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昭点点头，当即收回点在海伦眉心上的手道：
“都听到了？”
伊索尔德：“？”
啥？
啥听到了？
见伊索尔德一头雾水，季昭当即推了他怀里的海伦一下，一点面子不给道：
“别装死，说话。”
海伦：“……”
海伦：“咳咳咳咳咳……”
伊索尔德：“！”
伊索尔德心疼大叫：“他伤得那么重，你不要欺负他！”
季昭：“？”
眼见季昭满脸问号，陆曜当即轻咳一声，目光锐利地凝视伊索尔德，仿佛在说刚才的话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就连马斯特也不赞同地拍了拍伊索尔德的脑袋道：
“傻狮子，怎么跟冕下说话的？道歉！”
被他这么一拍，伊索尔德也意识到自己关心则乱了，当即歉意又畏缩地看向季昭……
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深怕季昭生气了，不救他们宝贝了。
就连被伊索尔德抱在怀里的海伦，也在这时颤颤巍巍地睁开了眼睛，虚弱而又歉意地看向季昭。
季昭倒也没有那么小气，只是安静地回望他，只等着他的回答。
终于……
海伦在又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才气若游丝道：
“听见了……”
他都听见了。
伊索尔德也顾不得羞窘了，只是小心翼翼地抱着海伦，连自己那意图上来舔海伦脸颊的小狮子都推开了。
就怕它不知轻重，伤到好不容易才苏醒过来的海伦。
“你接受吗？伊索尔德说他爱惨了你，愿意为你去死，你呢？”
海伦：“……”
哪有人大庭广众之下，揪着别人问这个问题的……
你是给我们证婚的神父吗？
“说话！”
偏偏人机昭公事公办，极度追求效率，且脾气不好……
海伦抿唇。
他能感受到自己精神海中的暖意，那里正有一股凝实的淡青色精神力在悄然旋转，暂时维持着他的生命。
他的苏醒是从季昭说他利己慕强开始的，所以他也不知道季昭为何唤醒他。
他知道自己这是神仙难救了……
他想。
季昭或许是想让他跟伊索尔德告个别吧。
他的视线分外模糊，但他却能依稀看见伊索尔德脸上的泪痕，很多，那些眼泪曾像断了线般落在他的脸上……
很烫。
是他听不见，却能真切感受到的，来自伊索尔德的挽留。
利己、慕强、精致、强势……
季昭的形容词是那么精准，每一刀都扎在他的玻璃心上，让他忍不住呕出一口血来。
他喜欢伊索尔德吗？
不。
伊索尔德只是他在陆曜“死后”，能找到的，最合适的，也最配得上他的选择……
权衡利弊，待价而沽。
而伊索尔德呢？
傻狮子。
迁就他、讨好他、轻薄他，像狮子一样喵呜喵呜的拱他，翻肚皮打滚，好了伤疤忘了痛，怎么打，怎么骂，怎么虐都不走……
烦死了。
也蠢死了。
比不上陆曜一点就算了。
在军部将领中也是垫底的存在，甚至不如他曾经最讨厌的Alpha程云逸。
真的很跌份。
当儿子的都这样了。
那当妈的呢？
更蠢了……
海伦的嘴唇有些干，眼睛却有些红，他没有说接不接受，也没有说愿不愿意，只是断断续续道：
“他那么蠢……没有我……他可怎么办啊……”
闻言的马斯特双眼泛红。
他想别过脸去，不去看又开始大哭的伊索尔德，也不去看弥留之际的侄子海伦……
因为他怕自己会哭。
他不能哭。
哥哥走了。
海伦也难了。
洛克菲勒还要依靠他。
所以他只能看向季昭，用复杂而又期待的眼神，去求一个小小的可能。
终于……
被伊索尔德哭烦了的季昭道：
“那借命吧。”
海伦、伊索尔德、马斯特：“？”
啥？
季昭严肃：
“既然都那么在意对方，那就一条命一起用，短是短点儿，但要死一起死也算是共白头了。”
“什么意思？”
马斯特都惊了，也顾不上验牌了，要不是“林恒”这个大头兵拦着，他都想激动地上去握住季昭的手了。
“生死同心契，以此间天道为证，将他二人的气运、本源、生命、大道根基永远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季昭一边往外掏虫核，一边语气平淡道：
“但此间天道要么尚在鸿蒙混沌之间，要么衰弱无能，对此契的承载能力有限，所以气运、大道根基什么的就别想了。”
“只能借命了？”
陆曜询问。
“差不多吧，本源就要看结契后的情况了。”
眼见季昭似乎觉得虫核的数量差不多了，不再往外掏了，马斯特这才低声道：
“我来借吧，海伦是我亲侄子，此事也是因凯兰那个逆子而起，应该让我来借。”
然后他就听季昭道：
“你不能借，让伊索尔德借。”
马斯特：“？”
马斯特：“我难道不是等级更高，命更硬吗？”
季昭：“……”
季昭微笑：
“生死同心契只能绑给夫妻。”
马斯特尴尬：“哦，哦，好，好的……”
他倒是想问有没有亲属版，但看季昭那上班快要上疯了的小表情，他最终还是将这句话咽了下去。
“马斯特上将，我想霍上将一个人恐怕难以抓住顾凌星，要不……”
陆曜没将话说全，可马斯特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
眼下海伦自有季昭照管，他也该去做点他想做的事了。
眼看他转身唤出烬羽欲走，陆曜却抬手摁住了他的肩膀，又回到季昭身边与少年低语了几句。
几秒之后，陆曜将一件东西交到了马斯特手里，并在他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
闻言的马斯特神色一凝，转头对季昭道了一句“拜托”，便随烬羽头也不回的向大部队方向而去。
他绝不会让他大哥和洛克菲勒家的其他人白死。
而这边的季昭却还在讲他的术前通知。
“此间灵气稀薄，借命会折寿，折伊索尔德的三分之二，只剩三分之一吧，然后你俩就能共享了。”
伊索尔德：“好。”
“还是那句话，没一个死一双，没人可以独活了哦。”
伊索尔德：“好！”
“即便契约结成，也只是给海伦续命而已，他自此可能就是个普通Omega了，没有精神体那种，懂？”
伊索尔德沉默了一瞬，但还是坚定地点头道：
“没问题，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季昭：“……”
我又不是他爹。
我管你照不照顾他……
但他也懒得吐槽伊索尔德了，他只是神情一点点变得严肃道：
“最后一点。生死同心契是天道契约，灵魂交融，若你二人在结契过程中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怨怼、反悔，哪怕是一闪而过的邪念，你们的结局都是双死。”
季昭并不是在危言耸听。
“以天为证，反噬当在灵魂。魂飞魄散不仅仅是双死，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消逝，没有来世，更无归途。”
终于，季昭最后一次将选择权交给两人，尤其是被借命的伊索尔德。
“即便失败只在一念之间，你们也愿意吗？”
闻言的伊索尔德与海伦对视一眼，终是异口同声道：
“愿意。”
然而还不待季昭回答，便有一道声音十分突兀且直接地插了进来。
是陆曜。
披着“林恒”皮的他本没资格说什么，可他还是不讲规矩的凝视季昭道：
“那你呢？你会付出什么代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