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吧嗒……”
一滴又一滴豆粒汗珠,从老马额头滚落。
滴到他僵硬的手面上,滴到脚下的地面上,殷出一个又一个小圈圈。
瑟瑟发抖,一言不发,头低得能缩进怀里。
不是他不想开口,实在是开不了口。
韩岩松给他的感觉太可怕了,比面对外门弟子的威压,还要更沉可怕。
完全超越了他的正常认知。
不是说韩岩松是淬体六重吗?
心口拧成一团麻花,几乎喘不过气来。
生怕下一刻,步了老赵的后尘。
老赵那可是淬体境五重,比他高一个小境界。
就这样轻而易举被爆了丹田,简直不要太惊骇了。
但是到现在为止,一如众人,他压根就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们老大为什么要废掉老赵。
片刻前还乱糟糟杀意四起的小院子,此刻寂静得连点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就是那个被废了修为的老赵,也是咬碎钢牙咽到肚子里,连个声都不敢吱。
他们面对的好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神。
一时之间,沉闷,压抑,惊骇,疑惑,充斥着现场每个人的神经。
一人之力震慑全场,看似无害却恐怖如斯。
“敢动我女儿,我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要灭他九族。”
韩岩松目光如炬。
话语冰冷如刀,刀刀割在人心口。
寂静。
整座院子,包括院子外,落针可闻的寂静。
什么?
女儿?
被他们合围的这个小女孩,是杂役总管事韩岩松的女儿?
现场的每个人,嘴巴都张成了一张瓢,宛若生生被塞进去一只癞蛤蟆。
“你要动她?”
韩岩松就像一座山,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眼睛如刀,越过管事老马,越过地上陈阳,越过三位巡查队,刀向了铁丹。
“酒蒙子,你这是要跟我生死相向?”
“生死相向?铁丹,你也要有这个资格才行。”
“你……”
铁丹脸色酱紫,难看至极。
韩岩松话语平静,可是却字字是刺,刺得他全身都漏气了。
“老韩,何必如此动怒,小子们就是跟大侄女开个玩笑,并没别的意思。”
铁丹舔着脸皮说道:“老韩,隐藏得够深的,这么大的女儿,我都不知道。”
虽然羞怒,虽然怒火,可是他还是忍了下来,尽量保持着儒雅的风采。
在青云山脉有个传说,惹谁都可以,千万不要去惹那个整天醉醺醺的酒蒙子。
“小子们这也都是无心之举,不认得大侄女。”
“这就是一场误会,动怒伤身,嘿嘿嘿……”
“自废修为,我就不动怒。”
韩岩松一如刚才平静,但也是一如刚才字字如刀。
一点面都不给铁丹。
自废修为?
人人惶恐。
尤其为难小蛮腰的那些人,脖子都是硬的。
老赵的下场,他们都看在眼里。
一个堂堂淬体境五重的杂役管事,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弹指就废了。
干脆利索,又冷酷无情,更是心狠手辣。
特别是老马老赵,他们面面相觑,紧跟着扑通一声,跪倒磕头请罪。
“老大饶命,老大饶命……”
“都怪我们有眼无珠,不认得大小姐,冒犯了大小姐,我们该死……”
“请老大手下留情,小子们再也不敢了……”
他们都是管事,却同时自称小子,足见他们彻底被韩岩松震慑住了。
“不许跪。”
血肉模糊的陈阳,刚要跪下谢罪,就被铁丹喊住了。
“你是我的干儿子,无需向他这个跟我平级的管事下跪。”
纵使有那个传说,铁丹还是破防了。
平级的两个人,凭什么要有两个待遇。
就连他的干儿子也要当众下跪,这是在打他脸。
“跪下。”
“噗通……”
韩岩松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刚站起身的陈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就跟被钉到地上一样,欲动而不能。
“陈阳,给我起来。”
铁丹恼羞成怒。
右手翻转,一股狂风吹来,欲要拔起地上的陈阳。
可是,任随他怎么拔陈阳,陈阳都纹丝不动。
身上更是发出了吱吱声响,像要被撕裂了一般。
“啊……”
陈阳忍受不了被撕裂的痛苦,只有喊道:“干爹,我快被拔断了。”
一连又拔了两次,陈阳除了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之外,他动也未动,牢牢被钉死在地。
而自始至终,韩岩松连头都没有转过来。
只是一步一步走到小蛮腰身边,擦去她眼角泪珠。
“灵儿,爹来晚了,你受委屈了。”
小蛮腰绕过韩岩松,径直来到林十三身边。
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水。
原本干涸的血迹,此刻因为剧烈疼痛流出的汗珠,重新化开了。
脸色苍白如皂,牙齿咯吱作响。
眼神迷离,痛苦得身体在颤抖,浑身冰凉。
伤得实在太重了。
“灵儿……”
“如果你想要我认你这个爹,就给我把伤害林十三的人全部杀掉,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小蛮腰慢慢转过身来。
杀气凛然,咬牙切齿地说道:“他……他……他……还有他……我要他们全部死。”
陈阳,陈三,老赵,老马,以及驴脸,还有两位杂役,都被点中了。
他们七个人面如死灰,就像被点上了死亡名单,惊骇的双眸里都是死亡二字。
寂静。
比刚才还要死寂的安静。
院子内外三十几个人,全都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向韩岩松。
三息……
五息……
十息……
第十息之后,韩岩松迷蒙的双眸,忽然豁然明亮。
嘴角上扬,他枯木平静的那张脸,慢慢舒展了。
“睚眦必报,打我一拳十倍还回去,不愧我韩岩松的女儿。”
韩岩松舒张的枯木脸,泛出的全是欣慰。
随之他的眼神变冷,宛若两把尖刀扫射被点之人。
“好,爹答应你,我把他们全部杀了。”
什么?
真的要全杀?
不仅被点中的那些人,就是没被点中的人,也恍若听到了死亡宣判,感到了死亡的危险。
“干爹救我……”
“老大救我……”
陈阳和驴脸同时把希望寄托在铁丹身上。
“韩岩松,这几个人我保了。”
铁丹再也无法忍受。
在他面向,要震杀他的人。
这已经不是打脸的问题了。
是赤裸裸生死相向你死我活的问题了。
“你保下了?那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大脸,能够保住他们。”
“都是淬体境六重,你纵使有点奇遇,又能奈我何?我若是拼命……砰……噗嗤……”
还在念着反派台词的铁丹,眼前谍影出现。
他的人已经变成了一片落叶,被韩岩松一巴掌拍到树上,挂那儿乘凉去了。
“砰……噗嗤……噗嗤……”
就像放鞭炮,一片又一片落叶飘飞。
陈阳等十人,也全都挂到了树上。
“灵儿,你点我杀,今日爹就陪你疯一把。”
韩岩松右手摊开,一把泛着寒光的青蛇剑映射而出,剑气纵横铿锵作响。