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陆锋家。
陆锋推开门,把武装带解下来,挂在墙上。
“婉清,我回来了。”
苏婉清从里屋迎出来,笑着扑进他怀里:“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陆锋搂着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今天任务少,早点回来陪你们。”
苏婉清也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两人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甜蜜。
“好了好了,咱爸还在呢。”陆锋小声提醒道。
苏婉清眨眨眼:“咱爸带莹莹去玩了,不在家。”
“哦,带莹莹去玩了啊……”
陆锋猛然反应过来,脸色一变:“什么!咱爸带莹莹?!”
苏婉清有些疑惑,“阿峰,你反应这么大干嘛?”
陆锋没有解释。
他只是想起小时候,陆振邦带自己的那些日子——
那哪是带孩子啊?
那是狗怎么养,他就怎么养!
吃饭?饿了自然就吃了。
睡觉?困了自然就睡了。
洗澡?往水里一扔,自己扑腾。
他陆锋能活到今天,纯属命硬!
陆锋越想越后怕——
“不行!我得去找他们!”
他正准备出门
也就在这时——
“我们回来啦!”
院门被推开,莹莹骑在陆振邦脖子上,黑虎跟在后面。
陆锋连忙迎上去。
“爸,您带莹莹出去玩了?”
“嗯。”
“您辛苦了!以后这些事交给我和婉清就行,您老别累着……”
他不敢说“您带孩子不行”,只能拐弯抹角地劝。
结果莹莹一脸兴奋的宣布:“爸爸!妈妈!告诉你们个好消息!我当妈妈了!”
陆锋和苏婉清同时一僵。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什么情况?
一天不见,自己抱孙子了?
好在莹莹紧接着就把小白鹭举起来,又把竹篓掀开,展示里面的寄居蟹。
“看!这是我的孩子!小鹭鹭,还有小房子、小小房子、小小小房子!”
陆锋:“……”
苏婉清:“……”
夫妻俩长长松了一口气,腿都软了。
……
……
夜色渐浓。
苏婉清在院子的角落腾出一块空地。
一只竹筐,一层棉布,小白鹭的窝就搭好了。
旁边还有一个装满了细沙和礁石的陶盆,这是寄居蟹的家。
“行了,都安置好了。”
苏婉清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过身,看了陆锋一眼。
“你看,咱爸带得挺好的嘛,至少比你好多了,莹莹今天多开心,以后你少冤枉咱爸!”
陆锋委屈地摸了摸鼻子。
他能说啥?
当年他确实过得跟家里那条老黄狗差不多啊……
隔辈亲,也不至于亲得这么离谱吧!
“好了,不说了,喊莹莹吃饭吧。”苏婉清拉了拉他,“莹莹呢?怎么没声音了?”
她转身朝屋里喊:“莹莹!吃饭了!”
没人应。
两人在院子里找了一圈。
看到陆振邦正贴在墙角,探头往屋那边看。
陆锋问:“爸,吃饭了。莹莹呢?”
陆振邦回过头,竖起手指在嘴边。
“嘘——”
夫妻二人连忙噤声。
陆振邦招招手,示意两人过来。
陆锋和苏婉清狐疑地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
黑虎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莹莹靠在它身上,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睡着了。
她的小脸上带着笑,嘴角还挂着口水。
黑虎微微侧过头,舔了舔她的小脸蛋。
夕阳的余晖洒在这一人一狗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三人的脸上,同时露出笑容。
……
……
晚餐时间,小方桌上摆得热热闹闹——
清蒸海鱼、煎带鱼、海带豆腐汤、一盘炒青菜,还有一小碗鸡蛋羹。
全是刚出锅的,热气裹着鲜气,一屋子香味。
陆锋看着满桌的饭菜,啧啧称赞:“爸,您再这么做下去,全院的小孩都得被您馋哭!”
陆振邦瞥他一眼,“这是给婉清跟莹莹做的,你小子每次吃那么多。”
陆锋尴尬的笑笑。
陆振邦语气依旧板正:“军人就该以身作则,你小子倒好,天天放着食堂不吃往家跑。连长带头开小灶,像什么样子?”
尽管嘴上这么说,手上却已经给儿子盛了一碗汤,推到他面前。
陆锋笑着接过,喝了一口。
“爸,您怎么坐那么远?够菜都不方便。”
陆振邦没吭声。
陆锋又看向苏婉清:“婉清,你也不知道让爸坐近点?”
苏婉清刚要开口——
“别为难婉清,是我自己要这样。”
陆振邦先张口打断了,“你天天不在家,家里就婉清一个女同志,我一个老头子,该避的嫌要避。”
陆锋一怔:“爸,没这个必要吧,都是一家人……”
“怎么没必要?”
陆振邦语气严肃,“亲闺女长大了,亲爹都得避嫌。人言可畏。她这个年纪我这个岁数,舌头根子底下压死人。有会说的不会听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我得顾全。”
陆锋愣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婉清跟他提过——
陆振邦每天早上把早饭端到桌上,自己去院子里吃;他从来不会进婉清的屋,连门口都不会站;跟婉清说话,从来不关门,院子门也大敞着,谁路过都能看见;上厕所都跑去公厕上,从不在家上……
这些细节,他以前从没在意过。
可现在想想……
他看了一眼父亲。
这不是生分,是注意分寸。
这个爸,真是除了凶了点之外,哪儿都好。
他不再说话了。
一家人继续吃饭。
过了一会儿,苏婉清轻轻开口:“阿峰,这几天怎么天天回来这么晚?”
陆锋扒着饭,叹了一声:“嗐,别提了。上级派了个《前线报》的记者,说是写‘海防尖兵’系列报道,还点名让我接待,这两天就忙这个呢。”
“记者?”
苏婉清有些惊讶,“咱们这小海岛,还有记者来?”
“我也觉得稀奇。”
陆锋耸耸肩,“今天赵团长还在跟我说呢,他来这岛上多少年了,头一回遇到这种事。听说这个记者还是省军区政治部主任的闺女,影响挺大的,赵团长可重视了。”
苏婉清笑了:“怪不得我之前看他都不修边幅的,这两天还收拾起着装来了,原来是要上镜了啊。”
“可不是嘛。”陆锋又扒了口饭,“你是没看见,今天他还对着镜子练了半天笑容,我看着都替他累。”
几人正说着。
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告!”
一个小战士满头大汗的跑进来,立正敬礼。
“陆连长!海边三号哨位报告,发现可疑船只,方向正东,请求立即登艇检查!”
陆锋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刚才还带着烟火气的男人,一秒变回了军人。
“通知一排、二班,十分钟码头集合!”
说着,他放下筷子,抓起刚解下的武装腰带。
“启动三号巡逻艇,我马上到!”
话音落,人已经冲到门口。
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他只吃了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