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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他必须得要一个答案

    云朝居内,案烛摇曳。

    顾云舒正伏在案前,笔尖沙沙作响,宣纸上是一行行清隽有力的小字。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

    萧策安推门而入的刹那,顾云舒身形微僵,手速极快地将写好的字帖折起,收入抽屉,动作利落得几乎一气呵成。

    萧策安脚步顿住,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紧的侧影上。

    随即缓步走近,在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手臂顺势一揽,轻轻环住了她的腰,语气慵懒又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

    “在写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顾云舒指尖微蜷,语气平淡:“没写什么,闲来打发时间。”

    萧策安却没打算就此放过,将下巴搁在她的脖颈间,深吸了一口气,喑哑道:

    “你身上好香。”

    他的气息拂过颈侧,带着灼热的温度。

    顾云舒身子一僵,下一秒,萧策安的唇轻轻贴上她的脖子,从颈侧一路向上,辗转吻过下巴,最终在唇上停驻。

    吻渐渐深了,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长驱直入。

    顾云舒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语气带着一丝慌乱:

    “天色不早了,我有点累了。”

    说着,她起身便往床榻方向走去,背影透着毫不掩饰的疏离与回避。

    萧策安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唇角扯了扯,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他的目光,在她刚刚合上的抽屉上,停留了许久。

    最终,还是没去打开。

    他进了内室洗漱,翻身上床时,顾云舒已经睡着了。

    他轻轻环住她的腰,呼吸渐渐平稳,跟着一同入睡。

    夜半三更,窗外月光冷寂。

    顾云舒缓缓睁开眼,睫羽轻轻颤动。

    她不动声色地,将萧策安搭在自己腰上的手一点点撤下,起身下床,拿起一旁的衣物,悄无声息地穿好。

    动作极轻,生怕吵醒床上的人。

    可她刚一出门,床榻上的男人便骤然睁眼。

    萧策安眼底闪过一丝锐利,随即迅速起身,悄无声息地穿上衣服,跟在了她身后。

    *

    深夜的侯府小花园寂寂无声,只有寒风吹过枝桠的轻响。

    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斑驳的碎影。

    严游锦已经在假山后等候多时,身上依旧是素色布衣,身形站得笔直,目光始终望着云朝居的方向,眼底藏着几分焦灼与期待。

    终于,一道纤细的身影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步履轻缓,生怕惊动了巡夜的侍卫。

    严游锦看清来人是顾云舒时,悬着的心瞬间落地,不由得松了口气。

    快步上前,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欣喜,“你来了,放心,一切我都已经打点好了。”

    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着计划:

    “再过半月就是老夫人的寿诞,那日府内宾客云集,守卫必定混乱,我们趁着人多眼杂,从后院角门离开,我已经安排好了马车,一出城就能彻底安全。”

    顾云舒微微点头,心头却依旧悬着。

    随即想到上次的凶险,眉头微蹙,低声追问:“那你师父呢?他心思缜密,手段狠辣,绝不会轻易放过我,你真的能避开他的眼线吗?上次你说能安全送我出去,可他还是暗中布下杀手,差点让我死在悬崖下。”

    提及往事,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那次的死里逃生,让她再也不敢轻信任何承诺。

    严游锦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随即又变得坚定,伸手想要安抚她,却又碍于礼数收回手,沉声保证:

    “你放心,这次我确保万无一失。师父再过几日就要离开靖州,届时他远在外地,根本顾及不到我们,对我们再也造成不了威胁。”

    顾云舒闻言,悬着的心这才缓缓放下,紧绷的肩头微微松弛,轻轻点头:

    “好,那我信你这一次,寿诞那日,我等你。”

    严游锦眸光微动,心底翻涌着万千情绪,有期待,有不舍,还有藏了多年的情意。

    “我……”

    刚要开口说出心底的话,顾云舒却率先打断了他。

    “时候不早了,我出来太久,容易被人发现,先回去了。”

    她语气平淡,没有半分留恋,说完便转身,依旧是轻手轻脚的,沿着来时的路,悄悄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身影很快隐入夜色之中。

    严游锦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动脚步,眸底满是复杂的情意。

    直到那抹身影彻底不见,他才回过神,警惕地往四周环顾了一圈,确认无人察觉后,也转身迅速离开了小花园。

    而两人都未曾察觉,不远处的月季花坛后,一抹玄色身影静静伫立,将方才的对话与场景尽收眼底。

    萧策安攥紧了双拳,指节泛白,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

    夜色将他的身影笼罩,看不清神情,只有那双眸子里,翻涌着无尽的冰冷与痛楚。

    心像是被狠狠撕裂,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没有出声,只是在严游锦离开后,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跟在顾云舒身后,一路回了云朝居。

    顾云舒推开房门。

    屋内一片静谧,床榻上的男人依旧安睡,呼吸平稳,仿佛对方才的一切毫不知情。

    她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屏住呼吸,慢慢褪去身上的外衣,小心翼翼地躺回床上,闭上双眼。

    身旁的男人在她躺稳的瞬间,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没有半分睡意,只有滔天的惊涛骇浪。

    屋外,雪又下大了。

    身侧的女人呼吸渐趋平稳,绵长而均匀,仿佛真的沉入了熟睡。

    萧策安睁着眼睛,望着床顶的帐幔,眼底的惊涛骇浪却久久未平。

    小花园里那番对话,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疼得他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他悄悄起身,动作轻得怕惊扰了她。

    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寒气顺着脚底往上窜,却抵不过心口的万分之一冷。

    一步步走向书案,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书案的抽屉虚掩着。

    萧策安的指尖悬在抽屉把手上,顿了许久。

    他怕。

    怕打开之后,看到的是自己最不愿面对的真相。

    可……很多事情,他必须得要一个答案……

    深吸一口气,他猛地拉开抽屉。

    里面静静躺着一叠折得整齐的宣纸,是她惯用的那种上等宣,带着淡淡的墨香。

    萧策安颤抖着手,将宣纸拿起,缓缓展开。

    起初是空白的纸页,他的心还抱着一丝侥幸,或许真的只是她随手打发时间写的……

    可当“和离书”三个清隽有力的大字,赫然映入眼帘时,他的呼吸骤然停滞,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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