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殿内来回移动。
沈墨贴在门后,纹丝不动。
骨脉中的死气缓慢流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变故。他在心里计算着时间——从进入偏殿到现在,已过去不少工夫,距离下一次子时阵法的间隙,还有大约半个时辰。他必须在间隙到来前赶到阁楼。
外面的翻找仍在继续。
“陈长老,书案下面还有几卷。”年轻人说道。
“都拿走。”中年人不耐烦地应道。
沈墨听到脚步声靠近,好在不是朝暗门方向,而是走向书案。他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清明瞳的视野里,护卫的身影在殿内移动,距离暗门最近时,不过几步之遥。
时间一点点流逝。偏殿里的翻找接近尾声,布袋被装满后系紧,扔在地上。护卫们开始检查是否有遗漏。
就在这时,年轻人的脚步停在了暗门前。
沈墨的心猛地一沉。
年轻人伸手按在墙面上,似乎在检查墙壁的平整度。他的手掌在墙面滑动,一点点靠近暗门的边缘。暗门虽被死气吸附固定,终究不是真的墙面,门缝虽细微,却依旧存在。若仔细触摸,便能感觉到那道几乎难以察觉的缝隙。
年轻人的手掌停在了门缝处,手指微微弯曲,指尖抵住了门缝边缘。
“陈长老,”年轻人转头看向中年人,脸上露出疑惑,“这墙……”
话未说完,暗门从内侧猛然被推开。沈墨的身影如鬼魅般从门后掠出,右手五指并拢,灰白的死气在指尖凝成锥状,笔直刺向年轻人的咽喉。
年轻人甚至来不及反应。死气锥刺入皮肉,穿透喉骨,从后颈透出。灰白气流在伤口处炸开,瞬间搅碎了生机。年轻人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向后软倒。
沈墨没有停顿。在推开暗门的瞬间,他已看清殿内的形势:除去倒下的年轻人,还有两人。
中年人站在书案旁,另一人守在殿门附近。
两人反应极快。中年人几乎在年轻人倒下的同时就拔出了刀,刀身狭长,刃口泛着寒光。他低喝一声,踏步前冲,刀锋直劈沈墨面门。守在殿门附近的护卫则伸手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支牛角号。只要号角吹响,整个山庄的护卫都会在短时间内聚集过来。
沈墨绝不能让号角响起。
九股死气从骨脉中涌出,分成数路:两股凝成灰白绳索,缠向中年人握刀的手腕;一股化作细针,射向殿门护卫摸向号角的手指;剩余的死气则分成数道,同时袭向两人的关节要害。中年人的刀劈至半途,手腕忽然一紧。
灰白死气如活物般缠上他的手腕,猛地向侧方拉扯。刀锋偏斜,擦着沈墨身侧落下,砍在地面溅起火星。中年人脸色骤变,想要挣脱,却发现死气凝成的绳索异常坚韧。
殿门护卫的手指刚触到号角,指尖突然传来刺痛。
死气细针刺入皮肉,虽不深,却让他的动作微微一滞。就是这短暂的停滞,沈墨已欺身近前。
沈墨未用武器。
他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灰白死气在掌心凝聚成团,狠狠拍向殿门护卫胸口。
殿门护卫想要格挡,手臂却突然一麻。
一道死气击中他的肘关节,整条手臂瞬间失力。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墨的手掌按在自己胸口。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殿门护卫的身体向后倒飞,撞在殿门上,发出哐当巨响。他张口喷出血液,胸口凹陷下去,肋骨至少断了数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全身关节都传来剧痛——死气已侵入经脉,封住了他的行动。
中年人见状,眼中闪过厉色。
他左手并指如刀,狠狠斩向缠在右手腕的死气绳索。死气绳索应声而断,但断裂处又有新的死气涌出,重新缠上手腕。
沈墨没给他第二次机会。
身形一晃,已出现在中年人身前。左手食指点出,指尖灰白死气凝成一点寒芒,直取中年人眉心。
中年人想后退,双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低头一看,两道死气不知何时已缠上他的脚踝,将他牢牢固定在地面。
指尖精准点中眉心。
灰白死气钻入颅骨,瞬间搅碎脑髓。中年人身体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手中长刀当啷落地,整个人向后仰倒。
从沈墨推开暗门,到三名护卫全部倒下,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个呼吸。
偏殿内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倒在地上的护卫,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死气波动,证明刚才发生过一场短暂却激烈的搏杀。
沈墨站在原地,缓缓收回外放的死气。
他先走到殿门护卫身边,蹲下检查。这名护卫胸口凹陷,口中溢血,但还有微弱气息。沈墨抬手在他颈侧补了一记死气,确保他彻底昏厥,短时间内不会醒来。
接着是中年人和年轻人。
年轻人已经气绝,咽喉的伤口还在缓缓渗血。中年人眉心有一点红痕,瞳孔涣散,显然也已毙命。
沈墨将三具身体拖进密室。
密室空间不大,三具身体并排放在地上,显得有些拥挤。他从中年人腰间解下令牌,令牌由黄铜打造,比普通护卫的腰牌厚重,正面刻着“巡卫长”三字,背面是长生阁的标记。
这枚令牌的权限应该更高。
沈墨将令牌收好,又检查了另外两名护卫的腰牌,都是普通巡逻腰牌,没什么特别。
他站起身,看向密室内的布袋。
布袋里装着刚才护卫们打包的物品,包括帛书、兽皮卷,以及一些瓶罐。沈墨快速翻检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关键情报——尤其是周元留下的那卷兽皮,还在布袋最底层。
他将布袋重新系好,放在密室角落。
做完这些,沈墨开始清理痕迹。
偏殿地面积灰很厚,刚才的打斗留下了不少脚印和拖拽痕迹。他用死气凝成扫帚状,将地面重新抚平,抹去所有明显痕迹。殿门护卫喷出的血迹,也用死气仔细清理干净。
但沈墨清楚,这些只是权宜之计。
护卫没有按时回去复命,迟早会被发现。一旦有人来偏殿查看,密室里的尸体就会暴露。到那时,整个山庄都会进入警戒,再想潜入阁楼,难度会大大增加。
他必须加快节奏。
原定路线是从偏殿侧窗离开,沿着回廊绕到阁楼后墙。但现在偏殿刚发生过打斗,虽然清理了痕迹,却难保不会被人察觉异常。继续走地面路线,风险太大。
沈墨抬头看向偏殿屋顶。
硬山顶结构,屋脊高耸,瓦片整齐。从屋顶走,虽然要小心瓦片的声响,但可以避开大部分地面巡逻,而且视野开阔,便于观察。
他当机立断,改变计划。
从密室出来,沈墨重新将暗门虚掩,用死气吸附固定。偏殿内一切如常,看不出异样。他走到侧面气窗前,翻身出去,落在屋檐下的阴影里。
夜风吹过,裹挟着初秋的凉意。
沈墨仰头望向屋顶。偏殿的屋檐离地面约有两丈高,瓦片在月光下泛着暗青色的光泽。他深吸一口气,骨脉中死气流转,双脚在地面轻轻一蹬,整个人便向上跃起。
右手扣住屋檐边缘,五指发力,身体借势翻上屋顶。
瓦片很滑,上面长着薄薄的苔藓。沈墨落脚极轻,重心压得极低,几乎只用脚尖点在瓦片上。灰白死气从脚底涌出,在鞋底与瓦片间形成一层缓冲,将所有可能发出的声响尽数吸收。
他伏在屋脊后,缓缓抬头,望向四周。
万寿山庄的夜景尽收眼底。
前院灯火通明,人影绰绰,喧闹声隐隐传来。中院和侧院相对安静,只有零星灯笼在廊下摇曳。核心阁楼矗立在庄园中央,足有五层,每一层都亮着灯,底层那墨黑死气依旧缓缓涌动。
距离阁楼,还有约百丈。
沈墨计算着路线。从偏殿屋顶到阁楼,中间要经过几处其他建筑的屋顶,有的相连,有的需要跳跃。好在这些建筑都是传统样式,屋顶坡度不算太陡,屋脊也足够宽,可供借力。
他压低身子,开始移动。
脚步很轻,每一次落脚都经过精准计算。瓦片在脚下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这声音被夜风吹散,混入树叶摇曳的声响里,几乎听不见。
清明瞳完全张开,视野里的世界清晰而冷静。
下方庭院中,偶尔有护卫巡逻队走过。他们举着火把,脚步整齐,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但没有人抬头看屋顶——在护卫们看来,屋顶是安全区域,没人能悄无声息地爬上去,更不可能在瓦片上行走而不发出声响。
沈墨顺利越过第一处屋顶。
那是一座储藏室的屋顶,面积不大,瓦片有些松动。他落脚时更加小心,几乎用脚尖点着屋脊移动。来到屋檐边缘,下方是一条约莫一丈宽的巷道。
他身形向前跃出。
灰白死气在脚下凝聚,化作无形的踏板。他在空中踏步,借力前冲,轻飘飘落在对面建筑的屋顶上。落地时双膝微屈,卸去所有力道,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继续向前。
第二处建筑是座小亭子,四面通透,亭顶是攒尖式。沈墨没有直接上亭顶,而是从侧面绕过去,沿着连接亭子的游廊屋顶移动。游廊屋顶很窄,仅容一人通过,他走得极稳,如同走在平地。
距离阁楼越来越近。
已经能看清阁楼飞檐上的脊兽,以及窗棂上精致的雕花。底层的门窗紧闭,但墨黑死气却从缝隙中不断渗出,在夜色里缓缓扩散。
沈墨伏在一处较高的屋脊后,暂时停下。
从这里到阁楼,中间还有最后一处建筑。那是一排厢房的屋顶,屋顶相连,可以直接走过去。但问题在于,厢房下方有护卫值守。
透过清明瞳,他能看到厢房门前的廊下站着两名护卫。两人手持长枪,一动不动,如同雕塑。厢房窗户里透出灯光,里面似乎还有人。
如果直接从屋顶走过,虽然不会惊动下面的护卫,但难保不会被窗户里的人看到。
沈墨思索片刻,决定绕行。
他从屋脊侧面滑下,落在厢房后墙的阴影里。后墙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通风的小气窗。他贴着墙根移动,来到厢房尽头。
从这里可以直接看到阁楼的后墙。
阁楼后墙有一扇小门,正是秦昭图纸上标注的杂役出入口。门前站着两名护卫,但此刻两人都靠在墙上,似乎在打盹。
机会。
沈墨正要动身,怀中突然传来异样的感觉。
不是温度——尸修对温度的感知很弱。而是一种细微的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震动。
他伸手入怀,摸到那半块玉佩。
玉佩入手冰凉,但表面却微微发烫。不是真的发热,而是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流转,带动玉佩整体产生轻微的震动。沈墨将玉佩取出,低头看去。
月光下,玉佩表面的古朴纹路正在自行流转。
那些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在玉佩表面缓缓移动,发出极淡的青色微光。光芒很弱,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但沈墨能清晰感觉到,玉佩正在与什么东西产生共鸣。
共鸣的方向……
沈墨抬头望去。
不是阁楼。
而是西院禁地。
西院在阁楼另一侧,那处被高墙严密围起,平日里严禁任何人靠近。鬼算子的情报提及,那里藏着长生阁炼制的活尸,是今夜密会的重要守护力量。
玉佩为何会对西院产生共鸣?
沈墨紧握着玉佩,心中念头飞速转动。
这半块玉佩是祖地密钥的一部分,与沈凌霄的尸丹碎片同源。若它在西院产生共鸣,只能说明西院存在与沈凌霄相关的事物。
是另一块密钥碎片?还是沈凌霄尸身的其他部分?
抑或是……长生阁从沈家祖地带出来的某样东西?
沈墨将玉佩重新收好。
共鸣虽微弱,却持续不断。它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他的感知,直指向西院深处。
是前往西院,还是继续执行原计划?
阁楼里的名册必须拿到,那是追查灭门真相的关键。但西院的秘密,很可能关乎沈家祖地,甚至牵扯到长生阁的真正图谋。
时间已经不多了。
沈墨望向阁楼后墙的小门,又看向西院的方向。
他必须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