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会所B厅的水晶吊灯全亮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洒下暖光,照得米白与浅金交织的布幔像刚出炉的吐司边,松软又明亮。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绿植清香,几盆高大的散尾葵立在角落,叶片油亮,像是刚被人拿湿毛巾擦过一遍。中央舞台铺着鹅黄色地毯,上面摆了个迷你爬爬垫,垫子边上放着一只巴掌大的小皮鞋模型——那是宝宝满百日的纪念物,据说是他出生时穿的第一双鞋复刻版。
傅斯年和苏清颜并肩站在宴会厅入口处,一人手里捏着一杯温水,其实谁也没喝。宾客从十点开始陆陆续续进门,签到台前排起了小队,双胞胎郑秀妍、郑秀睿穿着统一的香槟色小礼服,一个负责递笔,一个负责发伴手礼,嘴没停过。
“表嫂今天这身真绝了,”郑秀妍把签到册往怀里一夹,凑近苏清颜,“这裙子是Dior春夏款吧?我刷小红书刷到过,博主说穿上能显腿长十公分。”
苏清颜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米白色收腰连衣裙,笑了笑:“你连这都知道?”
“那可不,”郑秀睿接过话头,“我们俩现在可是‘傅家百日宴情报组’组长,昨天还开了个内部会议,主题就叫《如何让表哥不冷场》。”
傅斯年听见了,眼皮都没抬:“你们要是真想帮忙,不如去厨房看看主厨到了没。”
“哎哟,表哥急什么?”郑秀妍眨眨眼,“人家李师傅十分钟前就到了,正在试菜呢。我还偷吃了一口南瓜泥,正宗养生风,一点不糊弄人。”
门口又来了一拨亲戚,七大姑八大姨提着大包小包,有抱被的,有拎玩具箱的,还有直接塞红包的。一位穿墨绿旗袍的阿姨一把搂住苏清颜的手:“哎哟我的乖孙媳妇儿,总算见着真人了!之前都说你哈佛毕业、气质好,我还不信,现在一看,比照片还水灵!”
“妈,您轻点儿,”她丈夫赶紧拉人,“人家才出月子不久,别挤着。”
“我不使劲儿!”阿姨嘴上说着,手却没松,“我这是表达亲热!清颜啊,这是我给小宝贝准备的长命锁,纯银的,开过光,保平安!”
苏清颜连忙道谢,手刚接过来,另一位穿藕荷色套装的婶婶也挤上来:“那我也不能落后啊!这是我亲手织的毛线帽,羊绒的,贴肤不扎,冬天戴正合适!”
“谢谢二婶,太用心了……”
话音未落,第三位阿姨又递上一个红色锦盒:“这是我从杭州带回来的丝绸襁褓,龙凤呈祥纹,寓意好得很!”
傅斯年默默往后退了半步,站到柱子旁边,看着自家女人被一群长辈围得水泄不通,嘴角压都压不住。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手指飞快敲字:【今日第7次目睹清儿被投喂式关爱,预计总接收礼物数将突破30件,建议增设临时储物区。】
还没发出去,郑秀睿从背后探头:“表哥你在记啥?写日记吗?”
“工作笔记。”他面不改色地锁屏。
“哦~工作笔记。”她拖长音,“那你记清楚啊,刚才三分钟内,清儿被夸了12次‘温柔贤惠’、8次‘长得好看’、5次‘会持家’,外加一次‘比我当年强多了’——最后这句是我外婆说的。”
傅斯年点头:“数据准确。”
“你还真记?”她瞪眼。
“家庭幸福指数监测系统,每日更新。”他一本正经,“漏报一次扣年终奖。”
郑秀睿乐得直拍大腿,动作幅度一大,险些撞到端着茶水过来的服务员。
这边热闹着,那边丁怡兰已经抱着宝宝从休息室出来了。小家伙刚睡醒,眼睛乌溜溜的,小嘴轻轻抿动,软乎乎的模样惹人怜爱。她轻轻拍着孩子的背,走到人群中央:“来来来,大家都别围着清颜了,主角在这儿呢!”
顿时所有人调转方向,齐刷刷看向她怀里的宝宝。
“哎哟,我的小祖宗哎!”一位胖婶婶立刻伸手,“让我抱抱!我都等半天了!”
“不行不行,我先来的!”另一位立刻挡在前面,“我跟你说,我抱孩子最有经验,三个孙子都是我带大的!”
“你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吧?”有人打趣。
“经验永不过时!”
眼看两位长辈真要抢起来,丁怡兰赶紧笑着拦:“好了好了,咱们按辈分来,谁最小谁最后抱,行不?”
“那我年纪最大!”胖婶婶得意。
“你年纪大,我级别高!”另一位不服。
“要不这样,”丁怡兰灵机一动,“每人抱一分钟,计时器走着,超时罚款五十,捐给基金会,怎么样?”
全场哄笑。
“我赞成!”有人鼓掌。
“我监督!”郑秀妍举手,“我手机秒表最准!”
于是现场立刻变成“宝宝接力抱”大赛。丁怡兰第一个交出去,胖婶婶小心翼翼接过,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哎哟这小脸蛋,嫩得能掐出水来!你看这鼻子,随傅斯年!这嘴巴,随清颜!完美结合!”
一分钟到,叮的一声,她恋恋不舍地递出去。
下一位刚接手,宝宝忽然咧嘴一笑,一个口水泡“啵”地轻轻破了。
“哇!他笑了!”那人激动得声音都发颤,“他冲我笑了!这说明我们有缘!”
“胡说,他这是打嗝前兆!”前一位不服。
“你懂什么,这是认亲!”
傅国庆坐在不远处沙发上,看得直乐。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低声对旁边管家说:“去,把我那份也拿上来。”
“老爷子,您不是说只送一件吗?”
“一件是对外说法。”他眯眼,“我准备了三件,金锁、玉佩、还有一套定制婴儿车,轮椅那种,能越野的那种。”
“啊?”
“开玩笑的。”他摆手,“就是普通推车,带遮阳篷那种。”
管家松口气。
“不过金锁和玉佩是真的。”
管家又紧张了。
傅斯年走过来,听见最后一句,淡淡道:“爸,您这是要把儿子未来二十年,要给的零花钱一次性预支完?”
“屁话,”傅国庆瞪他,“我给我孙子的东西,轮得到你管?”
“我不是管,”傅斯年把手插进裤兜,“我只是提醒您,清颜说了,宝宝用品要极简主义,少即是多。”
“那也不能连块长命锁都没有!”傅国庆立马反驳,“我们老傅家祖传规矩,百日必赠金玉,代代如此!”
“哦?”傅斯年挑眉,“所以您当年给我准备了?”
“……我当时穷。”傅国庆咳嗽两声,“创业初期,账户余额比你现在的零花钱还少。”
“我明白。”傅斯年微微颔首,“您现在这么做,其实是在弥补童年的缺憾,属于一种心理补偿。”
“你少给我整这些词!”傅国庆作势要打,“我是当爷爷的,我说了算!”
父子俩正说着,双胞胎跑过来,一人拽住傅斯年一条胳膊:“表哥!座位牌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你的名牌不见了!”郑秀妍一脸焦急。
“不可能,”傅斯年皱眉,“我亲自核对过的。”
“真的没了!”郑秀睿指了指主桌,“你看,清儿的还在,你的位置上空着。”
他走过去一看,果然,主桌C位原本写着“傅斯年”的亚克力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手写纸条,上面四个大字:奶爸专座。
底下还画了个奶瓶图案。
全场宾客看见了,纷纷笑出声。
“哈哈这谁干的?”
“肯定是那俩丫头!”
双胞胎装作无辜:“我们也不知道啊,可能是工作人员搞错了。”
傅斯年盯着那张纸条,沉默两秒,然后拉开椅子,坐下。
众人一愣。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翘起二郎腿,拿起桌上菜单翻了翻:“正好,我今天值班。”
全场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掌声和口哨声。
“傅总牛逼!”
“这才是真·宠妻狂魔!”
苏清颜站在一旁,脸微微发红,走过来轻扯他袖子:“你就配合她们闹?”
他侧头看她,眼里带着笑:“你不觉得挺热闹的?家里有人愿意搞事,说明关系近。”
她抿嘴没说话,但眼角弯了。
十一点整,宴会正式开始。服务员推着餐车陆续上菜,全是清淡养生路线,南瓜藜麦粥、清蒸鳕鱼配芦笋、红枣山药糕……每道菜旁边都放着小卡片,写着食材来源和营养成分,连盐的种类都标注了——低钠海盐。
郑秀妍拿着手机拍一圈,发朋友圈配文:【傅家百日宴菜单,建议列入新生儿饮食教科书。】
底下立刻有人评论:【你家表哥是不是连宝宝未来十年的饭都规划好了?】
她回:【差不多,他已经建了个Excel表,按月龄分列辅食搭配方案。】
正聊着,傅斯年起身走到舞台中央。灯光自动聚焦,背景音乐渐弱。
全场安静下来。
他握着话筒,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苏清颜身上。
“今天是我儿子出生的第一百天。”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也是我第一次,以父亲的身份,站在这里。”
台下没人说话。
“这三个月,我学会了很多事。”他顿了顿,声音温和而认真,“学会怎么换尿布不蹭到手上,怎么分辨他是饿了还是困了,怎么在他凌晨三点哭闹时,只用三十七秒让他重新安睡。”
周围响起几声轻浅的笑意。
“但比这些都重要的是——”他望向苏清颜,眼神瞬间柔得发烫,“我真正懂得了身为父亲的意义。谢谢你,把我们的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也谢谢你,愿意让我成为他的爸爸。”
苏清颜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角。
“你也让我明白,”他继续说,“一个人可以既温柔又强大。你不需要争什么,也不需要证明什么,但你就是能让所有人,包括我,在靠近你的时候,变得更好一点。”
她的睫毛颤了颤。
“所以今天,我想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一句:清颜,你辛苦了。”
话音落下,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一滴泪滑下来,砸在手背上。
全场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很快连成一片。
丁怡兰悄悄抹了下眼角,傅国庆挺直腰板,一脸骄傲。
双胞胎对视一眼,郑秀妍小声说:“完了,表哥这次真的走心了。”
“可不是,”郑秀睿感慨,“平时怼天怼地,一到关键时刻,嘴比谁都甜。”
苏清颜吸了吸鼻子,走上前,接过话筒。
“我……”她声音有点抖,“我没准备发言。”
众人笑。
“但我就是觉得……”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宝宝,又抬头看向傅斯年,“这日子,过得比我想的还要好。”
傅斯年走过来,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
“以后会更好。”他说。
“嗯。”她靠在他肩上,点点头。
这时,傅家七大姑八大姨不知从哪搬来一大束气球,全是浅金色的,绑在一起像一朵巨大的蒲公英。她们悄悄走到一家三口身后,轻轻松手。
气球缓缓升空,碰到天花板,轻轻弹了一下,又浮在那里,晃晃悠悠。
灯光调暗了些,背景音乐换成一首轻柔的钢琴曲,旋律简单,像是摇篮曲的变奏。
宾客们自发地围成半圆,没有谁组织,也没有谁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中心的三人。
宝宝在苏清颜怀里睡着了,小脸粉嘟嘟的,呼吸均匀。
傅斯年一手揽着妻子,一手轻轻搭在婴儿车扶手上,指节修长,动作克制却又充满守护意味。
丁怡兰站在后排,看着这一幕,轻声对身旁的亲戚说:“这孩子有福气,一出生就被满满的爱意包围着。”
“可不是,”对方点头,“爸妈宠,公婆疼,连表妹都跟着忙前忙后,这配置,全网独一份。”
“关键是夫妻俩感情也好。”丁怡兰微笑,“斯年以前多冷一个人,现在有了清颜,连话都变多了。”
“那可不,”亲戚笑,“以前开会迟到五分钟都要开除人,现在为了陪产假,主动调休两周。”
两人正说着,双胞胎悄悄退到角落,郑秀妍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看今天的抓拍照。
“这张不错,表哥抱孩子的侧脸,能当杂志封面。”
“这张更好,清儿笑起来那个弧度,绝了。”
“发不发朋友圈?”郑秀睿问。
“发。”郑秀妍果断,“标题我都想好了——《我家表哥终于学会笑了》。”
她们笑作一团。
傅国庆坐在前排,喝了口茶,看着舞台上熟睡的孙子,又看看依偎在一起的儿子儿媳,嘴角一直没放下。
他掏出随身小本本,翻到最后一页,写下一行字:
百日宴顺利,全员满意,儿媳感动落泪,儿子真情流露,达标。
合上本子,他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满足。
大厅中央,一家三口仍被簇拥在灯光最暖的地方。苏清颜低头亲了亲宝宝的额头,傅斯年低头看了她一眼,两人没说话,但笑意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灯光再柔了些,钢琴声还在继续,像春夜的风,轻轻拂过每个人的心尖。
郑秀睿忽然捅了捅姐姐:“你说……他们下次办的是什么宴?周岁宴?还是……婚礼纪念日?”
郑秀妍托着下巴,笑得意味深长:“不急,反正咱们有的是机会,继续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