨来了电话，“温暖，你当初跟我表哥在一起的时候，他没跟你说这些吗？”
温暖苦笑：“他从不说他家里的事。”
周衍：“我表哥和家里的关系一直不太好，自从大表哥过世后，就更加恶劣。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内幕，只知道他从小性子顽劣，总被拿去跟晏琛表哥比较……”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插进一句：“你……是不是还喜欢我表哥？”
“我……我不知道。”温暖怔怔地看着窗外隔壁的院墙，心底一片怅然，“周衍，谢谢你，但是我们不合适。”
“温暖……”
“太晚了，明天还得上班，我先挂了。”
她匆匆挂断电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辗转难眠。
脑海里全是江晏初那张惨白的脸。
她对他的怨突然就少了那么两分。
这一夜，温暖没有睡好。
第二天，她顶着两个遮瑕膏都盖不住的黑眼圈去了公司。
刚进办公区，她就察觉到了异样。
那些原本就对她就不怀好意的视线，今天格外扎人。
她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还没来得及坐下，行政部的小李就敲门进来了。
“温主编，孟总请您去一趟会议室。”她的表情有些微妙，顿了顿后补充道，“那个……陈董事也在。”
陈董事？
温暖愣了一下。
星耀的股权结构，她入职时了解过，最大股东是家投资公司，不参与实际经营。
所谓的陈董事，是投资公司派驻的挂名董事，一年来不了公司几次。
今天怎么突然来了？
“好，我马上过去。”温暖应了一声，放下包，整理了一下衣服，往会议室走去。
推开会议室门，她就知道事情不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