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虞看了李安两秒,漆黑的眼睛盯得他心里有些慌。
“怎么了?”
“……没什么。”
只是觉得你也挺可怜的。
苏虞勉强挤出了一丝灵力,想看看能不能帮李安离开这个冰棺,可灵力一碰到它就被吸收殆尽。
看来是不能了。
她收回目光,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金墨尘到底去哪了?
她原本以为他会来这里,毕竟“祭品”都准备好了。
苏虞不经意低头看到了脚边的影子,忽然眉心一跳:“它有多久没动过了?”
李安被他这句话吓了一跳,差点就要问这个“它”是谁。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句话不是对他说的。
小金蛇晃了晃自己细小的脑袋,似乎想将脑子里的眩晕感甩掉。
“从你俩开始说话之后,它就一直挺安静的。”
苏虞呼吸一窒,整个人忽然清醒过来。
也就是说,从她进来开始,影子就是她自己的影子了。
——金墨尘或许一直在周围看着自己。
苏虞察觉到背后有一道陌生的气息靠近。
想要离开时,身体却又开始动弹不得。
“!”
哦豁。
……
昏暗的祭台上,少女像是被操控的人偶,缓慢地转过身来。
精致雪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李安还没来得及询问发生了何事,就看到了她身后的人影。
一个穿着白衣的男子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瞧着眉眼如画,身姿挺拔,像天上的谪仙,不食人间烟火。
可他能来到这,除了是那个将他们关起来的恶人,不做他想。
李安心里愈发不安,忍不住喊道:“你对仙子做了什么?!”
金墨尘没有回答他,而是语气淡漠道:“有几只小老鼠溜进来了……不过很快就能解决掉。”
苏虞睫毛一颤,忽然庆幸自己被控制了,至少看不出任何异常。
金墨尘清冷的眸子动了动,似乎落在了她的脸上,又似乎没有落点。
“金池麟帮你出来的?还真小瞧了他。”
苏虞不禁内心嘀咕,指望他,不如她爹来救她。
金墨尘原本不想理她,可见她无动于衷的模样,又忽然多说了几句。
“他让你来这的?你就这么信他不会害你?”
“你既说我是你未婚夫,为何不乖乖在那里等我?”
幽暗的光自上而下,在青年的眉眼处落下一片阴影,竟显出几分阴鸷来。
“还是说……你想放弃我了?”
只是让她杀一个人,而且他还没死,就这么难受吗?
金墨尘盯着苏虞的脸,似乎泛着莹白的光,伸手要去触摸。
她立马闭上了眼睛。
修长的手指一顿,最终只是将少女有些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她不想跟自己讲话,也不想再看到自己。
……呵。
喜欢还真是一种廉价的东西。
金墨尘冷漠地收回手,转身朝冰棺走去。
——回去就把金池麟的舌头割下来,喂狗。
而苏虞盯着对方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紧张。
应该不会发现吧?
金墨尘走到冰棺前,看着里容貌清秀的少年,语气凉薄得没有一丝温度。
“真差劲,若不是迫不得已……”
李安感觉自己被当成了砧板上任人宰割的牲畜,顿时愤怒起来。
虽然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好觊觎的,但既然这么嫌弃,那就不要啊!
凭什么他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还一脸淡然?
这人都没有愧疚心的吗?!
可金墨尘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目光。
他视若无睹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刀身刻着与祭台如出一辙的纹路,看得人心底发寒。
李安愤恨地盯着他,语气不甘:“你一定会遭到报应的!”
金墨尘继续无视他。
用这副一直以来都冰冷、目中无人的表情。
那些世家子弟因此憎恨他,觉得他凭什么高高在上。
那些娇贵千金也因此对他避之不及,觉得他一定会孤独终老。
可那些都是他们的想法。
若是视他们如蝼蚁、不屑一顾是高高在上,那便是了。
而且红颜不过一枯骨,那么孤独一生又何妨?
这些东西给他,他都嫌弃。
他也知道自己干净不到哪去,但谁的手上不是沾满了鲜血?
若是人人都有问心劫,渡不过就丧命,那世间万物只怕唯剩山虫花草罢。
所以金墨尘从来都不怕心魔。
他只想得到自己想要的,为此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紧接着。
金墨尘用匕首,狠狠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温热的鲜血顿时顺着冷白的肌肤滑落,一滴滴砸在冰棺上。
原本雪白透明的冰棺开始疯狂吸食。
棺身也逐渐被猩红的血迹浸染,变成了触目惊心的赤红色,显得更加诡异。
李安没想到这匕首竟然不是对着自己。
可很快他就没有心思疑惑了。
冰棺开始散发出寒气,冻得他瑟瑟发抖。
好冷……
寒气穿过单薄的布料,刺入骨髓,连呼吸都开始变得缓慢。
李安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起来。
眼皮变得沉重,脑子昏昏沉沉,知觉也逐渐离自己远去。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
他忍不住想,难道自己就要这样被冻死了?
似乎也挺好的,反正也感受不到疼痛……
金墨尘因为失血过多,脸色越发苍白。
整个人仿佛月色映照下檐角被人随手挂的灯。
孤独飘摇,无人问津。
若不是胸膛有淡淡的起伏,恐怕已与睁着眼的死人无异。
随后,棺盖逐渐消失。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又将匕首插进少年的胸膛。
刀尖穿过血肉、肋骨,刺中了心脏,不差分毫。
淡红的冰棺上血色愈发浓郁。
金墨尘终于有了很淡的情绪波动,是这些年来从未有过的放松。
从有记忆起。
父亲就是张牙舞爪的恶鬼,母亲则是沉默寡言的石头。
每日都是听不完的争吵,挨不完的打骂,顾不上的伤口。
他人的同情和规劝像是无形的线,将母亲牢牢绑在贤妻良母的位置上。
仿佛只要行差踏错一步,死后就会坠入无边地狱。
没有人会指责强大的一方。
因为他拥有权势、拥有地位、拥有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