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饿狼小说 > 全村扶我卿云志,我赠村民万两金 > 第484章 野兽

第484章 野兽

    陈安娜深吸一口气,肺里灌满了混杂着汗水味、香水味和纸张油墨味的空气。

    她最后看了一眼台上的周卿云。

    他正低头给一个读者签名,笔下写得很认真,侧脸在灯光里显得格外安静。

    她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叹气。

    然后她转过身,准备往外挤。

    她已经看到他了,这就够了。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真的会忍不住走到签售台前。

    只是她的背后忽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

    不是挤。

    是推搡。

    是被人从身后狠狠地、刻意地、用尽全身力气一直往前推。

    那力量撞在她的肩胛骨之间。

    让她整个人往前冲了两步,差点扑在前面人的背上。

    帆布鞋在光滑的地板上打了滑,她下意识把怀里的书护在胸前,另一只手往空中乱抓想找个支撑。

    但周围全是人,她的手只碰到陌生人的衣服和手肘。

    她刚稳住身体想回头,那股力量又来了。

    一只手撑在她背上。

    用她的身体当杠杆,借她的背脊作为施力点一直往前推。

    那只手很大,很用力。

    一个穿着皱巴巴深色西装的男人从她身后挤过来。

    嘴里喘着粗气,呼吸声像拉风箱,头发乱得像鸟窝,脸是脏的,颧骨上有一块还没愈合的擦伤。

    他身上有一股难闻的味道。

    汗味、药味、以及某种陈旧的、发霉的、像地下室一样的气味。

    “让开!让开!”他用日语低吼着,声音嘶哑,像砂纸刮在玻璃上。

    陈安娜想往旁边躲。

    但人太多,她根本动不了。

    她就像一颗被夹在两面墙之间的弹珠,除了被人流裹挟着走,什么都做不了。

    那个男人还在往前挤,他的手已经不满足于推搡了。

    他开始把人往两边扒,像扒开稻草一样。

    陈安娜被他一把推到肩膀上,五根手指扣在她的肩头,力道大得让她整个人转了半圈。

    肩头传来一阵剧痛,像被钳子夹了一下。

    她被他推得侧过身,背对着他的手臂。

    就这么被裹挟着、推挤着。

    从人群的最外围,一步一步被推到了离签售台不足三米的地方。

    她能看见周卿云的侧脸了。

    比刚才近了很多。

    近到能看见他手腕上沾的一道马克笔墨水。

    近到能看见他低头写字时眉心微微蹙起的那道细纹。

    近到能看见他翻页时指尖和纸面接触的那个瞬间。

    周卿云给面前的一个读者签完名。

    周卿云写完了祝福语,双手把书递过去。

    男孩接过书,鞠了一躬,转身走开,走了两步回过头来朝他用力挥了挥手。

    周卿云也朝他挥了挥手,然后低了一下头,揉了揉握笔握得发酸的右手腕。

    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那道握笔磨出的茧,现在已经红了一片。

    然后他放下手,抬起头。

    准备迎接下一个读者。

    下一个读者没有递书过来。

    他看见了一张脸。

    混血的面孔。

    深褐色的头发,被晨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散落在额前。

    皮肤比上次见面时白了一些,大抵是东京的阳光没有上海那么热烈。

    一双他见过无数次的眼睛。

    在复旦的教学楼门口,在庐山村的小院里。

    那双眼睛平时是带着笑的,明亮的,狡黠的,看他的时候总有一种毫不遮掩的坦率。

    但此刻,那双眼睛全是惊恐。

    瞳孔放得很大,虹膜的颜色被挤压成一道细窄的棕色环。

    她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像一株被暴风雨反复抽打的小树。

    碎花裙的裙摆被挤歪了。

    手里那本崭新的、塑封还没拆的《白夜行》被紧紧抱在胸前。

    两手死死护着书的边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头发散了,肩上挎着的帆布包被挤到了背后。

    她的嘴张开了,像是要喊什么。

    嘴唇动了几下,口型是三个字。第一个字是“周”,第二个字大概是“……”。

    但声音很快就被周围的喧嚣吞没了。

    “安娜!”

    周卿云猛然站起来。

    膝盖撞到了桌沿,马克笔从手里滚落,在白色桌布上画了一道长长的黑线。

    折叠椅向后翻倒,铁质椅腿砸在木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咣当!

    声音通过签售台上的麦克风被放大了好几倍,在大厅里回荡开来。

    台下的人愣住了。

    保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山田正雄从二楼栏杆上探出了半个身子。

    排在最前排的几个人同时抬起头。

    他们看见。

    那个从签售开始到现在一直温文尔雅、一直面带微笑、跟每个读者都轻声细语地说话的周桑突然站起来了。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惊恐出现在周卿云的脸上。

    陈安娜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她的脑子里还停留在他认出她了那一瞬间的炸裂感中。

    她身体还处于被推搡的惯性里。

    手还死死护着怀里的书。

    然后,她的余光捕捉到了一道寒光。

    从她身后。

    从那个一直推搡着她的人的方向。

    那个穿着皱巴巴深色西装的男人。

    从她身后不到一米的位置。

    像一只被弹射出来的猎犬,从人堆里猛然窜出。

    渡边冲出来了。

    他右手里拿着一把厨刀。

    刀刃十几公分长。

    上面有一层经年累月使用留下的淡黄色油渍。

    刃口很薄,在书店的灯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他整个人保持着一种极不协调的姿态。

    上半身前倾得几乎贴地,和地面形成了四十五度角。

    两条腿还在机械地奔跑,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声。

    脸是扭曲的,五官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揉搓过。

    眉头拧成一团,鼻翼剧烈翕张。

    嘴巴张着,露出两排焦黄的牙齿,牙龈渗着血丝。

    口水从嘴角拉出一条透明的丝线。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白眼球上的血丝像裂纹一样往外蔓延,瞳孔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的周卿云。

    他此刻看起来不像一个人了。

    像一头被逼到绝路、除了往前冲什么都不知道的动物。

    陈安娜根本来不及思考。

    如果有思考的时间,她也许会害怕,会犹豫。

    但人在真正的关键时刻是来不及思考的。

    时间被刀锋斩断了。

    在那个瞬间。

    在那个刀锋折射的灯光刺入她瞳孔的瞬间。

    她只能做一件事。

    不是选择,是本能。

    是她的身体在她的大脑还没下达指令之前就已经动起来了。

    她转身。

    碎花裙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怀里那本《白夜行》从手指间滑落。

    她张开双臂,横向挡住渡边的冲击路线。

    用身体在周卿云与刀锋之间筑起一道屏障。

    “周卿云!!”

    “小心!!”

    刀在她眼前。

    寒光一闪,像她陪着周卿云在上海看过的夜空中的星光。

    “小心!!”

    她的声音终于撕开了人群的喧嚣。

    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带着破音的尖利和被恐惧榨干了水分的沙哑。

    前排的读者开始尖叫。

    保安从两侧往中间扑,皮鞋在地板上打着滑,伸手去够渡边的肩膀和胳膊。

    山田正雄在二楼栏杆后面瞪大了眼睛。

    央视的摄像机紧急对准了这个方向。

    摄像师的手指在快门上疯狂的按动着。

    直播信号里的画面剧烈晃动。

    后排的人还在往前挤,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

    前排的人尖叫着往后退,却被挤得无法动弹。

    周卿云从台上翻过桌子往下跳。

    整个人跳过那张铺着白布的签售台,手指够向她的方向。

    周卿云此刻只感觉自己什么也听不见。

    不,不是听不见。

    是那些声音触及他的耳膜之前就被某个东西过滤掉了。

    他只听见一个声音……

    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咚……

    快得像陕北腰鼓的鼓点。

    他只看见陈安娜。

    她张开双臂挡在他前面。

    那一瞬间她的动作被分割成了无数个静止的帧。

    碎花裙裾还在扬起的弧度。

    帆布鞋在地板上拖出的抓痕。

    披散的头发在空气中散开。

    每一根发丝都清晰可见。

    像一只张开翅膀护雏的鸟。

    明明自己也在风里发抖,却把翅膀撑得笔直。

    他看见她转过头来看他。

    就是那个瞬间,她的眼睛对上了他的。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没有“我为什么这么傻”的后悔。

    只有一种东西……

    一种从来都没变过、从复旦那天到今天都一模一样的东西。

    她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

    但他听不见。

    然后……

    白色碎花裙很快就不只是白色的了。

    红色从她的腹部开始洇开。

    顺着布料的纹理蔓延。

    那红色一开始只是一个小点。

    然后迅速扩大。

    像一滴朱砂落在宣纸上,笔锋一拖,晕出一朵灼目的花……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