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缅甸联邦议员的身份,递交了回乡探亲的申请。
同行的妻子苏慕兰,缅甸国籍的注销手续早已全部办结,手里只攥着一张官方出具的身份取消证明。
申请回乡养胎、探望父母。
杨志森一心要带一万美元回去,让爹娘和慕兰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可我在外拼死拼活、省吃俭用攒了五年,全部身家翻出来,也只有五千多美元。
谁能想到,
玄鸟商会的家底,是杨志森一手带头打拼出来的,
带着大家一点点做起来、赚起来的,
商会如今的一切,都浸着杨志森的血汗。
可到头来,我要回一趟家,
却连一万美元都凑不齐,
只能硬着头皮,向商会财务部预支五千天币,
加上自己苏慕兰的去商会兑一万二千三百美元,才凑够这笔安家的钱。
杨志森心里又酸又涩,又有心慰又有高兴,说不出的幸福。
好在慕兰身边也带着她自己的积蓄——二千多天币。
除去路上吃喝用度,到老家还能给父母一些养家的钱。
平日里我的吃喝穿戴,一向都是商会里统一供给,
从不用自己掏腰包,平常没感觉,可这趟回家,让他有了对钱的欲望。
回祖国探亲如实申报,手续齐全,申请很快获批。
杨志森手着苏慕兰提着行李箱顺利过关,短短的路途程走了半天,到县换完币,叫了辆三轮带着杨志森苏慕兰,一同前往刁家村。
按照苏慕兰的指引,二人来到刁世雄的私宅门前。
扶着妻子下了,卸下行李箱,给了车夫五毛钱。
来到门前不大不小扣门三下,院中人刚好能听到。
不多时,院门打开,刁世雄走了出来。一身中山装,神情沉稳,气度已然不同。
他目光落在苏木兰脸上,微微一顿,只觉有些眼熟,印象却很淡——一晃三年过去,早已记不真切。
苏慕兰上前一步,态度谦和有礼,轻声道:
“刁先生,冒昧登门打扰了。”
刁世雄微微颔首,礼数周全,目光淡淡扫过她身后的杨志森,全然陌生,并未认出。
“二位请进吧,屋里说话。”
他侧身抬手,将二人让进了客厅。
屋里陈设简单干净,透着几分公务人家的清爽。三人刚坐下,还没说上几句正经话,院门外便传来一阵轻而急促的脚步声,跟着是一是一位十八九岁的小伙了:
“爸,外头有几个乡里的干部找您,说有急事。”
刁世雄眉头微蹙,只沉声道:
“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见到几个穿着粗布衣裳、面带愁容,是他负责的乡镇干部低着头走进客厅,一见到刁世雄便忍不住唉声叹气。
“县长,实在没法子了,才来麻烦您……乡里那片地收成差,粮库见底了,老的小的都快揭不开锅了,再不想想法子,这个春头上,怕是要饿死人啊……”
这话一出,屋里气氛顿时沉了下来。
1955年,边疆本就地薄人稀,连着两年气候不好,粮食紧张是真真切切的事,不少地方都在饿肚子,基层干部天天为这事愁得睡不着觉。
刁世雄面色凝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没立刻答话,显然也是为难至极。
苏慕兰和杨志森坐在一旁,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听着。
等村干部把难处哭诉完,刁世雄挥了挥手,让他们先去院中等着,回头再商议办法。
人一走,屋里重归安静。
刁世雄看向杨志森和苏木兰,苦笑了一声,愁绪实实在在:
“让二位见笑了。不是什么大乱子,就是从春节后慢慢断了茬,春荒一点点上来,基层天天为这点口粮发愁。边疆地薄,收成不稳,老百姓难啊。”
苏慕兰轻声叹道:“我们一路过来,也看出来了,日子都过得紧。”
杨志森看着刁世雄,神色坦然,开口道:
“刁县长,恭喜县长,贺喜县长。”
刁世雄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持重,分寸拿捏得十分到位:
“是副县长,都是工作所需,职责所在。如今地方建设事务繁杂,方方面面都要兼顾,也只是尽力而为罢了。”
杨志森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苏慕兰在旁适时开口,语气谦和得体:
“刁县长公务繁忙,我们今日冒昧登门,实在是有些事,想向您麻烦一二。”
刁世雄抬眼看向二人,神色依旧沉稳,语气不冷不热,官腔十足却又留着余地:
“有话不妨直说。只要是在政策范围内、合乎规矩的事,我自然会酌情考量。”
苏木兰神色温和,语气带着几分恳切:
“刁县长,我如今怀着身孕,想着要回一趟老家看看,路途不便,实在辛苦。想请您帮帮忙,给安排个交通工具,也好让我们路上安稳些,价钱多少我们付钱。”
刁世雄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脸上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官样神情,语气含糊却留着分寸:
“这事我知道了。眼下牲口、车辆都归在生产物资里,管控得严,不是随便能批的。你们的情况我心里有数,我这边先了解一下情况,看看能不能按规定给你们想想办法。”
杨志森没有再追问交通工具的事,转而看着刁世雄,语气平静地问了一句:
“刁兄,你们这边当真这么缺粮?眼下才刚开春,冬天才过去没多久,照理说存粮不该这么快就接不上啊,边镜也能交易……。”
刁县长轻地说道:“现在是新中国,粮食是重要物资,执行统购统销,县里没有权限。”
“刁县长要是能帮你弄到粮币,哪……”
刁世雄身子一僵,手指在桌沿上轻轻一扣,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谨慎,声音压得几乎贴在桌面上:
“从边境直接拉过来……这步棋险,但不是不能走。”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盯着杨志森,一字一句都带着分量:
“只要粮食能顺顺利利过边境、进得了县仓、账目上能圆过去、不留下任何把柄,那我刁世雄就敢担这个风险。
驴车、牲口、交通工具,我这边立刻给你安排妥当,保证不让你们多跑一步路。”
他又沉声道:
“但丑话说在前头——这事只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一旦出半点岔子,我们三个都得栽进去。”
“比如在边镜捡的……”
刁世雄眼睛猛地一眯,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惊色,随即又恢复了沉稳,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声说:
“捡的?……杨先生,你这脑子转得是真快。”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里多了几分算计和稳妥:
“‘边境捡拾无主粮物’——这话能说,也能入账,更能堵得上头的嘴。
只要粮是从边境线上‘拾’回来的,不算走私、不算交易、不算跨境购销,那就是地方救灾应急物资,我这个县长完全有权就地处置、入库救荒。”
他看向杨志森,眼神彻底定了下来:
“只要你能按这个说法把粮弄过来,驴、马、车,我明天就给你备齐,半点不含糊。”
杨志森站起身,拍了拍衣角,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这事不用麻烦别人,也不用惊动任何队伍。我自己徒步过去,从那条小河穿过去,再穿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三天后,你等着收粮就是。”
刁世雄听杨志森说得轻描淡写,脸色却依旧凝重,压低声音道:
“杨兄,我知道八莫这一带没有正规军驻守,可边境上到处都是游动的民兵哨,谁也说不清是哪一路的人。
他们只认地界不认人,夜里黑灯瞎火的,你孤身一人涉水过河,一旦被当成探子、走私客,当场就能扣下来,甚至直接开枪。
粮的事我信你,可你这一趟……实在太险了。”
杨志森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像说一件家常小事:
“小事一件。”
杨志森只是淡淡摆了摆手,语气轻得像一阵风:“刁县长没事的,你把心放下吧。”
当天凌晨雾还没散,他便悄无声息地去了边境。
第二天半夜回到盈江,他直接找到刁世雄:
“粮我已经放在边境隐蔽处了,一共五万斤,我一个人搬不动,你带人去拉回来。”
刁世雄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惊得眼睛都直了。
他立刻点起十几个可靠的精壮汉子,带上推车、麻袋,跟着杨志森直奔边境。
到了地方一看,五万斤粮食整整齐齐码在隐蔽的山坳里,一袋袋码得老高。
刁世雄当场倒吸一口凉气,手指都微微发颤,看向杨志森的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
“杨先生……你、你竟然真把五万斤救命粮给弄过来了!”
刁世雄当即一拍大腿,痛快得不行:
刁世雄看着那足足五万斤大米,惊得半晌说不出话,看向杨志森的眼神里满是敬重与感激。
“杨先生,您这五万斤大米,是真真正正救了一方百姓的命,这份恩情我刁某永世不忘。”
他当即吩咐下去,让人立刻备好一辆最稳妥的厢式马车,车厢铺好软垫与厚褥,又备足路上的干粮与清水,只等杨志森夫妇动身。
“先生与夫人尽管安心乘车,一路我都打过招呼,保你们畅通无阻。”
杨志森微微颔首,轻拍骡身,一行人便慢悠悠动身,向着广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