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鸾缓缓收剑。
第一个冲上来的山贼已经尸首两分,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开,鲜血从腰间喷涌而出,溅在黄土上,洇开一片暗红。
他的上半身还在抽搐,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嗬嗬”的气流声,眼睛瞪得滚圆,至死都没看清自己是怎么死的。
众人顿时吓傻了。
那些冲在前面的山贼猛地停住脚步,瞳孔收缩,嘴巴张开!
他们看着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看着地上那摊迅速扩大的暗红色血迹,腿在发抖,手在发抖,连刀都握不稳了。
商队的人也震惊了。
那中年护卫的刀举在半空中,忘了落下。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目光从地上的尸体移到云鸾身上,又移到那柄已经收鞘的暗银色细剑上。
他甚至没有看清她什么时候拔的剑,没有看清她怎么出的剑,没有看清她什么时候收的剑。
一切都在电光石火之间发生,快得像一场幻觉。
他的后背渗出了冷汗,那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里衣瞬间湿透。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不少高手,可从未见过这么快、这么狠、这么果决的剑。
山贼首领站在山坡上,扛着鬼头大刀,独眼中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面色一狠,嘴角的横肉抽搐了一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给我上!他们就几个人,怕什么!谁杀了那个女的,赏银千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那些山贼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贪婪的光。
千两白银,够他们吃喝好几年的,还能娶好几个老婆,潇洒半辈子了!
他们咽了口唾沫,握紧手中的刀,怪叫着冲了上来,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黑压压地涌向官道。
商队的中年护卫终于回过神来,刀锋一指,声音洪亮。
“保护货物和马车!结阵,不要乱!”
商队的护卫们迅速收缩阵型,将马车围在中间,刀向外,背靠背,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他们的面色虽然凝重,却没有一个人后退。
双方轰然撞在一起。
刀光剑影,血花四溅。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的碰撞声、马匹的嘶鸣声混在一起,像一锅被烧开了的粥,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秦牧勒着缰绳,停在原地,看着这一幕,一动不动。
月白色的长袍在晨风中轻轻拂动,衣袂飘飘,像一面无声的旗帜。
姜昭月坐在马背上,手按剑柄,目光扫过那些山贼,面色平静。
她没有出手,因为不需要她出手。
云鸾已经拔剑了。
她的身形在人群中穿梭,快得像一道银白色的闪电。
剑光所过之处,鲜血飞溅,山贼像割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没有人能挡住她一剑,没有人能看清她的剑,甚至连她的影子都捕捉不到。
她走过的地方,尸横遍野。
她踏过的黄土,鲜血成溪。
徐凤华坐在马背上,目光落在那片血肉横飞的战场上,面色微微泛白。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可她咬着牙,没有移开目光。
说实话,她虽然来自北境,但这些年一直都在江南处理商铺的生意,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如此血腥的场面了。
所以她现在看到这一幕,难免有些不适。
云素心落在最后面,看着云鸾屠杀山贼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
她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攥紧,又松开,再攥紧,再松开。
如果她的修为还在,这些人她一只手就能碾死。
可她没有了。
她现在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女人,只能坐在这里看着,像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韩馨儿坐在秦牧怀中,侧坐着,脸埋在他怀里,不敢看。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手紧紧地攥着秦牧的衣襟。
她听见了那些声音。
刀锋砍进肉里的闷响,骨头断裂的脆响,临死前的惨叫和哀嚎。
秦牧低下头,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那力道很轻,很温柔,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别怕。”
他的声音很轻,从她头顶传下来,带着一丝笑意。“有我在。”
韩馨儿的身体微微一颤,那颤抖很轻,轻得像蝶翼的一次扇动。
她将脸埋得更深了,双手攥着他的衣襟,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山坡上的山贼首领独眼中的瞳孔剧烈地收缩,收缩到极限,又猛地放大。
他看见自己的手下像蝼蚁一样被碾碎。
看见那个白衣女子在人群中如入无人之境。
看见那柄暗银色的细剑在阳光下闪着幽冷的光,每一次划过,都带起一蓬血雾。
他的手在发抖,刀柄上的麻绳勒得他掌心发疼。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冲下去。
他不敢。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山坡另一侧的密林,咬了咬牙,转身就跑。
脚步踉跄,连滚带爬,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
他跑进密林,消失在阴影中。
山坡上的山贼们看见首领跑了,顿时军心大乱。
有人丢下刀转身就跑,有人跪在地上举手投降,有人还在负隅顽抗,被云鸾一剑削去了脑袋。
求饶声、哭泣声、咒骂声混在一起,在官道上空回荡。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上百名山贼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跪的跪。
黄土被鲜血浸透,踩上去黏糊糊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汗臭和泥土的气息,令人作呕。
云鸾收剑入鞘,走回秦牧身边,单膝跪地,低着头,声音清冷。
“公子,解决了。”
秦牧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片狼藉的战场,嘴角那抹笑意依旧挂着。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夹了夹马腹。
骏马迈开蹄子,从那片血泊旁走过,不疾不徐,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姜昭月跟在他身后,云鸾站起身,翻身上马,跟了上去。
徐凤华看了一眼那具被劈成两半的尸体,面色苍白,拉了拉缰绳,跟了上去。
云素心落在最后面,低着头,从那些跪在地上的山贼身边经过,心中一片平静。
商队的中年护卫站在马车旁,望着那五匹马渐渐远去的背影,手中的刀还举着,忘了放下。
他的嘴唇微微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马车中那个轻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好奇和压抑不住的惊讶。
“他们……走了?”
中年护卫回过神,放下刀,抱拳躬身。“回小姐,走了。”
车帘被掀开一角,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目光落在那五匹马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好快……”她轻声说,不知道是说剑快,还是说人走得快。
车帘放下,遮住了那双眼睛。
马车重新启动,车轮碾过被鲜血浸透的黄土,发出沉闷的声响。
商队的护卫们清理战场,将伤者抬上车,将死者拖到路边,将跪地求饶的山贼绑起来。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压抑的呻吟。
晨光越来越亮,将整条官道照得一片金黄。
远处的山脊上,那五匹马已经变成了五个几乎看不见的黑点,消失在天地相接的地方。
.......
秦牧勒着缰绳,策马偏离了官道,朝山间一条窄窄的小径拐了进去。
马蹄踩在碎石和枯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枝叶将阳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洒在他月白色的长袍上。
姜昭月策马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两侧幽深的山林,有些好奇地开口道:
“公子,为什么咱们不走官道了?”
她心中微微一动,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陛下又想像昨天那样,在山野间露宿?
她想起昨夜那座破庙,想起篝火跳动的光影,想起那一夜的景象。
耳尖微微泛红,连忙将那丝不该有的情绪压了下去。
秦牧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带着一丝笑意。
“刚才那伙山贼的首领跑了。咱们跟着他,去看一看他的山寨长什么样子。”
姜昭月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嘴角微微上扬。
“公子,您刚才是故意放那个山贼首领走的?”
秦牧笑了笑,手指在缰绳上轻轻绕了一圈。
“难道你不好奇,山贼的山寨长什么样子吗?而且咱们既然是仗剑走江湖,遇到不平事自然要拔刀相助,为民除害,这才是江湖侠者。”
姜昭月笑着点了点头,策马跟了上去。
“的确是挺好奇的。”
云素心落在队伍最后面,听见秦牧说的那番话,忍不住撇了撇嘴。
她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这个昏君,明明是个昏君,明明是个混蛋,却非得装什么侠之大者,还为民除害,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她心中冷哼一声,腹诽不已。
“云素心,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
秦牧头也没回,声音从前方飘过来,依旧很轻,却让云素心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后背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连忙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慌张。
“回公子,我……我没什么想说的。”
秦牧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丝玩味。
“最好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