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高潮，出现在王并从另一只手里具现了一具灵体，并且直接张嘴咬了下去的那一刻。
那灵体是被他强行拘来的，没有意识，没有反抗的能力，只是一个被奴役的工具。
可它曾经是一个生命，曾经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过去，有自己的尊严。
此刻，它被王并像一件物品一样捏在手里，被那张贪婪的嘴撕咬、吞噬。
灵体发出无声的惨叫，身体在扭曲，在消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王并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很满足，很得意，像是在享用一道美味的大餐。
看台上，王默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移动，是消失。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前一秒他还坐在那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后一秒，座位上就空了。
只有那杯茶还放在桌上，茶水微微晃动，证明那里曾经有人坐过。
老天师和陆瑾赶到的时候，正好看见王并咬下灵体的那一幕，也正好看见王默消失在原地的身影。
老天师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空空的座位，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老陆，看来，今天又要死人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惋惜，不是遗憾，而是一种更深沉的、看透世事的平静。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生死，太多恩怨，太多无法挽回的事。
他知道，有些事，是阻止不了的。
不是不想阻止，是阻止不了。
因为那个人，已经动了。
他动的那一刻，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陆瑾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个空座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发涩。
“是啊。看来，门长师弟多年不曾动手，第一次动手居然是为了一个小辈。”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老天师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台下。
看着王并那张还在笑着的脸，看着那条正在被撕扯的灵体，看着那个已经空了的位置。
他知道，那个人，已经到台上了。
而此刻，看台的另一边，王霭也在看着。
他看着自己的曾孙子站在台上，看着那具灵体在他手里消散，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上的笑容。
他的眼睛里，缓缓流下了泪水。不是悲伤，是悔恨。
他恨的不是没有教导好自己的曾孙子，他悔恨的是怎么没有给曾孙子叮嘱他要小心行事。
他忘了告诉王并，这世上有些人，是不能惹的。
他忘了告诉王并，龙虎山上，有一个人，是连王家都不敢惹的。
他忘了告诉王并，那个人的名字叫王默，那个人是幽鬼，那个人手上沾着十几万条人命。
他只顾着教王并怎么用拘灵遣将，怎么变强，怎么压过风家。
他忘了教他，什么叫敬畏。
可他也不想想，就算他叮嘱了，王并会不会听？
那个被他宠坏的孩子，那个从小要什么有什么、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害怕的孩子，会听他的吗？
不会。
王并不会听。
他只会觉得爷爷老了，胆子小了，只会觉得这世上没有人敢动王家，只会觉得他可以为所欲为。
王霭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知道，自己这个最宝贝的曾孙子，保不住了。
不是可能保不住，是一定保不住。
因为那个人出手了。那个人出手，从来没有留活口的习惯。
赛场上，王并正在哈哈大笑。
他赢了，他抢到了柳坤生，他把风星潼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觉得得意极了，觉得爽快极了，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他张开嘴，想要再说几句嘲讽的话，想要再嘲笑一下风星潼的无能，想要再炫耀一下自己的本事。
可他笑不出声了。
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那只手很有力，像铁钳一样，死死地箍住他的喉咙。他喘不上气，说不出话，甚至连挣扎都做不到。
他的身体被那只手拎了起来，像拎一只死狗一样，双脚离地，悬在半空中。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王默站在他面前，一手掐着他的脖子，面无表情。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他只是看着王并，像看着一件东西。
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一道精纯的白色真炁从掌心涌出，包裹住柳坤生的灵体，轻轻一引，将那团灵体牵引到自己面前。
它缓缓睁开眼睛，那双幽冷的眼睛里，满是疲惫和虚弱。
它看着面前那张年轻的脸，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带着一种老友重逢的欣慰。
“原来是你啊，王小子。”
柳坤生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它没有力气大声说话，也没有力气表达太多的情绪。
王默看着掌心的柳坤生，看着那双疲惫的眼睛，看着那暗淡的光芒，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平静。
“柳大爷，好久不见。”
赛场上，安静极了。
所有人都看着台上，看着那个一手掐着王并、一手托着灵体的年轻人。
有人认出了他，有人不知道他是谁，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王并还在挣扎。
他的双手抓着王默的手腕，想要掰开那只掐着他脖子的手。
可他掰不动。那只手像是铁铸的，纹丝不动。
他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青，眼睛里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开始害怕了。
他第一次感觉到，死亡离他这么近。
近到他可以闻到死亡的气息，可以听到死神的脚步声。
他想喊，想叫，想求饶，可他喊不出声。
他的喉咙被那只手掐着，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看着那双眼睛，那双平静的、没有表情的眼睛，看着里面的自己。
那里面，有一个正在死去的年轻人。
“卡啦！”
原本抓着王默手臂的手直接垂落了下去。
王并，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