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驶离荡云城不足二里,官道转入一片地势略有起伏的丘陵地带,两旁是略显稀疏的林地。清晨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去,萦绕在林间道旁,视线有些朦胧。马蹄踏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车内众人或因早起离城,或因心事重重,大多沉默不语。
忽然,驾驭头车的玄家护卫猛地勒紧了缰绳,骏马发出一阵嘶鸣,车轮戛然而止。后面的马车也随之停下。
“怎么回事?”玄清漪掀开车帘询问。
护卫警惕地望着前方,声音紧绷:“小姐,前方道路被堵死了!”
众人探头望去,只见前方约五十步外的官道上,横七竖八堆放着数十根粗大的树干和石块,杂乱无章,显然是人有意为之,将本就不是很宽阔的道路堵得严严实实。枝叶上的露水还未干,显然是刚砍伐堆放不久。
“有埋伏!”几乎在同一瞬间,龙昊、玄清漪、夜昙花心中都闪过这个念头。
果然,不等他们做出反应,两侧稀疏的林地里骤然响起尖锐的呼哨声和喊杀声!
“杀啊!”
“男的杀掉!女的留下!钱财货物抢光!”
数十名衣衫杂乱、手持各式兵刃、面目凶狠的匪徒从林中窜出,嚎叫着向车队扑来。这些人看似乌合之众,但动作迅猛,眼中闪着贪婪与残忍的光芒,显然是惯于拦路劫掠的亡命之徒,而且时机拿捏得如此之准,绝非巧合!
“护卫车队!保护小姐公子!”护卫首领大喝一声,几名玄家护卫连同车夫(亦是好手)纷纷拔出兵器,结成简易阵型,护在马车周围。
与此同时,马车周围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七八道灰色身影如同鬼魅般闪现,正是负责暗中护卫的影鳞卫!他们不发一言,沉默地迎向扑来的匪徒。手中兵器多是短刃、匕首、淬毒暗器,招式刁钻狠辣,无声无息,却招招致命。甫一接触,便有五六名冲在最前面的匪徒捂着咽喉或心口,难以置信地倒地毙命,伤口细小,却瞬间致命。
然而匪徒人数众多,足有五六十人,且颇有悍勇之气,分出大半缠住影鳞卫,仍有二十余人绕过战团,嘶吼着冲向马车,尤其是玄清漪、孟云兮等女眷所在的车厢,眼中淫邪之光毕露。
“找死!”夜昙花清冷的声音如同寒冰。她身影一晃,已从龙昊车旁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玄清漪马车之前。她手中并无兵刃,只是素手轻挥,几点寒星便从袖中激射而出。冲在最前的三名匪徒额头、咽喉瞬间多了一个细小的血洞,哼都没哼一声便扑倒在地。她身法如烟,在匪徒中穿梭,所过之处,匪徒非死即伤,竟无一人能近马车三丈之内,牢牢护住了玄清漪等人。
赵文启何曾见过这等血腥厮杀场面,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抓住车辕,几乎要晕过去。林茵茵也是小脸发白,但眼中除了恐惧,更有一丝刻骨的恨意,紧紧盯着那些匪徒,仿佛看到了杀害父母的仇人。孟云兮则被碧荷、青黛护在中间,又是害怕又是愤怒。
龙昊站在自己马车旁,目光冷冽地扫过战场。影鳞卫和夜昙花足以应付这些匪徒,但对方选择在此地、此时设伏,绝不仅仅是为了这些明显是炮灰的匪徒。他的神念早已悄无声息地铺开,延伸向后方。
果然,就在前方战斗正酣之际,后方官道上烟尘大起,密集而沉重的马蹄声如闷雷般迅速逼近!听声音,人数不下百骑!
“哈哈哈哈哈!龙公子,玄小姐,别来无恙啊!”一个得意而张狂的大笑声从烟尘中传来。只见一队百人骑兵,卷着尘土,疾驰而来,瞬间便冲到了车队后方,呈半圆形将车队连同那些匪徒一起隐隐围住。为首一将,顶盔贯甲,手持长刀,不是那荡云城城门校尉王横又是谁?他此刻端坐马上,志得意满,看着被前后夹击、似乎已成瓮中之鳖的车队,脸上满是贪婪与残忍的笑容。他身边,赫然跟着昨日逃掉的那疤脸大汉,正指着龙昊等人,对王横谄媚地说着什么。
“王横!”玄清漪面罩寒霜,从车中走出,与龙昊并肩而立,美眸中满是怒意,“你身为朝廷命官,竟敢勾结匪类,设伏截杀良民,该当何罪!”
“良民?”王横嗤笑一声,用刀尖指着龙昊,“玄小姐,到了这个时候,还装什么装?你们身怀重宝,杀我荡云城子民(指疤脸大汉同伙),又贿赂本官,意图蒙混过关!本官早已查明,尔等实乃江洋大盗,那株‘七星蕴神草’便是赃物!昨日一时不察,被尔等用银钱迷惑,放你们出城。今日,本官便要为民除害,将尔等擒拿归案,追回赃物!”
他一番话颠倒黑白,将龙昊等人打成了盗匪,自己则成了明察秋毫、追捕逃犯的忠良。显然,他并不满足于那一万二千两银子,更垂涎那株“失踪”的千年灵草,甚至可能还觊觎玄清漪等人的美色和车队财物。所谓勾结匪徒,不过是他借刀杀人的工具,事后正好可以推个干净。
“放屁!”孟云兮气得在车里大骂,“明明是你贪得无厌,栽赃陷害!狗官!”
王横脸色一沉,狞笑道:“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弓箭手准备!”
他身后骑兵中,立刻有数十人张弓搭箭,闪着寒光的箭簇对准了马车和众人。
影鳞卫和夜昙花瞬间回撤,护在龙昊和玄清漪身前。匪徒们也暂时停止了攻击,退到一旁,与王横的骑兵隐隐形成合围之势,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狞笑。
龙昊一直沉默着,冷眼看着王横表演。从昨日敲诈,到今日设伏,这王横的贪婪与无耻,已彻底耗尽了他所剩无几的耐心。赔出一万多两银子,不过是权宜之计,不想多生事端。但对方显然将他的容忍当成了软弱,步步紧逼,如今更是要赶尽杀绝。
一股冰冷的怒意,在他胸中升腾。他缓缓踏前一步,将玄清漪挡在身后,目光平静地看向三十米外、端坐马上、趾高气扬的王横。
“王校尉,”龙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那一万二千两,可还暖和?”
王横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拍了拍胸口放银票的位置:“暖和!当然暖和!龙公子果然爽快人!若是乖乖交出七星蕴神草,再让玄小姐陪本官喝几杯,说不定本官心情好,还能给你们留个全尸!”
他身后的骑兵和匪徒们也发出一阵淫邪的哄笑。
龙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没有丝毫温度,仿佛万载寒冰。
他没有再看那些哄笑的骑兵和匪徒,目光只锁定王横,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就在王横笑声最猖狂、最得意,马匹前蹄扬起,仿佛要发动冲锋的那一刻——
龙昊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口气,仿佛将周围的风、雾、乃至光线都吸入了胸腔。他的胸膛微微鼓起,周身无形的气息骤然凝聚、压缩,然后——
“吼——!!!”
一声并非从喉咙发出,而是仿佛从灵魂深处、从亘古洪荒传来的龙吟,猛然爆发!
这声音并不十分响亮刺耳,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狂暴与穿透力,仿佛无形的怒涛,以龙昊为中心,呈扇形向前方猛烈扩散!空气在这一瞬间扭曲、震荡,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波纹如同水纹般荡漾开来,速度极快,瞬间便扫过了前方三十米到六十米的范围,将王横及其身后的百人骑兵完全笼罩在内!
龙吟波!蕴含着一丝真龙威压与灵魂震慑的音波攻击!
首当其冲的王横,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伴随着尖锐到灵魂深处的嘶鸣狠狠撞入脑海!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恐惧与痛苦。耳膜仿佛被钢针穿透,大脑像被重锤击中,眼前金星乱冒,继而一片漆黑。五脏六腑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揉搓、撕裂!他惨叫都未能发出完整的一声,便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整个人从马背上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夹杂着内脏碎片,重重摔落在七八米外的地上,四肢抽搐,七窍流血,已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
他身后的百人骑兵,遭遇同样恐怖!他们只看到前方的年轻人似乎张了张嘴,然后便是一股无形无质、却无可抵御的毁灭音浪席卷而来!战马首先遭殃,惊恐地人立而起,嘶鸣着发狂,随即如同割麦子般成片倒下,口鼻溢血,当场毙命!马背上的骑兵,如同下饺子般纷纷坠落,惨叫声、闷哼声、骨骼碎裂声响成一片!离得最近的二三十人,如同王横一样,直接被音波震碎了心脉脏腑,当场毙命!稍远一些的,也是耳膜破裂,颅内出血,眼珠暴突,抱着脑袋在地上翻滚惨叫,失去了所有战斗力!只有最后方边缘的十余人,因为距离稍远,又非正面承受,虽也被震得头晕目眩,耳鼻渗血,跌下马来,但侥幸未死,却也瘫软在地,惊恐万状,如同见了鬼魅!
仅仅一声低吼!百人骑兵,人仰马翻,死伤惨重,哀鸿遍野!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前方那些原本狞笑等待、准备跟着王横捡便宜的匪徒们,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转为无边的恐惧。他们离得稍远,未被音波正面波及,但那股恐怖的威压和眼前地狱般的景象,已足以让他们肝胆俱裂!
“妖……妖怪啊!”
“快跑!”
不知是谁先发一声喊,剩下的三四十名匪徒彻底丧失了斗志,魂飞魄散,丢下兵刃,哭爹喊娘地转身就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连滚爬爬地钻入两侧山林,瞬间作鸟兽散,连头都不敢回。
战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未死骑兵的呻吟哀嚎,以及无主战马的悲鸣。
玄清漪、孟云兮、赵文启、林茵茵等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如同泥塑木雕。他们知道龙昊很强,但从未想过,竟强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一声之威,竟至于斯!这已超出了他们对“武功”的认知范畴!
夜昙花面具下的眼眸也闪过一丝深深的震撼,但随即化为更深的敬畏与坚定。她一言不发,身影一闪,已来到倒地不起、只剩最后一口气的王横身前。没有丝毫犹豫,手中寒光一闪,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刃已精准地划过王横的咽喉,终结了他的痛苦与罪恶。随即,她熟练地在王横怀中一摸,掏出了那厚厚一叠,正是龙昊昨日给出的一万二千两银票,分文不少。她又迅速检查了王横身上其他值钱物件,取下其腰牌和印章。
另一边,影鳞卫无需吩咐,已然如同最有效率的死神,沉默地游走在倒地的骑兵之间。对于那些重伤未死、失去反抗能力的,无论敌我(匪徒已逃),皆是一刀了结,毫不留情。这是乱世生存的法则,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片刻之后,场中再无活口。
龙昊缓缓收势,那弥漫的恐怖威压渐渐消散。他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一声毁灭性的龙吟只是随意打了个招呼。他看着夜昙花递回的一万二千两银票,随手接过,放入怀中(实为龙戒)。
“清理道路,收集可用马匹,我们离开。”他淡淡吩咐,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是!”影鳞卫和幸存的玄家护卫立刻行动起来,将堵路的树木石块迅速搬开。同时,将那些失去主人、还算完好的战马牵拢过来,足足有六十余匹,都是不错的军马,算是一笔不小的收获。
很快,道路清理干净。众人重新上车,车队再次启程。只是队伍后方,多了数十匹无人骑乘的骏马,默默跟随。车轮碾过尚未干涸的血迹,扬起淡淡的尘埃,将那修罗场般的景象抛在身后。
车内,无人说话。只有车轮粼粼,与后方嘚嘚的马蹄声。赵文启脸色苍白,犹自未能从刚才那震撼的一幕中回过神来。孟云兮也失去了往日的活泼,紧紧靠着玄清漪。林茵茵则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玄清漪心中波澜起伏。她已知龙昊非凡,但今日方见其真正手段之万一。那一声龙吟,不仅震杀了追兵,更在她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前路,或许将因这个男子,而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加凶险莫测。
王横,这个贪婪无度的小小校尉,连同他的野心与贪念,已永远留在了这片丘陵道上,成为了野狗豺狼的食粮。而龙昊的车队,载着沉默与震撼,继续向着东南方向,向着更广阔的天地,也向着未知的挑战,迤逦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