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的花店开业第三天,林晚收到一封来自美国律所的信。信封很厚,纸质考究,角落烫着一个金色的标志。她拆开,里面是一份法律文件,全英文,密密麻麻几十页。她看不懂,但她认得文件抬头上那个名字——顾城。她拿着那封信,站在花店门口,阳光很好,晒得她头晕。
姜子衡看完那份文件,脸色比窗外的阴天还沉。“顾城在美國注册了月季基因的专利。不是我们那个序列,是改良版。他把我们的基因做了微调,然后申请了专利。现在,他说我们侵权。”
林晚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微调?怎么微调?”
姜子衡把文件翻到某一页,指着一行字。“改了三个碱基。就三个。但法律上,这是全新的序列。不属于我们。”
林晚的手开始发抖。“他怎么能这样?那些花是我妈种的。那些基因是我妈留下的。他凭什么?”
姜子衡看着她。“凭他有钱。凭他有人。凭他在美国有关系。我们的专利只在中国注册,没申请国际专利。他钻了这个空子。”
林晚的眼泪涌上来。她咬着嘴唇,不让它流下来。苏晴说过,她变了。她不能再哭了。
“能打官司吗?”
姜子衡沉默了片刻。“能。但需要钱。很多钱。美国的律师,按小时收费。一小时一千美元。打一场专利官司,少则几百万,多则上千万。”
林晚坐在那里,看着那些文件,看着那些字母,看着顾城的名字。他不是要抢,是要毁。他让政府收地,没成。他卡审批,没成。他现在换了打法,用专利掐住她们的脖子。药已经上市了,病人已经在用了。他说她们侵权,要她们停产,要她们赔偿。病人怎么办?
“姜叔,你认识美国的律师吗?”
姜子衡看着她。“认识。但那个人,你不想见。”
林晚愣了一下。“谁?”
“姜正。”
林晚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姜正。姜子衡的儿子。那个为了钱害死母亲的人,那个在华尔街翻云覆雨的人,那个帮他们压住顾城的人。他会帮他们打官司吗?
“他肯吗?”
姜子衡沉默了很久。“不知道。但他是唯一能打赢顾城的人。”
林晚拿起手机,翻到姜正的号码。上一次联系,还是他发消息说“顾城不敢动了”。她没存这个号码,但它还在通话记录里,沉在底部,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她拨了过去。响了三声,接通了。
“林晚?”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开会。
“顾城在美国注册了专利。我们的基因,他改了三个碱基。现在他说我们侵权。我们需要律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知道了。我帮你找。”
“不是找。是你。姜叔说,只有你能打赢顾城。”
姜正又沉默了。这一次更久。久到林晚以为他挂了。
“林晚,你知道我跟我爸的关系。”
“知道。”
“那你还找我?”
林晚的眼泪涌上来。“因为那些花。我妈种的。她种了一辈子,不知道那些花能救人。现在,那些花救人了。在非洲,在中国,在那些你从没去过的地方。顾城要毁了它们。你不能让他得逞。”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好。我打。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我爸接电话。”
林晚把手机递给姜子衡。姜子衡看着屏幕,看着那个名字,手在发抖。他接过手机,放在耳边,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姜正也没有说话。父子俩隔着太平洋,隔着一万公里的距离,隔了十年的恩怨,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爸。”姜正先开了口。
姜子衡的眼泪流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官司我打。花我保。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姜子衡的声音沙哑。“什么事?”
“好好活着。别像妈一样。”
姜子衡挂了电话。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很久没有动。林晚没有打扰他。她拿着手机,给姜正发了一条消息:“谢谢你。”
他很快回了:“不用谢。欠我妈的。”
林晚看着那行字,想起姜子衡说的话——“他为了钱,害死了他妈。”他欠他妈的,还了。用那些花,用那些病人,用那个他恨了十年的父亲。他不知道他妈会不会原谅他,但他做了。够了。
一周后,姜正带着他的律师团队飞到了北京。四个人,清一色的深色西装,手里提着公文包,走路带风。他们在国贸的一家酒店住了下来,包了一间会议室,日夜不停地看文件、写诉状、找漏洞。
林晚去酒店见他们的时候,姜正正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堆资料。他比照片上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眼窝深陷,但眼睛还是亮的。看到林晚,他站起来。
“林晚?”
林晚点头。“谢谢你回来。”
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和他父亲一模一样。“不是回来。是欠的。”
林晚看着他。“你恨你爸吗?”
姜正沉默了片刻。“恨过。恨他不救我媽,恨他赶我走,恨他十年不联系我。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他养的那些花,救人了。”
林晚的眼泪涌上来。她没有哭。她咬着嘴唇,把那点泪逼了回去。
“官司能赢吗?”
姜正看着她。“能。但需要时间。顾城不会轻易认输。他会拖,会耗,会用各种手段让我们难受。你要有心理准备。”
林晚点头。“我等得起。我妈等了一辈子,我也等得起。
姜正看着她,看了很久。“你比你妈硬。”
林晚笑了。“不是硬。是那些花硬。”
第三百三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